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你，狐狸》云际

3、林中之人 “你先拿这

　　树林依然还是安静的树林，里面有些时不时刮进来的风声。凌云度眼睛紧盯着那一束束灿烂的光线，慢慢地向前走着，走着走着，顿觉视野豁然开朗，一大片的空地就如此呈现在面前。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间的那一片火红。

　　褐色的头发，艳红色的锦袍，灿烂夺目。面若桃花，双眼波光潋滟着，美到了极致。那绝丽之人此刻正盘腿而坐，双眼微眯紧盯着凌云度，良久，两人就这般对视着一动不动。终于，凌云度微微转身准备离去。然而与此同时，火衣之人突然拔地而起，笑道：“不知尔来此何干？”淡淡的一句话被这略略沙哑却带着灵动的声音用一种别样的语气说出来，充满着不尽的魅惑之感。凌云度轻轻侧目，却见那人似乎本要站起，却又重重摔倒在地，受了伤一般。凌云度淡淡地凝望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我脚崴了……”火衣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脚踝，声音中带上了几许疼痛和难过，软软绵绵的哀求般的音调任谁都无法拒绝。凌云度微微一笑，挑了挑眉梢，缓缓道来：“我来京的途中，曾在一座山上救下一名美艳女子，那女子便声声说要伴我入都……”他直视着火衣那诧异而倾听着的面庞，渐渐走近，话语不停：“佳人相伴，我岂能拒绝？只是这一路上住起客栈来便需要多费一份的银子。好在那美人也不避嫌，愿屈身与我同室而居……”凌云度蹲了下去，慢慢去扶火衣的脚踝，嘴里继续：“于是我就不禁疑惑，这女子美艳过人，而与他人行为不同，莫非不是凡人，而是山精野怪？”凌云度回头看了火衣一眼，火衣向前伸出的手指不由一顿，见他停住不说便问：“然后呢？”凌云度低头微瞥，火衣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伸出的食指之上好像凝聚着很强的力道。凌云度快速收回目光，右继续在火衣的脚踝上摸索着，嘴中喃喃：“然后……然后就……”他手下猛然用力，一恍身已经退出了几步远。再看向火衣时，只见面容扭曲，精致的脸庞皱在一起，蜷成一块儿抱着自己的脚哼哼。背靠着树林，凌云度冲火衣抱了抱拳：“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听说此地有怪异之处，所以前来满足好奇而已。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说完便大步走开，右手因为刚刚卸下火衣的脚踝有些用力，此时微微颤抖着。

　　剧痛之下，火衣一时间在地上挣扎不起。他的手险些就探上那人的死穴，只因听了那故事想等着结局，却不料竟中了对方诡计。他愤怒地咬着牙，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奇耻大辱，来日必当百般奉还！正想之时，一阵剧痛又从脚上传来，疼得他冷汗漱漱而下。

　　刚刚走出树林，天空便猛地下起了一阵暴雨。凌云度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雨伞，缓缓向南。走出一段路之后，忽地想起树林中的火衣。他的脚踝被自己给卸了下来，行动不便，想必现在正在雨中挨淋的吧。叹了口气，凌云度回头走去。刚刚能看到那片空地就见那一大片火色浸在雨水之中，由于潮湿还变得有些暗淡。被雨打湿了的褐色头发紧紧贴在脸颊之上，那原本波光潋滟的眸子被掩盖在无力垂下的一片睫毛之中。柳眉微蹙，却让人能感受到极大的痛苦。凌云度走到火衣五米开外的地方，将手中雨伞合起，用力向前一扔。火衣睫毛颤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过来。凌云度淋在雨中大声说道：“你先拿这个挡一会儿雨吧。”然后便冒着雨走出了树林。

　　回到客栈之时，凌云度已经通体湿透。客栈里的人纷纷看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凌云度浑不在意，吩咐小二送两大桶热水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踱进了自己的房间，掩上门就立即开始换衣。翻开带来的衣物，除了白衣，还是白衣。凌云度随便挑了一件换上，立刻把带着沾染泥水的衣服扔在早就备好的木桶里洗了起来。轻微的洁癖使得他总是比别人要忙碌些。

　　清洗完毕，凌云度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夹着书签的《杂闻野史》，翻到下一章又看了起来，看到会心之处，不禁轻笑着叹息不已。门外厅堂里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却仿佛已经与他的世界隔绝，无法影响到分毫。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声门响，从屏风外跑进一个女子，二话不说冲着凌云度又是磕头又是流泪。凌云度头未抬起，只是皱起了眉。他在家里就总是没有关门的习惯，看来真是得改了，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打扰了。

　　“求求公子，求求公子可怜可怜小女……”

　　听到那连哭带喊的声音，凌云度抬起头来看过去，他的目光并未多在女子身上停留，而是反反复复打量着女子身后拖出的一条长长水渍，暗自盘算着清理完这些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公子求求你，他们都说你善人善心，求求你买下奴婢吧，奴婢真的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公子，买下奴婢，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凌云度双手伸进包袱里反复摸着那几两银子，暗暗盘算着如果银子出手这女子到底能不能打发开去。反复思量来去，还是觉得不给银子了断得干脆一些，于是一背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女子面向窗外。大雨依然哗啦啦啦下个不停，把大街冲刷得一干二净。凌云度缓缓开口：“再过两刻钟大雨便停，到那时候你还是不要等我逐客了吧。”

　　正痛哭不已的女子猛地一噎，抬起头来看向凌云度，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公子，你，你真的不打算……”但看那凌云度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女子咬了咬下唇，打量着那一袭身影通身的气度，思量着自己并不敢态度强硬地上前，只好在地上狠磕了一下，起身，回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女子刚刚出去，立即便有一阵寒风从背后袭来。凌云度未及转身，一把长剑闪着凛冽的寒光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的声音狠狠逼问：“你，方才为何不帮她？”凌云度只来得及转了一半的身子，此时根本看不清来客的容貌，便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说道：“既然你要救她，就亲自把这银子交给她，她定然会以身相许。”逼人的杀气卡了半晌，带着不甘的讪讪声说：“既然如此，方才又何必那么冷情？”凌云度小心地用右手捏着寒光长剑的剑刃两侧把剑移开，长呼一口气之后慢悠悠地说：“我知道，打发你比打发她容易。”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闭上眼睛，大有听天由命的感觉。

　　半晌，未听见任何动静。再睁眼看时，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还带着水滴的白衣挂在屋子里面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