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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代的故事 第三章 ...

  •   彼时郦汉将客人安顿停当,径来柳氏室里。见烛光灿明,柳氏斜仰在床上,乌鬓蓬松,红唇舒香,鼾声如蛐,且已是暮春时节,气候温热,那紫绸撤花被只一个角儿盖在肚上,露出葱绿抹胸,袒半痕玉脯,柔腻悦目。郦汉见此,不由春性萌起,况又酒兴未退,便吹灭烛火。柳氏因芳馨之事尚未睡深,朦胧中醒来,只叹命苦。郦汉狎毕睡去,值鸡唱时辰,一觉醒来,翻了一个身。此时柳氏也醒,忽想起昨晚的事来,翻身相对道:“我劝过芳馨,恐她不听呢。”郦汉道:“由不得她,昨晚我已允了杜家。杜大人今日辞去,择日即叫小郎来送礼迎亲。”
      柳氏不知有此一着,欲要劝他,又恐震怒,便以乐夫人之威陈其厉害。因道:“若芳馨不肯,大夫人怎肯依这门亲那时自家唱对台戏,恐被人家笑话。”郦汉道:“不论皂白,我的主张做定了。”柳氏道:“恐芳馨又要生出前番的病来!果真那样,再也无脸面请钟相公了,他晓得了也未必肯来。”郦汉道:“我自有处置。”说话间,不觉天已大亮,各自起床梳洗。郦汉陪客人用过早膳,吃过茶,私下又说了阵子话,方送客人去了。
      却说那客人去后五日,就见一个少年公子骑马来了,从者二三十人,担彩抬轿,列队到郦宅门前。这公子姓杜,人称杜小郎。当下杜小郎勒住辔头下马,交仆人牵着,适站定,早有道文迎出来,叙礼毕,引入中厅。杜小郎见郦汉在红木椅上端坐,口呼“岳父”,纳头便拜。
      此时芳馨听到人马声音,自窗里看见此景,端端的一场好梦翻作恶境;料事已至此,母亲也作不了主,终生已误,想起才居,便动了殉情之念。乃牵练悬梁。
      这里郦汉验过彩礼,不下千金,看娇客年华正少,愈发欢喜,差银芝唤芳馨打扮出来,银芝去推开芳馨闼门,惊得失声大叫。众人听见声音急忙奔来,见芳馨悬在梁上,都一惊非小。郦汉急不迭托起,道文踏凳解练,抱芳馨躺在床上,其余众人都木然不知所措。只见乐夫人一头撞将来,劈手撕住郦汉胸襟,哭呼道:“还我女儿来,还我女儿呵!”柳氏及众佣婢都大哭。正无开交处,就见芳馨眼睫微动,徐而睁开,望家人流泪。乐夫人转悲为喜,便去抱住芳馨,继而又“呜呜”哭着。
      乐夫人抱住女儿哭了一阵,忽冲到中堂,指着杜小郎道:“快抬你的彩礼转去,我女儿已有人家。”这杜小郎正无所适从,听见乐夫人这般言语,沉着脸子问:“上人明明纳彩许言,何故反悔”乐夫人道:“这门亲我们母女都蒙在鼓里,全是她老子一人造的孽!只求公子积个阴德,救她一命罢。要是执意要人,必然抬个尸首去,洞房变做灵房,不但害了我女儿性命,也坏了公子名声。”说毕,哭个不止。
      这杜小郎正要说话,见郦汉来,他倏然变了脸,上前质问。事已至此,郦汉料不便主张,便吱吾搪塞。杜小郎见事已变卦,心中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到顶腾然燎起,一出手将郦汉当胸揪住,只一搡,把他搡倒在地;乃奔出去。
      忽一窝蜂涌进二三十个壮汉,敲窗砸桌的一阵乱打,顿时满室狼藉。杜小郎狂放一阵,正欲夺人,这边道文也集合了二十余家奴敌住。一时间劈头盖脑,家物什器皆为兵斧。不多时,杜小郎见郦家人愈聚愈多,料敌不过,奋打出门外,跨上马一道烟走了。那些个随来的仆人见主子已走,一个个争先恐后,弃了礼物鼠窜而逃。道文不肯罢休,率人追了二三里方回。郦汉折合彩礼可尝损坏物器,怒气稍平。后来杜家讼官,郦汉使了一百两银子贿赂,县大人两边调理,倒也未至大冲突,不论。
      却说才居自那日回了酬金,料事已不谐,恐迟则转变益深,便又寻那媒婆执柯。媒婆自遭了郦汉回马枪,料不能成功,坚辞不去。才居欲要自去,又恐唐突坏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一日深晚,才居正教红淼学书,就听见村中狗咬,不多时,又听见院外叩门声,便叫红淼开门迎客。才居见来人是郦家厨娘,忙起身请坐。厨娘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张彩笺递与才居,遂说了近日之事。才居听了又悲又喜,展笺看时,略云:
      君启:自灯日金龙山庙会之遇,诚感君之救护,常有报答之心,未逢机也。后偶于蓝桥重逢,壮胆作操琴之挑,君不以投梭之拒,幸甚。
      念吾病危之际,君亲临探顾,心忧而意切,如病己体,妾益感敬,志不夺也!虽有父兄阻挠,若君不存悔弃,可早遣媒妁来仪,或可如愿也。
      才居看毕,感之不已,遂取薛涛笺来,就红淼学书笔墨复:
      惠书捧览,蒙誉多矣。仆乃农人,家况贫寒,唯数畦薄亩,躬耕自给。曾有上进之心,然闱场二困,夙志消减,沉浮附命耳;家贫且无志,唯好诗书,不俗亦痴也。卿望族之女,德才品貌万人之仰视,不惜俯睐僻人,仆惑之。然卿之多情,发人缱绻,虽有鸾雉之异,仆不以形陋自卑,即壮然往求之。但有好音,理巢以俟,此亦仆之大愿也。闻春风亦寒,千万珍重!
      写毕,付与厨娘;欲留歇宿。厨娘道:“大亮的月色,我要赶回去烧早饭哩。”披星戴月而去。
      翌日,才居去寻媒婆,见婆子在自家树下闲坐,便笑道:“瞧姑姥闲着,小生又来拜托了。”媒婆道:“罢罢,不要指望了。‘金花配银花’,你是甚么花不过借着些名声。你既不死心,媒人多的是,何必单单找着老身” 才居复笑道:“都说姑姥老道,冤家也能说合,何况我与郦家小姐情投意合再道郦老夫人也有此意,不过碍着郦老爷罢了。若是姑姥这丁点手段没有,传出去为旁人笑话!”这婆子听了,嗤道:“你来激我老身不去撮合,旁人怎敢笑话”才居道:“小生不是此意,料姑姥这番去必然成功,故来相请。”遂说了郦、杜两家相斗一事。媒婆听了这番言语,转笑道:“老身向来一杆子到底,既然插了手,也罢止不得,再走两趟何妨事成了莫怪老身贪索彩头。”才居道:“当然厚报。” 因请即去。媒婆当即梳理一番去了。
      是晚媒婆归来回复,眉眼间堆笑,见着才居就道:“相公好福气!老身这一去就妥了这头缘份。临走老妇人又留着吃了几盏,又谢我五钱银子,这杯酒老身算喝着了。”又向旁边艾母道:“准备些六色礼折去,再预备些房里家伙,我窜掇窜掇可望郦家小姐秋后过门了。”艾母乐着奉承道:“当然的事。也难为了老嫂子,我早就说过,除老嫂子做得这桩媒,旁人哪有这个手段。”当下合家欢喜,才居自不必说,去书房里寻出几分银子谢道:“不成礼数,来日再谢。”媒婆接过银子,笑着去了。
      自此两家走动,也亏媒婆得力,两边操舌,将婚事定于冬月初六日。郦汉父子虽不乐意,也只埋在心里不提,只乐夫人极力筹办嫁妆。
      转眼佳期逼近,才居下了帖子,远近亲朋不下三四十人。钟氏因是孀妇,彼时另置一宅,携红淼已搬出去数月。
      俟及冬月初五日,艾母着媒人送去过门礼,讨得回音。才居早去西津街上借一百五十两的贷,又去邻村王议家赁了一顶彩轿,又聘请了执事,宾相诸人,分咐听用。明日乃迎娶之期,午饭过后,众人拥彩轿前去迎亲。
      话分两头。及晡时芳馨入艾汤洗过身,由几个姐姐妆扮停当,对镜自视,似有若蹙若展之状。乃回身倚窗,怔然远望,缱绻悱恻集于一心。正思绪万端,遥听得蓝桥那边鼓乐喧天,忙抽回身。无一时,只听家门前笙箫彻耳,心里越发慌乱。
      这里宾相歌开了门,媒婆抢先进来,径人闺房。芳馨见人来了,在乐夫人怀里哇然大哭,勾的乐夫人,及她两个姐姐也潸然泪下。媒婆见这景象,任母女们哭了一场,方劝话。媒婆劝了一回,即唤伴娘扶新人上轿。此时郦汉望着芳馨上了轿子,心里不是味儿,强打精神支道文取喜钱赏了媒人等,任众人拥着轿子吹吹打打抬着去了。
      轿子抬至秃岗坂上,天已黄昏。正行间,忽岗子半腰蹿出一伙匪人,挎刀持棒,将轿子截住。这芳馨乃是闺中弱质,怎见过这般光景,又恐又惧,自哀道:“我如何命蹇如此!”料难出魔掌,乃拔头上金钗,泪如雨下。正欲刺喉自刎,忽听一人高叫:“张四六来也!”芳馨掀帘看时,见一皂衣髡髯的大汉持剑自南面坡下奔来,略一接仗,一剑中了匪首右臂。匪首负痛大叫,丢了械器,左手捂着窟窿处鼠窜,被那大汉撵上一脚踢个四仰八叉,踏住胸脯道:“你晓得西梁山兰大人么我打探多时了,特报劫舍之恨。”剜去匪首双目,赶散群小匪,扬长而去。当下芳馨在轿里看见,以为神人相救,私下自语道:“我也尝闻张四六是无赖侠士,果然如此。”又转叹道:“菩萨怜我一片痴心,三番佑我不死,我有甚么大德!”如此一想,不觉涕泪俱下。
      此时媒婆听见轿中隐约哭声,便掀帘劝道:“新人不必惊恐,张四六杀散群匪去了。”一面叫轿夫抬轿赶路。芳馨坐在轿里抽泣了一回,便抹了泪珠儿,复盖了方巾。约莫一炷香工夫,听见小童跟着轿子呼叫,渐而人声鼎沸,乐声大作。芳馨料已到了,惊喜万状,几乎不能自恃。须臾轿子落下,艾母倾一篮子喜果让村人抢。早有人铺了传袋,宾相乃邀新人下轿,两个伴娘掀帘扶新人下来。才居迎往,沿传袋径到堂上。只见中堂上悬着四五幅喜帐,祝台点着两支手腕粗细的花烛,满屋里张灯结彩。只听宾相喝礼,新人拜礼毕步入洞房。一时二人同吃了早子茶,少停片刻,便有人在小桌上铺下酒食。于是伴娘及两个捧花烛的侍童伴新人吃酒。这两个侍童你道是谁 原来是红淼与念光两个。当下一对新人吃交杯盏,喝双杯,真是个洞房花烛夜,言不尽的喜悦,说不完的欢心。
      此时外面堂上遂也排了五桌大筵。艾母谢过媒婆宾相,将二人拉做一席。酒过数巡,宾相说了路上遭遇,众人都把盏压惊,俄尔又盘起酒来,也有三五七八的划拳行令。闹房的村少们也来了,满堂上下好不热闹!
      约有半个时辰,宾客酒兴稍减,这时只听言远在这边席上高谈道:“天下女子之本性大半□□……”同桌有个原在金龙山小庙里的还俗和尚,如今在村北头岗子上和一个蓝龙山的落荒道人余货郎看桃园,这人姓冯,人称冯和尚的听了笑道:“三郎喝醉了,怎么说这忌讳的话”言远听了,呷了口酒相示道:“我没醉!你看古今女子,上至皇室宫廷,下至庶民小户,众多女子中但有不为生计愁苦的,稍有悠闲就胡思乱想,巴不得汉子来勾她。然性不能专一,朝食暮宿,情性游移,飞燕、则天、玉环等知名者便是也。世人都道男人会沾花惹草,喜新厌旧,却不知女子一旦得势更甚于男人呢!” 说着,忽喉咙里打咯,“哇”的一声吐出来,伏在桌上哼着。孟先生适也同席,见言远言语不雅,因起身道:“他醉了。”唤一个打杂的舀来一瓢水与他漱了口,托住他挂筹。言远踉跄着嚷:“我不醉!”这里说着,就见脚一歪,打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孟先生见此光景,将他架到外间床上去了。众宾客见到了时候,胡乱吃了些饭,又喝茶闲聊一回,乃各就其所去了。
      当晚闹房的人去尽,一对新人对烛而坐。芳馨说着路途上的险遇。才居听她说完,慨然道:“你为我几番受难,我不知如何报答你是好。”二人卿卿我我,直叙了一夜。
      次日又摆了一天的席,晚席过后,村里男女听说新娘子仙女一般,都涌的来看,满屋子乱乱哄哄。正闹的紧,忽闻狗吠声骤起,远远听见一人喊山匪进村之声。众人听了尽皆色变,就似捅了窝的蜂儿,忙不迭往外涌。俄尔群匪自前院打进来,有负隅的早被打倒几个,因众人不敢动弹。只见一个匪头目横刀立在堂中央桌子上,虎吼也似叫道:“交出人来,汤太岁要取新娘子伺候,不然,洞房里放把火,把人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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