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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我不曾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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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头几天里,银霜镇码头上泊满了大小不一的商船渔船。
在外为生计奔忙了一年的人,唯独在这段日子换来几日团圆。
花五看了几巡,最终与码头边看船的老翁达成交易,盘下一艘转过三手的小艇。
“我有十几箱货物要搬搬抬抬,劳烦您留心,再替我雇几个人。”
她出手阔绰,那老翁眉开眼笑应下。
一月前就察觉到有人跟在身后,陆陆续续绕了许多路,乔装改扮了好几个身份,那群人却像是甩不脱的血蛭。
她耐心也耗得七七八八。
是时候了。
“姑娘预备何时出航啊?”
“自然是越快越好,若天黑前能出航可再好不过了。”
那老翁点点头,掂了掂花五给的银钱。
这活来得急,码头上的工人大都已经放假返乡,只能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几个人愿意充当临时短工。
“我尽量吧。”
到了黄昏时分,那看船老翁派人来花五投宿的客栈传消息说已办妥,花五便提了包袱启程。
小艇晃晃悠悠前行,一个时辰后天就全然暗了下来。
花五抱臂往船舱外头瞧,原先泊在码头上的那些船只上全都点上了灯,与岸上银霜镇遥遥地连作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她拿起桌上的一盏烛灯走到了二楼货舱。
铺了干草的地上规规整整地堆着十余只半人高的木箱,绕过了木箱是另一番光景。
木板上有过打斗痕迹,地上横躺四具尸体。
两个是她上船时候的船夫,另两个原本躲在木箱后。
几个人都有几分面善,她早上去盘船的时候曾见过他们围坐在一块儿打叶子牌。这不是她头一次见这几个人,半月前其中一个就跟她照过面。
草堆上染的血已经变成干涸转为红褐色,花五手一松,烛光晃到了地上,很快将地上的干草烧了起来。
她在木箱里填满了沾过毒的棉絮,实际方才交手前这几个人就已经到了毒发的时候。
她连盘问的功夫都懒得做,只直接搜了尸首。
花五走回船头甲板,身子一扎潜入了水中。
无人察觉夜深露重时,江心有一艘船烧了起来,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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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藤条抽在她手臂上,火辣辣地痛。
“你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原先摊在面前的宣纸被用力扯走,带倒了山水石镇纸,镇纸又泼翻了墨砚,几滴墨迹溅在她身上。
她不敢抬头,眼泪含在眼眶里,听到写满了字的宣纸被撕成好几片,最后扔进了火盆里头。一个上午的心血,就此付诸流水。
“重写!”
重新提笔的时候眼泪已被咽了下去。
那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母亲对她的字总是不满意的,或者说,母亲对她总是不满意的。
她猜想,母亲应当是想要一个右手能拿笔的女儿,而非一个右手能执剑的女儿。
母亲的尖锐、刻薄、冷语是因为自己投错了胎。
她本就不该托生在母亲腹中。
她想,既然母亲并不想要她这个女儿,那她干脆也不要这个母亲了。
她那时候太小,不知如何为自己争辩,只能执拗地用行动来抗衡。
她存心活得任性肆意,也距离母亲满意的标准愈发远。
“你瞧瞧你自己这是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她的字一直不算好,笔锋该断的地方总连在一块儿,该折的地方绕成弯。
“这样的东西你也有脸拿来给我看?你不觉得可笑吗?”
到了最后,她穿着孝服,看着母亲的灵位,没有半分悲怆,只觉得轻松解脱。
她忘了母亲的声音,也忘了那溺水一般的窒息感。
“啪!”
可她今日又听到了藤条声。
母亲的藤条又要落到她手上了。
她骤然睁开眼睛,坐在身侧的人倾身,关切问道,“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啪!”
原来是马鞭的声音。
“到哪儿了?”
花六抬起手遮住眼,声音嘶哑。
她约莫半个时辰前吐过一轮,将早上到现在进的东西大都清了干净。
现下腹中空空,嗓子眼里如同火烧一般的痛。
秦暮楚将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微微抬了车帘。
“离临川约莫还有半日路程,快了。”
依着她的计划,他们需先马不停蹄地一路南下到临川,到时候再改走水路,搭船到平洲。
到了平洲,就一切都好办了……
“饿不饿?可要吃东西?”
花六摇头,就着秦暮楚的手喝了他喂来的一小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日秦暮楚用最后一张留白的红笺换了如今的随行。
见她脸色仍是不大好,秦暮楚便想要将华愁叫进来替她诊脉,又被她拦下来。
“秦暮楚。”
“嗯?”
“我想同你说说话。”
“不急。再缓一缓,等你嗓子好些……”
她等不了。
若再迟一些,有些事她怕是永远都不敢问也不敢说了。
花六拽住了他的袖口,回头看着他眼睛。
“你陪我说说话,好么?”
觉察到她言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秦暮楚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冬菱先前问我为何不喜欢你,之后她列举了你的许多好。”
秦暮楚心里紧了紧,一时觉得脸上有些烧。
他佯装咳嗽了一声,尽可能将语气放平。
“她说什么了。”
花六似是想起了些开心的事情,放低了声音笑起来,却并不正面答他。
“我如今嗓子疼,说不过来。”
“再说,时间久远,我也忘了许多了。”
“怎么想起说这些……”秦暮楚有些窘,掌心似乎出了汗,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覆到膝头。
“我只是忽然想到,得人青眼乃至被人摆在心上记挂,起码是须有许多好的。”
“我不曾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什么叫做喜欢,怎样才算喜欢。”
“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是为何而喜欢上了陆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