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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之子于归 第三节 离愁 也许吧,男 ...

  •   清扬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也许吧,男人的世界原本就不在家里。”

      赵姨娘一怔,也就没有了下文。

      “说起卢三夫人,倒叫我想起一个笑话。那次卢三夫人去咱们绸缎庄买布料,碰巧我也在。她穿一条时新的百褶裙,不过挂一个铃铛,走起路来就响得惊天动地的,整个庄里都听得到。”大少奶奶一脸不屑,“她呀,最是在头发衣服上下工夫,仪态举止却甚少讲究,终是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难怪,寒门出身嘛。”

      赵姨娘闻言讪讪地,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找个话题岔过去。一时饭毕,各自散了。

      回到房中,随便找个理由把桃儿支开后,阿萱便打开箱子,取出清扬的嫁衣细看。果然发现了裙边坠的两个铃铛。

      “小姐,他们欺负人!”阿萱抖着裙子,“那喜娘还说,是什么最时新的样式。”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在这个府里,不比以前在家,时时处处都要小心。这种富贵人家的门原不是我们该进的。理是没地方说去的,能够做的,只有少生事罢了。”清扬神色平静,也看不出是喜是悲。

      “小姐,你这样苦,夫人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心疼呢。”

      “所以,一定不能让娘知道,她身体不好,别让她担心。”提起娘,清扬也哽咽起来,“后天就是哥哥动身回南边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多说话,别让哥哥看出来。要不然,我的罪不是白受了。”

      “小姐,难道……你要这样过一辈子吗?”阿萱抬起头,满脸是泪。

      “也许吧,这就是命。”清扬抬头望向窗外的竹林,心里一片茫然。

      当晚,齐如璋没来新房。

      这原也是清扬意料中的,无甚悲喜,一夜睡去。

      第二天一早,清扬早早地就醒了,记挂着要去请安,总怕睡过了头,迟到了又生事。天还没亮,就梳头洗脸装束停当了。和阿萱两人来到正厅的时候,各房都还没到,清扬她们只得在外面候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丫头婆子进进出出,捧着热水毛巾鱼贯而入,次序井然,鸦雀无声。原来齐夫人才起床。又过一会儿,才见大家陆续到来。原来齐如瑄、齐如璋各居东西两院,三小姐齐纨素和齐夫人一起,住中间正厅。

      一时请安完毕,却见一个丫头奉上一张拜帖,说是昨天沈老爷来访大少爷二少爷,未遇,特意留下的。

      齐如瑄正要看,齐夫人发话了:“身为齐家主事之人,天天连个人影也见不到,昨天又去哪里了?”

      齐如瑄急忙分辩:“儿子昨天去见北边来的一个皮毛商人,想进一些上好狐皮,若谈成,利价十倍于丝绸。”

      “哦,那谈成没有啊?”

      “正在商议中,因为以前的一些细节是他跟二弟谈的,具体事宜,还需要进一步商榷。”

      “这也罢了。”齐夫人转向齐如璋,“那么你呢?新婚燕尔的不待在府里,也往外跑什么?”

      “禀告母亲,向江南订货那批丝绸的颜色和花样,儿子昨天是去最后确定一下,因为今天就来人带走了。”

      “不是一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吗?”

      “母亲有所不知,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今年蚕丝光彩特别好,儿子特地加了几个新鲜的花样,让他们精心织造。如今富贵之家冬月尚着绢纱等轻软织物,出外只用狐裘御寒。只要料子新巧,夏天的面料冬天都可待价而沽,铺子也少了每年低价销售存货之苦。因为订货数目较往年大,所以昨天儿子才需要最后确认一下。至于沈老板来的目的,想来也是为了这批丝绸罢。”

      “我听你说的,竟是大悖常情。冬月尚穿绢纱,如何使得?”齐夫人面带不悦,“你这样擅做主张,有没有同你大哥商量过?”

      齐如璋喏喏,“儿子同大哥考虑再三才作出这个决定。说起来,这个消息还是大哥给我提供的。”

      “哦?是吗?”

      “儿子只是听朋友说起,如今女子都嫌绫缎厚重,喜绢纱轻薄,且屋里本暖和,出门自有车马,虽冬月而不寒。听说,这还是因当今贵妃喜此装扮才风行起来的。”齐如瑄赶紧解释。

      “这‘如今女子’,怕是青楼女子吧?”大少奶奶冷哼一声,“我怎么就不知道?”还想再说,看齐夫人神色不善,闭嘴不提。

      “罢了,我也老了,随你们做去罢。只是老爷的心血,不能毁在你们的手里。你们好自为之。”

      齐夫人进去了,大家正欲各自散去。

      “少爷少奶奶略站一站,”李妈说话了,“夫人她老人家觉浅,今天早上被这么一闹,这会还觉得十分困倦,立规矩也不在这早晚上头,搅了夫人睡觉,想来少爷少奶奶们也不安心。以后按点来,别来这么早了。”

      清扬一大早起来,水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就怕来迟了,结果来早了也是错。心里气闷,又加上路上吹了冷风,回来靠在床上不想动。谁知竟睡着了,又没盖被,醒来呼吸声重,已是病了。

      阿萱急着要告诉府里请医生,清扬忙阻止了:“早上刚说了几句,回去就病了,就这么巧?知道的说是真病,不知道的还不说我气性太大气病的?何苦招人恨?再说,又不是什么大病,睡一觉就好了。”

      病了自然没味口,强撑着去吃了饭也是食不下咽。到了屋里,索性一下子全吐了。清扬只是恹恹地,拿本书来看。黄昏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想着哥哥送嫁到京城,明天就要离开,离愁别绪一时涌上心头。

      清扬一夜梦醒几次,梦里全是江南。

      次日清早,一睁眼,天已大亮。

      “糟了阿萱,快醒醒,太迟了!”

      阿萱昨晚照顾清扬一夜,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会儿睡得正香。

      两人慌慌忙忙梳洗完跑去正厅,终究还是迟了,齐夫人已经坐在堂中。

      清扬怯怯地走上前去:“媳妇给母亲请安。”

      齐夫人沉着脸,一言不发。

      “晨昏定省,不可偏废,连请安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何谈为人妻、为人母。既嫁入齐家,就要守齐家的规矩,你好好想想吧。”

      齐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姐姐好睡,毕竟是享福之人,不像我们要侍候人,没那个睡清闲觉的命。”赵姨娘眼里全是笑意,风摆杨柳一般过去了。

      清扬紧紧咬住嘴唇,越走越快,最后竟一路小跑地回到屋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这一下撕肝裂肺,几天的隐忍、委曲、积郁,统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阿萱先也陪着落泪,后来竟被清扬哭得吓住,忙着给清扬捶背抹胸,顾不得哭了。

      清扬大哭一场,心中郁积之气尽出,反而轻松了不少。午饭自然没能去吃,只让桃儿说一声病了,那边介不介意,已是顾不上了。好在今天清扬哥哥孝文启程,府里忙着给他饯行,午饭也是草草了事。

      下午,离哥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清扬还躺在床上,让阿萱给自己做冷敷,眼睛肿得像桃儿一样,足足敷了半个时辰才消下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似乎还有点肿,清扬加重了脂粉,想着千万别让哥哥看出来。

      换了几件新衣服,是时候出去了。因女眷需回避,前来饯行的就只有清扬、齐夫人、大少爷、二少爷而已。

      大少爷只匆匆一个照面,客套了几句,就有事出去了。二少爷齐如璋也是行色匆匆,陪孝文喝了几杯酒,就说要督促下人送信去江南事宜,意欲离开。

      “是送绸缎花样吧,不是昨天已经送出去了吗?”齐夫人问道。

      “回禀母亲,昨天出了点小事,那个送花样的人父亲病重,恐过不了这个月去,因此请假未能成行。儿子另安排了一个人今天出发,现在就是去嘱咐几句。”

      “那个人可妥当?”

      “那人是父亲在世时就在庄上的老人,儿子原本是担心他年纪大,身体不好,不敢让他去,其实行为做事是极妥当的。”

      “那就好。舅少爷不是也要回江南吗,不如一起走,也好彼此有个照应。”齐夫人探询似的望向孝文。

      “夫人美意,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孝文恭敬一揖。

      “好吧,,那我先去打点一下,把大舅的行李也一并装车。”齐如璋说走就走,“大舅不妨宽坐,多喝几杯,我先告退了。”

      孝文陪着齐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家常闲谈。偷眼看见清扬双眼微肿,好象哭过,不过言笑晏晏,倒无悲伤之色。想去问问,碍着齐夫人在场,不好作声。

      齐夫人不耐久坐,便推说更衣,进后堂歇着了,厅中只剩清扬兄妹二人。

      “清扬,你……还好吗?几天不见,似乎清减了。”孝文仔细打量着清扬。

      “我很好,倒是哥哥你,齐府还住得惯吗?为什么不多住几天。”

      “齐府锦衣玉食,有什么住不惯的。不过惦记着母亲家里无人照顾,想要早点回去。”

      “也对,母亲身边确实需要人”清扬拿出两封信,“把这个带给母亲,让信代我报个平安罢。就说我一切都好,让母亲不必挂念。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左右……”正说间,清扬的眼圈又红起来。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清扬,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又把你招哭了。”孝文急了,怨起自己来。

      清扬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哥哥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觉得想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只要自己一哭,哥哥就急忙认错,又是讲故事,又是给自己当马骑,总要到自己破涕为笑的那一刻他才开心。为此,经常被爹娘说太娇惯她,哥哥不以为意地一笑,下次照旧。

      “哥哥,女儿离娘自然是要哭的。其实,小时候我也并不是每次都是真哭,就是想骑马了,或是想听故事了,想你带我出去玩了,偏偏你就上当了。”清扬擦干眼泪,拿出另一封信:“这封信里面有松明火焦的制法,母亲的药的煎法,冬天来了,母亲的病会重一些,要注意的一些事项,是给哥哥你的,以后母亲的病就要你多费心了。”又停一停,笑道:“哥哥,你倒是该早点娶个嫂子,也能轻松一点,不用再这样里外兼顾。”

      孝文眼底流露出一丝苦涩,没有作声,盯着清扬,半天方说:“清扬,以后有什么事,多写信告诉家里,不要一个人撑着,记得你还有个哥哥。母亲那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

      两封信收好了,齐家又给清扬家带了一些北方特产,也一并收拾了。

      孝文向齐夫人辞行,与齐府伙计一道回江南去了。

      清扬送完哥哥,想着不知何时再见,又伤心了一回,坐在房中闷闷不乐,连晚饭也懒得吃。

      阿萱生拉活拽地把她拉去正厅。“小姐,还是吃点饭。一来,中午就传饭就没去,晚上再不去,人家正愁没处说你呢。二来,你昨晚吃的东西就吐了,今天中午又没吃,饯行的时候怕也没吃什么,你又生着病,不吃饭岂不是病得更重?你刚刚才让少爷捎信回去报平安,让夫人放心,这样病病恹恹地让夫人怎么放心呢。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夫人想想嘛。”

      阿萱的长篇大论倒把清扬逗笑了:“小丫头,越来越会编派人了。不去吃饭就扯出这么一大篇来,这个夫人那个夫人的搬出来压我,只怕我还没被夫人骂死,就先被你烦死了。罢了罢了。还是去吧,如果不去吃这顿饭,你大概要聒噪一晚上了。”

      这样一闹,清扬又觉得精神好些,吃过饭在院子里散散步,发现院子右边花畦中几株兰花含苞欲放,其袅娜妩媚之态,让清扬不胜惊喜。

      清扬本是受了风寒,又加上生气,郁积在内。阿萱只好精心照料,慢慢调养。

      桃儿年纪原小,玩心又重,叫人的时候,十次倒有九次都不在。好在清扬本是省事的人,阿萱也知道在这个府里,小姐能靠的只有自己,遂事事能省则省,实在不行就自己动手,不愿麻烦别人。时间不长,齐府的各处地方阿萱已是一清二楚,和府里的下人也慢慢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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