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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花错教出来 ...

  •   花六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久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僵着的。

      冬菱趴在床边守着她,脑袋两边盘着小小的圆髻。花六喜欢她这样梳,像两只生在头顶上的小犄角,灵动可爱。她从归雁城回来的时候给她捎了两条云霞色的发带,摆在妆台上,算作是年节她又长大一岁的贺礼。

      百里城是从不过年节的。不仅年节,其他的节都不会过。
      只因百里城的人,都是没有家的。

      冬菱脑袋动了动,发现自己打了个瞌睡,掐了自己一把后急忙去看花六,就见到了自家夫人睁开了眼。

      “夫人……”她一开腔,圆溜溜的眼睛里滚出两颗豆子大小的泪珠来。

      花六已不想开口同她争辩到底怎么称呼自己了,只想去给她擦眼泪。可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微微抬起一个手指来。
      她转过脸去看冬菱,估计自己脸上是个又哭又笑的滑稽表情。因为她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眼角滑进鬓发。

      冬菱见状已明白了七八分她的意思,匆匆用袖子抹干净脸上泪珠,握住她冰凉的手。
      “夫人,冬菱不哭了。”
      “冬菱不哭了。冬菱去喊右使。”

      花六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将脸转进床内侧。

      花错教出来的人,是不会哭的。

      她听见华愁疾步匆匆赶来,有人脚步更急,抢着跑到她床前,应是秦暮楚无疑。

      当下光景,她最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此人,正不知如何打发他,冬菱已替自己开口。

      “教主。劳烦教主让一让。”

      冬菱放下床帏边上的幔帐,浓重的暗影投下来,顿时隔断了许多视线与光线。
      她终于又能透过气来。

      幔帐内昏黑一片,她原就分辨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此时又袭来些困意。
      只察觉到华愁替自己号了一脉,几个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最后像是室内的人全部出了房间去。

      眼皮很重,已经有些睁不开,她本以为自己会就此重新陷进梦里,又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掀开床帘。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不想再费神去猜,于是重新转过脸,强撑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眼仍是一片化不开的黑。

      这人躺到她身侧,将她轻揽在怀中,又腾出一只手来牵她的手。
      她手掌上裹着几层纱布。
      像是怕会弄疼她一般,他虽已将力度放得极轻却也不敢再碰,五指朝上拢,拇指摩挲两下她的小臂。
      那处已生出第七个印记。

      秦暮楚紧紧抿着唇。
      看着花六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他想她应是倦极才会这样乖乖躺着。

      轻轻地皱眉叹息一声,心中回想起华愁方才所言。
      “这是‘离魂’在催她。”

      胸口前襟被什么洇湿,透出里衫深一些的底色。
      秦暮楚心神一震,下意识将人圈得更紧,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赌上一赌。

      花六在床上又躺着修养了数十日,转眼便到了腊月的最后几天。
      她近日鲜少见到秦暮楚,心底有些庆幸。

      华愁今日又该来替她施针,算了算时辰差不多快到,花六便提前让冬菱准备药浴。
      药浴所用的药材她认不全。
      不认得的那些估计是阎王愁许多年来费心四处收集来的,金贵罕见的很。
      冬菱在浴桶内化了块漆黑的药引,随着室内热气蒸腾,药味潜到她每根发丝里。
      每次泡完这药味都需好几日才能散,味道大得很。

      她有些疑心这药引究竟是什么,问过冬菱与华愁,都答她是药墨。
      花六却是不信的。
      药墨不该是这个味道。
      不该带着她熟悉的血腥气。
      ……

      “药浴浸泡后再以金针入穴,可暂缓蛊虫活动,六姑娘也可少受些罪。”
      华愁收了针,如是说道。

      “辛苦右使。”
      她原想说自己横竖也没有多久好活,何必浪费这些心思在她身上。又想自己平白受人恩惠,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

      华愁理着药箱,忽然听她说,“花六有一事,想请教右使。”
      “六姑娘但说无妨。”

      “花六记得初来之时,右使告诉我,修炼《玄月神行决》者,皆需要炉鼎。”
      “我在冰陵见到了历任教主前辈……”
      她将“尸首”两字咽下。
      “秦教主告诉我,前辈们没有炉鼎以身试法冒险,无人成功练成。所以花六实则有些怀疑这修炼方式的真假。”

      “可当日右使却笃定若花六作为秦教主的‘炉鼎’,此事可行。”
      “右使不会罔顾教主安危。所以,花六猜测,从前有人以此法练成过第十重,且练功之人安然无恙。”

      华愁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道,“六姑娘想问什么?”

      “花六想问,那‘炉鼎’后来如何了?”
      ……

      冬菱将煎好的药端来后,花六便吩咐她先去清理药浴所用的浴桶。

      华愁背了药箱准备退出房间,花六抬起滚烫药碗吹了一吹。

      “十日之后,右使不必再为花六施针。”
      “那药浴,花六也不会再用了。”
      “若是秦教主再想些什么旁的法子,不计代价要引出‘离魂’,还请右使也劝一劝他。”

      华愁脚步顿了顿,摇头笑道,“我听冬菱说六姑娘先前去漓麓寺是为求签。可不知道这算命的究竟想没想到,六姑娘才是真神算呢。”

      花六面色不改饮下苦药。
      “花六往日揣度人心的事情做得多。秦教主又心思赤忱,不难推断罢了。”

      “在下并非没有劝过。”华愁叹息,“只是教主他执意如此……”

      花六已将药饮尽,食指摸了摸尚带着热气的碗边。
      她心底知晓秦暮楚的性子,也明白华愁的为难之处。

      她将空碗搁在桌上,“无妨。我亲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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