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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代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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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刻,听见拽闩响,那门启开一道缝,一个少年端着灯站在门内打哈欠。才居道:“表弟,是我来了。”少年睁开眼,见是才居,吃惊道:“是大哥,快进屋来说话。半夜三更有甚么打紧事”才居道:“你家里有没有旁人在”少年道:“有话但说无妨。”才居将来意说了,见他无甚异议,乃将豌花招呼来,指着少年道:“这是我姑表兄弟尉成。”豌花连忙施礼。尉成即请二人坐,又唤醒母亲、妹子。才居一一叫豌花拜识了,礼毕,又将豌花经历说了一遍。这母子们各各怜惜。俄尔雄鸡起唱,才居觑着豌花道:“你在这里躲藏几时,待些日我来商议。”又嘱咐尉成等道:“那鸨婆今日必去报官,恐知县差衙役打探,千万不要漏了风声,要紧!”说完辞去。
只说才居回到家里,将借钱不着,史法玉逃往外乡之事跟芳馨说了一遍。芳馨道:“也罢,且过些日再说。”才居似未听见,坐在床沿上只盯着她出神,须臾,握住她手道:“我讲个趣事给你听,只怕你不乐意”芳馨笑问:“甚么趣事”想了一想,便把酒后误入门户人家,将豌花救出等节一一说了。芳馨听罢,直呆呆愣了半日,冷言道:“似你这般风流人物,怎么不把她带家来,也好荣耀乡里!”才居见她有妒意,忙道:“你说甚么话,我正算计着将她讲给尉兄弟哩,只一时开不得口,须过一阵子,待平安了再说。”芳馨不语。才居见她意犹未解,又道:“我不是拈花惹草之徒,你若疑我有外心,我也无以辩白。但俗语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若有二意,早迟瞒不过你。” 芳馨听说的恳切,疑云方散,在枕下取一件儿衣相示。才居欢喜非常,趣语道:“果然贤妻,初战即捷!”说得芳馨面红耳赤。于是夫妻归好如初。
过了四五日,才居同芳馨商量,欲去看视豌花。正欲出门,忽听院门外长吆了一声,芳馨听的真切,道:“是我妈来了。”便与才居迎出去。果见院门外歇着一乘缎罩棉里的暧轿,轿帘敞着,望见乐夫人坐在轿上,旁边站着翡翠、思幸两个丫环;两个轿夫远远的站着。夫妻二人忙扶乐夫人下来,搀着往屋里去。艾母闻声来迎,一见乐夫人便如见菩萨一般,阿弥陀佛念个不止。乐夫人道:“亲家也过夸了,我哪有恁好的心肠,还不是为了女儿她跟才居有缘份,我也强不得她。我们做夫人的都从姑娘时过来,若做父母的违了儿女心愿,不是怨苦一辈子?”艾母乐的笑道:“如今天下有几个能比夫人开通,舍得把这样天仙似孝敬女儿许给我们家”
说话间已迎至堂上。乐夫人坐定,喝了一口茶,命翡翠去轿内将五十两足纹元宝及绿绸扎着的碎金子拿来,尔后道:“亲家如今不如往昔了,近日又操办儿女之事,必然短缺。而今芳馨虽是你家里人,到底是我身上骨肉,我看不过你们受穷,这几两银子实是给她用度,亲家且替她收着罢。”说毕,叫翡翠捧出来。艾母失惊道:“啊唷!这大宗金银还是我做媳妇时才居祖父辈经手出入过,如今我们败了,莫说有,就是瞧见也极少。老姊一出手就恁么多,怎敢受的起!”乐夫人笑道:“亲家莫这么说,虽不见多,拿出来也不易,若不收下,岂不枉费了我一片苦心”艾母唱善不住,推却再三方叫老佣收下。
一旁芳馨见母亲给了这大宗金银,瞅着才居暗喜。才居另有心思,思量岳丈若知其情必然深恨,又怕吃郦家父子笑话,因不肯受。乐夫人料着他心思,便道:“这是我私房钱,没人晓得,况且我自要给芳馨,与你不相干。” 说毕,强令芳馨收藏了。
当时艾母吩咐老佣杀鸡宰鸭,不一个时辰菜上桌子。乐夫人看了菜道:“我只爱随随便便的家常饭,甚么鸡鸭鱼肉,我只爱吃素。这回罢了,要是再弄这荤的我就走了,再不来了,烧些素的我倒蹬六七日哩,也常来走动。”艾母道:“老姊是个积德的人,芳馨也跟我说了,只是老姊如菩萨似看待我们,委实不过意。”乐夫人道:“哪里话呀,‘既开亲,一家人’,亲家这么说是当外了。”正说着,听见院里一个人道:“我说呢,老远就瞧见一乘轿子从大路上抬来,我就猜着八成是老夫人来了。”众人闻声看时,原来是媒婆。
只见媒婆踏大步进来,笑容可掬;艾母忙邀坐。媒婆道:“喜酒也吃了,彩钱也得了,这回不敢生受我只来和老夫人拉拉。”乐夫人笑着道:“我正怕闲着没人说话,你来了,最好!且坐下来,你了了我一件心事,我正要谢你一杯。”媒婆见满桌佳肴,口水直往肚里咽,只不好意思上桌。因道:“我是甚么人,恁大面子”乐夫人见她推让,便道:“你老也过的文绉了,看我份上且坐下说话。”媒婆道:“老夫人真是爽直的人,不恁地我怎喝上这杯喜酒。”又视才居、芳馨笑道:“这会子老夫人指望抱外孙子呢。”说话间,众人按次坐定;乐夫人因年长,坐了上座,艾母次之,媒婆客席,才居执壶与芳馨在下席相陪。
酒过三巡,忽见红淼走进来大声道:“你们都吃酒,怎么不叫我妈来!”说毕,滚出泪来。芳馨道:“啊哟,我一时忘了大姐。我去叫。” 起身正要离座,被才居止住道:“叫宋妈去便了。”呼老佣过去。彼时艾母一阵心酸,离席搂住红淼道:“我何尝忘了你们娘儿,只是你妈素来不吃酒。”一面拉红淼上桌子坐。红淼越发委屈,赌气跑进林子里,坐在树桩上哭。
只说红淼坐在林子里,抽抽噎噎哭了一阵子,便不哭了,将手背揉着眼。恰值这时,念光与本村的袭职世家潘再禄的女孩儿典娘从林子那头走来。这典娘也在孟先生门下读书,聪敏颖慧,只是腼腆害羞,她父亲也颇喜欢,早把她订与芜湖孙进士家,指望攀龙附凤,光耀门第。当下典娘见红淼在道前坐着,面含羞色,止住脚道:“绕过去罢。”念光道:“我们过去瞧瞧,想他是在哭呢,正好羞他一羞。”典娘道:“大冷的天,你去不去我家呀 我先去了。”念光道:“你也忒怕羞,我们不睬他,只走过去何妨”拽着典娘便走。此时红淼正兀自揉眼,听见嗤嗤笑声,猛见是念光、典娘走来,臊得拔腿跑了。
再说这里吃罢午饭,乐夫人与艾母、媒婆、钟氏闲聊。乐夫人道:“芳馨走这几日冷清多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嫂子心术刁钻,而今和柳媚子做了一路,只有这两个丫头陪我做伴了。”正说着,忽有汤总甲走来。只见他向众人道个漫礼,一屁股坐下道:“和州城西街春闹院里一个青细跟一个客人飞了,那嫖客是本县人,因院里鸨婆告到衙里,县父母往各地方发了搜令,我推不得不挨家看一看,其实也是多事,我这地方村民哪个不是本份的。”才居道:“即然有这等事,保不住不是这地方村民。汤大人既来了,查一查要甚么紧。”汤总甲忙赔笑道:“旁人家信不过,还信不过你家既做这门差使只不过应个景罢了。”说毕,一口喝了盖碗茶,拱手走了。
才居送出汤总甲,去书斋里寻思道:“我这里不打紧,难保尉兄弟那里无事。”他心里甚是焦急,又想:“既使无事,豌花也久住他家不得,倘或走漏风声被人告出去,倒是我害了他们,须另置一处方可。”沉思良久,忽想起金陵的一个亲戚来,便有了主意。
是晚才居摸黑探路,高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个时辰,方到尉成家,见他们无事,方定了心。才居顾视豌花道:“这几日可好”豌花道:“亏得钟妈当我如自家女儿看待,早晚警惕,不然昨日险些被探子看见了。”才居道:“纸包不住火,恐这里不是久留之处。”说至此,又顾视尉成一眼道:“我想了个去处可万无一失,但须作个主张,不晓得你们依不依”尉成与豌花道:“请说。”才居乃道:“若要长久无事,须是我与你二人做主,订下这亲,尔后你们去金陵表叔家避三年两载,也或做些买卖营生,待这里风平浪静了回来,堂皇而居,那时必无人猜疑。如何”
当下尉成母子们听了都欢喜无言,唯豌花一心要报效才居,因道:“相公未救我时,我便许了终生大愿,而今虽不敢过望,此般恩德犹不敢忘怀。我决心定了,愿独守终生,以图报答。倘或相公肯留我在身边听差使唤,便是死也甘心!”才居道:“ 姑娘说差了,我虽救你出那囹圄,不过是一时怜悯你所为,非是大义之举,不值有此大报,况且我有妻室在堂,怎敢误了姑娘青春。”豌花听了此言,忽觉伤感,眼里滚出两颗泪珠,制止不住,索性由它滚落。才居见她此状,料此谋难成,便道:“也罢,此事日后再计议罢,但姑娘目下须投个稳妥处方可。” 话未毕,尉成道:“我虽不见姑娘垂青,但愿以兄妹相称,情愿带姑娘去叔父家避些时日回来。”才居道:“最好!”豌花乃止住哭,就地拜下去道:“尉大哥,你便是我亲哥哥了!”又拜尉成母亲为义母。才居待他们结拜毕,自怀中取出两锭银子递与尉成,又交待一番,方连夜赶回。
却说乐夫人过了六七日便要回去,艾母等苦苦相留,方又过了两日。又次日,乐夫人执意要走,一家人只得送了一程。乐夫人到家,那银芝只问个安,略陪一陪便过去了。柳氏素与她不和,更不必说。这柳氏因芳馨在家时,碍着脸面未尝跟乐夫人反目,而今芳馨出了门,她无所顾忌,撺掇了银芝一发冷落她。那银芝也不喜她婆婆,自然做了一路。偏巧乐夫人将私贮带去时被银芝瞧见了,告知柳氏。柳氏又将这话告诉郦汉,引发他大怒一场,家上家下弄了个鸡犬不宁方罢。
且说道文借银芝至今不孕之故,欲要纳妾,虽托了几个媒,只未遇着好的,不免心中焦急。那日翡翠回来,虽只别了几日,猛的瞧去竟似换了一个人,顿觉容颜可爱,意欲纳做二房,因怕银芝纠纷,母亲不允,故而尚未提起。踯蹰了二三十日,眼看将要过年了,暂将此念搁在一边。恰一日去寻父亲报帐,正要推他书斋房门,隐约听里头有挣扎之声,从门缝看时,见父亲正搂着思幸调笑,忙退回堂间,怔了半日,乃冷笑一声去了。
只说是晚翡翠服侍完了乐夫人,乃回厢房去睡,忽有道文的贴身小厮闪来道:“我们爷在书房叫你去说话。”翡翠不敢怠慢,忙走过去,见道文坐在案头椅上,脚踏着火盆,手里捧着一碗茶,也不发话,只盯着窗子看。翡翠静了一静,怯怯的问:“爷有甚么分咐”道文转过头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正欲说话,忽而银芝进来,道文道:“你去罢,没你事了。”翡翠出去。隔了一日深晚,翡翠适进卧室,隐觉身后站着个人,唬了一惊,见又是小厮,叱道:“你这个野猫!鬼鬼祟祟,你把我魂都吓掉了。”小厮也不理会,嘻嘻笑道:“爷叫你有事。”翡翠道:“大深晚的,我不去,留着明日罢。”小厮道:“去不去随你,我只是来传个话,要是爷生气了,不与我相干。”翡翠无奈,只得去了道文书房。道文等得急了,见她进来,随即栓了门,就来动手动脚,只是翡翠一本儿正经,道文一时无从下手。正欲强狎,忽闻正堂叱声暴起,仔细一听,原是乐夫人声音,不知何事。这道文从门缝里往外张时,见黑暗里几个守夜的挑着灯笼匆匆走进,便撇了翡翠过去。
道文走到堂屋,见思幸赤条条的跪在地上,拥一件绛红内衣,冻得哆哆嗦嗦,只是埋着头哭,便知事发了。又见母亲打雷似骂着,骂一句,劈一个嘴巴,把思幸打得口角流血。道文竟也怜起她,只不敢吱声。乐夫人打骂够了,犹不解恨,唤道:“驼子呢”旁边一个矮奴应声出来。乐夫人咬着牙道:“拿家法来,给我往实处打!”这驼子原是郦家打手,凡有奴仆获罪,便唤他鞭笞。当下驼子即取来家法,只往两肋打去。可怜思幸单弱身子,怎禁这般打杀,只三五杖便人事不知。乐夫人见了道:“这贱货还装死,不冻她一夜,这把贱骨头怎地脱换!”即命驼子将她拖出门外,当时虽有一班女仆跪地求情,乐夫人全不理会。
彼时翡翠从道文书房出来,躲在庭里听了一时,知道了原委,暗责思幸糊涂,毕竟与她手足之情,见乐夫人回卧房,即去求情。乐夫人道:“你拖她回来罢。”翡翠乃取些单衣寻出来,见思幸直僵僵躺在雪地上,毛发倒竖,面似狞鬼,失声惊叫着跑转来,打着颤儿禀道:“老夫人,不好了呢,思幸怕是咽气了!”乐夫人听了,抱住头道:“快叫驼子抱回来。”翡翠去传令,驼子将思幸抱回屋,人已经直了。众人都着了慌,叫来乐夫人验看。乐夫人看了一回道:“这也是她自作自受。”想了一想,又悔又怜,叫翡翠去贮房量两丈缎子;厨娘给思幸洗身,其余男女赶制棺材及衣鞋,直闹了一夜。天亮时乐夫人集众家仆训戒一番,又道:“这事不得往外传说,违者思幸便是榜样!”又唤那老仆道:“你去叫她父母来说话。”老仆去了。
晌午时候,思幸双亲哭着来了。乐夫人任其抚尸痛哭一回,令仆人引至堂间,让坐递茶,遂道:“思幸自从来了我家,最听使唤,平时我也怜惜她。她样样都好,只是近些日来手脚不干净,我也曾戒她几次。昨晚拿她玉镯子被我瞧见了,并平日几样东西一并搜出来,她还嘴硬哩!我叫论家法罚她,谁知那驼子手重,只责三五杖,她就不省人事,竟一口气上不来了。我急的了不得,昨晚一面叫人给她洗身穿衣,一面叫人连夜打棺材。虽说她是你们女孩儿,毕竟是我养她如今!况且她又与芳馨情同姐妹。而今芳馨出了门,她服侍了我,我当她如女儿一般。我们都是有儿女的人,将心比心,她这一死我不知要难过几时呢!”说着,泪流满面。思幸父母都是地道农人,未曾经过世面,怎吃这一番话,只当思幸真偷了东西,默不作声,唯悲泣而已。
乐夫人见这两口子无甚话说,又来劝道:“人死了魂就升了,‘早死早投生’,何必这大伤心的,哭坏了身子反自家受苦,不若且商议商议,把她出了。我晓得你们贫寒,一切葬仪我自包了,烦不着你们劳心。”那女人蓬头垢面的,呜呜的哭毕,用掌心抹一把眼眶上泪珠子谢道:“恁地时便是老夫人大恩大德了。”乐夫人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积善的人还不图个好报应”那男人索着鼻子也发话道:“老夫人平常对思幸贴心,我们晓得,只是饶不过那驼子!”乐夫人道:“ 那驼子我早打他五十棍棒去了,打的七死八活,还欠着五十棍棒呢,待他好了些再罚他,不偿命也要他皮裂,我怎肯轻饶!” 因怕他们夫妻受族人怂恿报官,便取出六十两银子给了,以堵口舌。这两口子接过银子,含悲而去。于是无事。
却说才居将欠债还了,本待收拾过年,谁知艾母却生起病来,整日躺在床上,只叫心里绞疼。才居素来孝顺,急得四处延医诊视,钟氏、芳馨轮流奉药,病犹不解。挨及来年二月早春,艾母已是奄奄一息,眼见得下帐子了。才居不得已,只好打好棺材预备后事。
一日,才居将远近亲戚请来诀别,恐母亲遽去。中午时候,忽门口走来个瞎乞婆,手持点路竹竿,倚着一个女孩儿;这女孩儿衣不遮体,破烂似过门笺一般,端着一只缺口碗叫化。老佣盛了一碗热饭给她。瞎乞婆谢过,正与女孩儿分吃,偶听里间呻吟之声,便问:“敢问大宅甚么人病了。”老佣道:“老太太病了,整日只叫心口痛,不晓得是甚么病,拖累了两三个月,怕是不行了。” 瞎乞婆道:“要是这病,俺有一味单方,常有奇效,可吃了试试。”老佣道:“阿弥陀佛!你快说是甚么单方。”瞎乞婆道:“这方子单要瓦松配黑鸡的蛋煨水喝,一天一次,一次三棵瓦松,一只蛋,连喝七天就望好了。”老佣听罢,抽身去告知才居。才居将信将疑,芳馨在一旁道:“‘单方气死名医!’或许对症也算不定,试试何妨”众亲戚也道:“九死一生的人了,还不如‘死马当着活马医,’算不定菩萨有灵,病就好了哩!”才居也欲一试,遂差老佣去人家寻蛋,自己撮红淼上房顶采瓦松。房上瓦沟里长着山林似瓦松,红淼拔了一把抛下,跳下房子。旋即老佣也寻来黑鸡的蛋。钟氏、芳馨见药物齐了,着忙生火煎药。
艾母吃了药仍旧呻吟,众亲戚都道没指望了,只钟氏、芳馨每日煎药不断。吃了三四日,病势果然大减,因合家欢喜,亲戚也都回去了。尉成母亲去的晚,这日在病榻前与艾母说了些话,便要辞去。夫妻二人送出门外,才居问道:“尉成可捎信来”尉成母亲道:“没呢,好生叫人牵挂。”才居道:“若要有信,姑妈便来知会一声。”尉成母亲应着去了。
倏然过了七八日,艾母便能坐起偎床了,只是两耳半聋,左邻左舍都来相贺,艾母与众邻居道:“我好造化,全亏了那个瞎菩萨!我一辈子记着呢!”一个邻妇道:“都是你老前世积的德,不然瞧了几个名医也不治,竟被瞎婆子一味单方治了到底是菩萨有灵,单单就来了个现世观音。”众邻居都七嘴八舌的道:“好人自是好人,‘不怕不报,时辰未到,’今日信了。
众邻居正说着,红淼撮一只火盆来,搁在被面上让艾母烘手。旁边的芳馨唤他道:“红淼,你过来说话。”红淼走过来道:“舅母叫我甚么事”芳馨道:“孟先生出的《瓜瓠相逢》,想出了么”红淼道:“想出了。”于是说了一遍。芳馨道:“这就是了。”红淼欢喜,因多日不曾玩耍,便出门一径来寻郑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