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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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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直到这时御林军才姗姗来迟,将其余刺客一举拿下。
孟亦行慌忙宣了太医,为韩怡医治。
韩怡只觉得自己乘着小舟在一条小河上漂荡。忽然来到一座桥边,船夫说了声“到了”就放她下了船。
韩怡走上小桥,桥上有一人身着铠甲背对着她而立,只看背影,韩怡便惊喜地跑上前去。
“月白!”
“怡儿,你不该来。”他慢慢转身,依旧是当年那般温柔。
“可我既然来了,便不想走了。”
“快回去,就算是为了我,再坚持一下。”
“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听到他拒绝,韩怡带了些哭腔。
“怡儿,我会一直在这等你。所以不要急着过来。”
“……”
“你还记得你的愿望吗?”
“我要做女将军……”
“是啊,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快回去吧,你爹娘还在那边等你,快走吧。”说完这话,他又转过身去,无论韩怡再如何叫他也不再回答。
韩怡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慢慢往回走。渐渐地那桥和那条小河都消失了。
紧接着她眼前出现了一团亮光,她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寝宫。想要张嘴说话,却觉得喉咙干得生疼,看看左右果然无人伺候,韩怡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来到桌边。桌上的茶早已经凉透了,甚至透着些许霉味,可是韩怡已经管不了那许多,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清凉的茶水滋润了喉咙,让她终于可以说出话来。试探着喊了几句,不出所料无人应答,韩怡自嘲地摇了摇头,胡乱找了件披上,便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自己大难不死,总不能再被饿死。
出门没多远,就见到孟亦行带了两个侍卫匆匆赶来。见到她出门,忙上前扶住了她:“你怎么不好生休息?”
韩怡笑了,也不隐瞒:“找食物果腹而已。”
孟亦行听到她的坦诚不由得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并未给韩怡留下宫女照料,不由得有些懊恼。
执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到和安宫,又吩咐摆一桌清淡小菜,看样子似是要陪她吃了。
不多时,小菜摆上,几个送菜的丫鬟也不离开,小心地伺候着。
孟亦行为她布了菜,温柔道:“你此番救了圣驾立下大功,想让朕赏你什么?”
韩怡有些犹豫:“什么都可以?”
孟亦行笑:“你且说来看看。”
“我想在每年腊月初十那日随意出宫。”
孟亦行一愣:“腊月初十,你的生辰吗?”
“是。”韩怡默默咽下后半句,也是得到他的忌日。
“朕允了。”
“多谢陛下。”
孟亦行吃过饭便离开了,但那些伺候的宫女似乎是得到了他的指令,对韩怡言听计从。
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韩怡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人的存在。不得不说,孟亦行派来的宫人比自己刚开始的那些好得多。
孟亦行从未在和安宫留宿,只是后宫中人都知道,韩怡因为这次救驾,到底是入了孟亦行的眼了。
和安宫就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从门可罗雀变为门庭若市,各个宫的娘娘争相来看望她,都被她以身体不便拒绝了,自然又引来宫中众人的微词。
“那个韩怡装什么装啊,要不是她刚救了皇上谁会理她,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话也不是那么说啊,就算没有皇上的宠爱,有韩大将军做后台她也活得很好啊!”
“哎,投胎真是技术活,有个好家世即使再不招人喜欢也活得逍遥自在。”
“不过别看她现在得意,若有一天韩将军倒了,那她……”
“韩将军会倒?”
“不可说,不可说……”
韩怡并非对这些话一无所知,可她并不在意,除了养伤以外,还着人寻了字帖日日练字。
韩怡的字与寻常女子不同,大有金戈铁马的架势,惹得孟亦行一阵赞叹。
孟亦行每日都会来和安宫探望韩怡,韩怡便为他准备一壶好茶。他有时会在她宫里批奏章,她便远远伺候,也不多言,只在他需要的时候上前替他研磨。
不知是试探还是放下了心防,孟亦行会问她的一些看法,韩怡每次都只是笑笑,然后用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搪塞过去。
又一日,孟亦行气道:“西狄真是欺人太甚,趁镇西将军回京述职之际大举进犯,骚扰我大齐百姓,意图夺我疆土!”说着,深吸一口气又道:“韩妃,你常年在战场,可有解决办法?”
韩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微微摇了摇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生扯出一抹笑,道:“我不过一介女流,哪懂得这些。”
孟亦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哼,那不如议和算了!割地赔款,他们不就是要钱吗?索性满足了他们的胃口!”说着就要宣人拟旨。
韩怡有些急了,上前一步道:“万万不可!西狄贪得无厌,若此次遂了他们的心意,日后必定索取更多。不若请镇西将军次子林震挂帅对付西狄。他早有应敌之法,只因他是庶子,不受父亲重视才没办法得以实施。皇上只需下一道命令让他领兵,不出半月,西狄必定俯首称臣。”
说完这话,韩怡忽然意识到什么,忽然闭了口,浑身肌肉也有些僵直。
果然便听孟亦行问道:“你如何得知?”
韩怡深吸一口气,也不隐瞒:“我与林震自幼交好,他与我说这些也不足为奇。只是希望皇上能给他一个机会。”
孟亦行冷笑一声,眼中闪出危险的神色:“好,就给他一个机会。若不能克敌,便要他提头来见!”说罢,看着韩怡微簇的眉头继续道:“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半月后边关传来捷报,林震大败西狄,西狄拟书投降,答应退兵五十里,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朝野上下一片欢呼,唯一发愁的便只有韩怡一人,看来自己的一时冲动到底是给韩家带来祸患了。
孟亦行赏了韩怡很多东西,都是西狄上贡的珍品。韩怡随手翻着那些珠宝首饰,轻轻地笑了笑,然后便让下人收在了仓库中。
此后,孟亦行还是会在和安宫处理公务,却再没有问韩怡要应对之策。而且他白日虽来,却从不留宿。宫里的人也看明白了他只是碍于救驾一事做做样子,并不想给韩怡圣宠,便又恢复了原状。
人人等着看韩怡的笑话,殊不知韩怡自己却松了一口气。她似乎又找到了别的乐趣,找了宫女学起了刺绣。可她绣的却不是花鸟,在别人看来是乱糟糟的一团,但是若是韩将军等在军中多年之人看了便会知道,她绣的是兵力分布图,是那些她想到的却还未来得及训练的克敌之阵。
绣完了又如何呢?韩怡拿起剪子把绣好的图剪开,一点点拆掉,自己怕是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吧。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韩怡看着自己手心上已经有些变淡了的茧,自嘲式地轻笑一声,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拆着手中的刺绣。
“你若是男子必会在沙场建功立业。”耳边突然回响起这么一句话。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谁说我是女子就不能在沙场建功立业?”
她手中的动作又停住了,自语道:“真的不能啊!”
“什么不能?”坐在屋子另一端批阅奏章的孟亦行抬头问道。
韩怡装作无事,只把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的刺绣展示给他看:“真的不能绣出好看的图案啊。”
孟亦行放下奏章走了过来,拿起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绣品仔细端详,笑道:竟真的有能难倒韩妃的东西呢!”
“是啊。”韩怡应和一句,也不再言。
孟亦行随手将绣品扔在桌上,盯着韩怡的眼睛看了几秒,没有说任何话便回到了桌前,拿了一本上报战事的奏折放到她面前,问:“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
韩怡将奏折推开,笑道:“皇上错爱了,我有勇无谋的,哪能拿定这个主意?”
孟亦行也笑:“是吗?可我却听说,韩家女上阵三十余场场场必胜。若是有勇无谋,难倒还真是个福星?”
韩怡也不慌:“我爹上阵百余场,不也鲜少败绩?我不过是沾光罢了。”
孟亦行把奏折收回,背对着她轻叹一声:“你何必这样防着朕?”
韩怡听到这话一愣,接着垂下了眼眸:“皇上多想了,臣妾真的没有能力。”
“随你。”孟亦行敷衍道,随即又说:“今日你侍寝。”
“臣妾还未伤愈。”
“那便算了。”孟亦行说完径直,并吩咐手下太监将奏折搬走。自此两月余,再未踏入和安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