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你，狐狸》云际

6、相约俊才湖

　　空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新鲜的和已经陈腐的血腥味。仄仄的通道暗无天日，从通道的两旁不时传出各种刑罚以及各种痛呼声。凌云度就这样被押解着推了进来。到一处拐弯口，凌云度有空隙停下来，便皱着眉头看了看两旁的守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表情是一脸嫌弃。胡向逸了然地轻笑着说：“过一会儿你就顾不上这个了。”

　　到一处岔口，胡向逸挑眉笑道：“凌公子，要不要先参观参观？”接着不由分说就转进了一间封闭的屋子里。屋子顶处的横梁上挂着几个衣衫破烂的人，身上尽是一道道鞭印，新伤旧伤纵横交错着，向外翻卷的皮肉分外狰狞，几个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其中一个人听见有动静便微微抬起头，一见是胡向逸便立即大呼：“我招！我招！我全招！”胡向逸冷笑一声，抬手让旁边的人把他解下来并准备纸笔，然后看向凌云度，笑得分外灿烂：“这些几天前可都是铮铮铁汉，没一个比你差劲儿的。”说完，他一甩袖子便进了另一间屋子。不得已，凌云度也被押着追随其后。

　　“本王就让你看看一会儿对付你的手段。”胡向逸笑得诡异，右手在空中极为潇洒地挥了几把。旁边立刻有人提水将绑在木架上昏迷的人给泼醒，那人刚刚睁眼，整个表情立刻扭曲，只见几条烧得红红的烙铁同时狠狠地压在了他最为脆弱的几个地方——前胸、胳肢窝、肚脐眼等，那人脑门上几条汗水汇集成河嘟噜噜地往下流，可就是硬着嘴巴一声不吭。胡向逸见那人硬得很，撇了撇嘴，令上刑的人继续，然后再转向另一间屋。

　　还没走到里面，凌云度已经眼尖地看到了一些断肢残臂。不禁闭上眼睛祈祷。

　　胡向逸正潇洒地向前慢慢迈步，忽然想看看凌云度此时的表情，一转身却发现那对英挺深邃的眼眸正凝望着自己，在这阴暗的牢房里似乎闪着什么样的光芒。依然镇定的表情，好似方才的那些酷刑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可是胡向逸自己，却感觉被这滚烫的目光穿透，一时间浑身便不自在起来。他豁然转身，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狠狠说道：“厉害的还在后面呢。看来本王倒还真是小瞧你了，你是个硬汉，不过这倒更有意思了……哼，本王最喜欢看着硬的东西慢慢软下去。”

　　凌云度一脸的慈悲，此时，他盯着胡向逸已经汗津津的脖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进那个房间，胡向逸明显不愿意多待，只扫了一眼就转身背对着那人。凌云度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没了四肢和眼睛，行刑的人正手持镊子夹着那人的舌头往外拔。胡向逸瞥了凌云度一眼，面向门说道：“弄完了就把他扔进狗圈里，喂狗。”说完就甩手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后，胡向逸又恢复了他那一贯所有的邪邪的笑，看向凌云度：“你要不要一个一个地尝尝这滋味？”凌云度微笑着说：“不必了，凌云度放弃科考，这就回家。”

　　“够硬气，好吧，那就试试……你说什么？”猛然说出来的话倒是把胡向逸噎了个够呛，邪里邪气的魅笑就那样冻结在了脸上，想好的话语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对面，凌云度剑眉略显柔和，眼睛里饱含着笑意：“我说，凌云度放弃科考。”胡向逸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凌云度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凌云度深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宁愿放弃科考也不敢轻损肉身。”

　　回过神来的胡向逸笑容越发地寒气逼人：“本王从来就看不起百无一用的书生，平日里说起话来一根筋硬到底，但全都是没用的软骨头。一遇到大风大浪就挺不住。”他朗声大笑着，声声入耳，渗人骨髓。周围跟着的随从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但不知为何，凌云度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冰寒入骨的悲凉。凌云度默立半晌，最后一抱拳说：“若没有别的事，在下暂且告退。不过，不知离王可有兴趣与凌某泛舟一游？”“哦？”胡向逸眯起双眼：“本王还以为你会溜得比兔子还快，竟然还有胆量相约。”凌云度问：“离王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胡向逸笑着说：“难道本王还怕你区区一个书生不成？你道本王不敢去？”凌云度说：“那样便好，请离王于明日辰时到俊才湖湖心小筑为凌某送行。”

　　俊才湖，位于京城的东南角，湖面四周山丘，清静幽雅，湖岸上四季开满不同的鲜花，环境宜人。若非交通不便，此地早就建筑成群了。

　　凌云度被胡向逸放出来后，径直去邻家客栈找刘子期。刘子期见是凌云度，一时有些讶然。再打量他头顶和白衣上沾染的灰尘，更是惊诧至极，心中疑惑问道：“凌公子来此何干？”凌云度道：“刘兄可有和绑架钟兄的绑匪相联络？”刘子期说：“联系过了，那绑匪定要白银千两。说起来倒是在下鲁莽，人均言财不外露，可惜……看来钟贤弟此劫乃是被在下所累。但在下纵然有些家底，出门在外又哪能带得许多？”凌云度摇手说：“银子绝不能给，若非如此，一则助长绑匪气焰，二则钟兄既然没了用处，焉知对方不会撕票？刘兄且莫着急，快与绑匪约于明日辰时俊才湖会见。请予转达，届时凌某与一帮手两人前去。”刘子期疑惑不解：“帮手？那群绑匪若见你带有帮手，岂有放过钟贤弟之理？”凌云度笑道：“刘兄请放心，钟兄定会安然无恙，凌某自有主张。”

　　回到状元客栈，凌云度立刻吩咐小二打几桶水过来。等到一切就绪，凌云度钻进热腾腾的洗澡水里，放松了浑身的细胞。和胡向逸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在脑海里一幕幕再现，想到他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却总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的模样，不禁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想到最后胡向逸贬低书生的话语，凌云度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其实，我也不喜欢书生。和书生文绉绉地说话，太累。”

　　夜深人静，大街上只有打更人提着灯笼行走着，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转至状元客栈，可见楼上一个窗户里还亮着灯。一个刻苦用功的书生吧，打更人略带羡慕地看了两眼，便继续自己的活。

　　渐渐地，一切都沉入了黑夜。状元客栈里那最后一盏未曾熄灭的灯还执着地亮着，执着地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