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与暮》冷月书

41、第四十一章 我想，喜欢

　　秦暮楚与华愁回来时雨势已经渐渐止住。

　　“教主方才所言，是在以退为进？”华愁两手抱满干果蜜饯与常备药材，见距离马车尚有几丈远，悄声问道。
　　秦暮楚手中执伞，停下步子抬手替华愁分担一些。

　　“不是。”

　　“那是……真心话？”
　　华愁见他表情肃穆，尽管心中打鼓，仍是决定提醒一下自家教主该有的立场。
　　“教主，咱们都已经是玄月教出身了，有时候行事也不必过于坦荡磊落，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秦暮楚动作迟疑半刻，似是在思索华愁所言，一瞬后又淡淡道：“我从前也如此以为，直到除夕那夜我偶然间见到季师叔对着一只机关木鸟说话。”
　　“那是姜前辈的旧物。她从前想起家人时也时常会对着它说话。”

　　“我不想自己抱憾终身，让我与她之间落得同师叔与姜前辈一般下场。”
　　“方才我回想起过往五年。想了一路才发觉，原来见她自在快活时，我便觉得自在快活。”
　　“我想，喜欢一个人应当有许多方式。”
　　“云在青天水在瓶。若我当真无法站到她身侧与她并肩，那此生就尽我所能，将她原本的天地还给她。”

　　说完这些的时候，雨已经全然停了。

　　他收了伞，又听华愁对自己道，“教主心中，陆姑娘海阔天空任所之，自然难留。可如今的花六并非如此。实则一切皆在教主意愿，只要教主同意，属下愿肝脑涂地为教主分忧。”

　　“华愁。”秦暮楚盯着伞上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尽。
　　“我亲眼见过鲲鹏万里畅游天地，不能骗自己那只是一条鳐鱼。”
　　言罢，他望向花六方向，见她正坐在马车窗边一手支着下巴与一个清隽书生闲谈，不由得皱眉，催促着华愁迈开了脚步。

　　那书生不晓得说了什么，逗得她眉眼含笑。

　　秦暮楚想起归雁城的遭遇，这回掀开车帘之前存心换了个称呼。
　　“娘子。”
　　他先解了沾了寒气与雨水的外氅，取了热水净手后坐到她身边。

　　那书生与花六行了个简单的拜礼后退到廊下去。

　　倒是识相。
　　秦暮楚暗道。

　　花六倒了一杯热茶后端给他，秦暮楚则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朝她这里送。
　　两厢一碰，差点齐齐撞上。
　　索性都是习武之人身手敏捷，一前一后险险错开。
　　她安安稳稳接了那油纸包，他也平平安安接了那杯热茶。

　　那油纸包被他一路揣在怀中，还有几分烫着，打开的时候冒着热气，里头竟是几块微黄米糕。

　　“新鲜出炉的，为夫候了半日，娘子趁热吃。”
　　见花六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秦暮楚索性放下茶杯又将那油纸包捧到自己掌中。

　　花六本欲用烫到的指尖捏一捏耳垂，递交之时触到他的手冰冰冷冷，又改了主意。

　　秦暮楚只觉手上一暖，是花六的手附上来拢住了他手指。
　　“外面这么冷？”

　　他正要答她，一抬头见原先退到廊下去的那个书生仍在朝车里张望，刚想撤下帘子，转念之间又换了心思。

　　花六见他不言语正要再问，此人已抽出一只手来，两根手指捻了一块送到她唇边。
　　她一张口，就被送入小半块。

　　那米糕微甜，松软异常，微微一抿就在唇齿之间化开。

　　“我担心娘子饿了，见到店家有新鲜的点心出炉才多等了半刻，不妨事。”
　　花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得配合他。

　　花六就着秦暮楚的手吃完一块米糕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用第二块。

　　“娘子可要用茶？”

　　她睨着他，正想问秦大教主是哪根筋搭错了，身后窗框被人敲了两下。

　　“夫人。”
　　寻声一瞧，仍是那书生。

　　秦暮楚心中窝火，刚要发作，花六已经凑了过去。

　　书生施施然又行一礼，双手呈给花六一卷画作。

　　“先生这是何意？”

　　“夫人方才购画，实际出价远超小人拙作。夫人既执意不肯让小人退还差价，小人便自作主张另赠一幅，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我自是觉得先生丹青墨宝值得，才愿意出高价，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花六客套之时，秦暮楚已说了声“多谢”。
　　长臂一伸将那画接过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书生有多少斤两。

　　“小人方才见二位夫妻情深，如此恩爱，不自觉提笔临下……”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可见到画上二人正立于细雪中执手相携，又似是依偎在一处互相扶持。
　　书生寥寥几笔之间将花六与秦暮楚情态勾画得极传神，互相对视的眼，面上一点半含的笑。
　　画上提了一行小字。
　　霜雪满头，人间白首。

　　“娘子果然眼光独到。”
　　秦暮楚将画卷珍而重之地收起来，脸上的笑一直挂到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