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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爷今日预备 ...

  •   “雍关垒战骨,星汉转千帆。长风吹不度,明宫犹歌舞。”

      场上舞姬束发,一身戎装打扮,正于舞台正中央和诗作一曲剑舞,动作飒爽身段利落,伴着鼓点落到最后一声,台下响起一叠声叫好。

      小童来讨赏时秦暮楚手中正替花六剥一个核桃,无暇顾及。
      那木盘上盛着不少银子,眼见就要停在他们这张案前,自家教主仍旧面不改色与那一枚核桃角力,华愁心下了然,如今这张案上该是自己充当跟班了。
      银子还没掏出来,花六已抬手扔了东西到那盘子里。

      他定睛一瞧,连带着碎银子一起,是一根被绕起来的琴弦。

      那小童见了琴弦两眼放光,又猛地看向花六,“这……”

      “前几日散场前拾到的,今天才得空来交还,是我的不是,万望不曾给你们添麻烦。”

      那小童似乎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只千恩万谢地将花六当做活菩萨似的拜了又拜。

      华愁自然清楚那琴弦是如何得来,于是瞧向秦暮楚,他已经捏了第二枚核桃到手中。
      眼观鼻鼻观心,华愁估摸着他不大乐意,正打着腹稿预备打打圆场,隔壁的桌子竟闹腾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你!你竟拿我同她作比?”这一声呵斥脆生生的,几人一瞧,果真是个尚有些年幼的娇俏少女。

      她涨红了脸,撑着桌子站起来,气急了一般跺了跺脚,转过一半身子,余光瞥着同桌子另一位锦衣小公子。
      那小公子不知如何就惹恼了她,一脸无辜,又指着台上舞姬想说什么辩解。
      少女干脆直接拂袖而去。

      “啧……这小公子真是块木头啊……”华愁叹息一声,接着迎来两道目光。
      花六看他。
      秦暮楚也看他。
      顿时有些如坐针毡。

      “华右使何出此言。”花六端了茶盏吹了吹,饮下一口。

      “他们桌子上用的茶与茶具皆是自备的,衣饰亦皆非凡品。那小公子腰上别的香囊里填的是‘玉拢雪’,京中才有此物。恐怕同行之人身份也是非富即贵,我猜想多半是皇城脚下长大。”
      “既然是高门贵女,难免心高气傲,觉得与一名贱籍舞姬相提并论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歌姬也好,舞姬也罢,这些人一样是百姓。她不过是仗着自己出身好一些,便瞧不上比自己低贱的人。可她的身份与尊贵莫非是靠自己挣来的吗?贱籍之人,难道生来就是贱籍吗?他们活该如此吗?”
      “她自己刁蛮任性乱发脾气,凭什么非要那小公子哄着她由着她?”

      “唉……华某是这么想的……”华愁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花六。
      “方才那小公子看得尽兴,她却时常留意那小公子,分明是对人家有意。那小公子非但无知无觉,佳人面有愠色还要口无遮拦火上浇油……”

      “华右使这话说得不对。落花有意,流水就必定要有情?世上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华愁又想继续分辩时,秦暮楚已将剥好的核桃整整齐齐码到一个小瓷盘中,推到花六面前,于是他干脆将皮球踢给了秦暮楚。
      “不知教主有何高见?”

      秦暮楚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并没有抬头。
      “依我之见,她也不见得是单纯因为舞姬生气。”
      “或许只是不愿意被心上人或者自己心中珍视之人拿去同旁人作比较。”
      言罢,他替花六续上一盏茶。

      “那小公子欠妥当之处,不是在于他没有察觉她的心思。而是自一开始,不管他是否对人有意,舞姬也好,贵女也罢,都不该被如此轻视对待。”
      “一个人,不论何种身份地位,有怎样的人生际遇,都是他自己。”

      “教主所言甚是。”华愁暗中朝秦暮楚竖起大拇指。

      花六嚼完口中微微发苦的核桃又喝下一盏茶。
      “花六受教……”
      尾音被吞进黑暗里,同时体内两三道真气互相冲撞起来,是离魂发作。

      花六眉头一皱,情急之下在桌上捉住了秦暮楚的手臂。

      秦暮楚见状,十分及时地上前扶住她。

      花六挪了挪步子,双腿无知无觉,心道自己一时之间恐怕是站不起来了。

      “秦暮楚。”
      她咬着牙,循着边上人的呼吸凑近。
      “抱我回去。”

      腿弯即刻被人抄起,她闭上眼睛贴着他胸膛。
      身上似乎沾了些看热闹的目光,耳畔响起纷杂的议论声,她也已经无暇再听。

      出了花厅扑面而来一阵潮湿气息。
      正在下雨。
      江风有几分狂乱,吹得客舟上挂的几串灯笼乱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抱着她的人步子极快,手紧紧箍着她。
      “就到了。”
      他声音里强行装出些沉着冷静。

      进了房门,秦暮楚将花六抱到榻上,自己则面对面坐在她身前,与她双手掌心相对,灌注一分内力替她细细梳理起内息。
      一炷香时间过去,花六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出了一身虚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秦暮楚怕她受凉,边推门出去边道,“我去要桶热水来。”

      花六仍是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倚在扶手上点点头。

      平日里他们对客舟上随侍之人大都客气大方,热水更是常备的,于是不消半刻就有两个小厮搬了水桶进来料理好一切。

      直到泡进热水中花六才觉得浑身松弛一些。

      秦暮楚守在门外,灯影照出他的轮廓映在窗上。花六看着那灯影下的人来回踱步,听他同一个小厮打听还有多久可以靠岸到达平洲。
      他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焦躁。
      花六听着他逐渐沉重起来的拖沓步伐,不知作何缘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灯下的人终于停下来。

      “秦暮楚,你进来。”

      秦暮楚推了房门迈进步子,也不敢朝着屏风方向看,只背过身负手而立。
      “阿六唤我何事?”

      身后水声响起。
      “脱件外衣给我。”
      这几日连绵阴雨,十分不巧,她方才穿的里衣已是最后一件干的,如今也湿透了。

      秦暮楚照做,将衣服一抛挂到屏风上,见花六顺利拿了去便又十分君子地背过身。
      她现下呼吸平稳,当无大碍,他也稍稍放心一些。

      等花六上了床榻放下床帐,秦暮楚便喊了小厮进来收拾。

      “这位爷,小的方才问过了。这几日雨水多,行船视野有碍,如今这船一直在原地打着转呢,等雨停了便能再走。”
      “不过爷尽管放心,十日之内必然可到。”

      花六被这船上的小厮一口一个“爷”引得发笑,又想到今日听的几段戏文,于是等房门一关,干脆也依葫芦画瓢地喊秦暮楚。

      “爷今日预备宿在何处?且告诉了奴家,也好早做准备。”

      她存心掐细了嗓子说话,是在调笑。
      秦暮楚听了反倒有几分畅快地笑起来。
      他拴上了门刃,大步迈向床榻掀开床帐脱了鞋子就势一滚,隔着被子抱住了花六。
      “自是宿在娘子的温柔乡中。”

      “你不敢。”花六只微微侧着头斜眼瞧他,语气笃定。

      秦暮楚直视着花六眼睛,挑了眉毛,“有何不敢?”说罢松开手,开始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

      花六虽躺着,气势却半分不减,眼神非但不避还含着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轮。
      秦暮楚已解到最后一件里衣,手缓缓抽开衣带,瞧着花六一脸淡定,片刻后还是认怂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刚要重新合上衣襟,花六提着被子坐起来。
      “把灯熄了。”

      秦暮楚转身向床外,忽然察觉花六一只手将衣服自自己身上剥了下去。
      “别回头。”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他瞧见自己方才扔给花六的外衣如今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想到她方才缩在被中是如何情形,后背僵了一僵,不自觉吞了口水。

      “把灯熄了。”她又说了一次。

      秦暮楚起身吹灭了房中的烛火,室内一暗,他在原地发起愁来。

      琴弦被花六物归原主,床帐仍是垂着。倘若那离魂夜里再发作,她不出声,他又该如何得知?
      他站了半日,思忖不出半点良策。
      正犹豫是否干脆腆着脸硬是霸上半张床,就在此时听见花六问自己。

      “怎么?莫非爷又改了主意,预备去找其他好卿卿?”

      不消半刻床帐便被猛然掀起,这人钻进被中,即使夜色中眼神也亮得惊人。
      他凑近平躺的花六,似乎被气急,惩罚警告一般掐了一把她的脸,恶狠狠地反问。
      “我哪里来的其他好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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