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风雨满楼山 除非,你也 ...

  •   因为南宫这次是偷偷回皇城,故而不需要参加每天早晨的庭议,但还是需要向族长汇报一下前线的战况。为表恭敬,南宫早早的就在宫中的偏殿候着。现今贴身伺候族长的大总管赵年过来传话说让南宫先候着。
      南宫出征前一直在宫中奉差,所以都是极相熟的。此时欠身应了。又低声道:“凤年,好久不见。你现在擢升了。”
      赵年一边接过南宫递上来的奏章,一边低声回答:“南宫,你这一去,竟是这么些些年。兄弟们担心紧了。”说罢,转身将奏章放在书案上,又吩咐旁边的小厮去准备一些杂事。这才回来立在书案后等待族长。仍旧低着嗓音问着南宫:“怎样?南疆还是那么乱么?有机会还是回来在皇城当差吧。安全些。我帮你向族长说说吧?”
      “好意心领了。但是南疆那边还是走不开啊。就算回来,也是不会放心的。”南宫顿了顿,问:“宫中一切都还好么?昔日的兄弟们都怎么样?还有,听说,莲怡姑娘……成了皇子妃?”
      “兄弟们都还好,只是怡妃……唉……”赵年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看这样子,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南宫心里猛地一沉。
      自从宛若夫人去世后,族长便没有续过弦。所以只有锦梓一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学习仙法。后来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国不可一日无太子。大臣们庭议了三天,得出的唯一方法就是为死去的皇子娶一名皇子妃,再从同宗族的孩子中过继一个给她抚养,并尊为孔雀翎羽的直接继承人。
      这名皇子妃,理所当然应从与皇家有婚约的卜太傅家出。最后上了皇家花轿的,是莲怡。
      而选出的太子,则是五亲王张凤葛的三子楚溟。算来现在应该有七八岁的样子了。
      这个消息传到遥远的南疆,已经是半年之后。因为莲笑的关系,南宫也是认得莲怡的。他真的无法想象,一个那么沉静温婉的女子,是怎样被逼着和一件皇子穿过的衣服拜堂成亲,又是怎样在这高高的宫墙中打发一生的岁月。
      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现在,由不得你不相信了。
      南宫只觉得嗓内一紧,不再说什么。赵年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言语。

      两人正沉默着,突听的外面一阵喧闹。是结束了当天的庭议。于是南宫快速的起来站好。有一队小厮过来打了帘子,又有丫鬟们捧着如意进来列好。族长这才进来。看见南宫远,很随意的招招手:“南宫,你来了。”
      南宫忙要行礼问安:“族长大人。”
      族长一把扶住他:“没有旁人,不必拘泥礼节。”然后又朝赵年打个手势:“我要和南宫将军谈军机要事,让大家都下去吧。”赵年领了旨,把丫鬟小厮们列队带了下去,妥贴的关好门,也不走远,在门外守定。殿内顿时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南宫现在虽然已身份不同,贵为将军,但昆仑的军制中将军又被细细划分为上中下六等。其上还有东西南北各个总兵,再上面还有军部各位大臣。南宫并没有什么背景和朝中大臣的支持,虽然几位退位的老臣曾大力推荐过此人,可毕竟只是短短几年时间而已,凭借几次重大的军功,只是被擢升为了下二等将军。昆仑治国一向重文轻武,故而在朝中排起也仅是末首官职。以这种身份,与族长单独谈话显然是极为不妥的。现在看着赵年一行出去,南宫不由得又要下拜:“臣惶恐。”
      张凤筱一手托着他的肩不让他拜下去:“卿家战功彪炳,为我昆仑立下汗马功劳,护佑住了昆仑张氏先主的无上荣耀,保下了大片南疆领土。是我应该好好谢谢南宫将军。你又何必客气。”
      南宫从未想到族长会如此大力褒奖自己。要知道现任族长一贯不喜如此直白的表扬臣子,如今一反常态,见面之下便如此讲,想也知道今日的谈话定然不会简单。不由得心内忐忑一二,面上却是颜色不改,仅淡淡的小小推辞一下便安然受之,不见任何欣喜之色,仍是那副神情,静静等着族长问话。
      张凤筱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来到书案前,捡起赵年放置于中间的黄折子:“你的奏章?”
      南宫颔首。
      张凤筱草草的翻了一下,无非是其他所有奏章一般大段的歌功颂德之辞外加可有可无之话。他抬眼瞟一下下面候着的南宫远,径直把手中的奏章向书案的角落里一扔:“今日,我问,你答。南疆的战情,我要听你一字一句的讲出来,而不是一个人看你们千篇一律的奏折了事。”
      南宫抬头看他。顿了顿,仍是不卑不喜地问:“主上想问些什么?”
      “关于南疆的一切。你知道什么,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一五一十全部说来。”张凤筱丢下一句,向后坐下。
      “哦?”南宫挑挑眉毛。
      寂静。
      张凤筱轻轻叹口气:“卿家在南疆战场所向披靡,功勋卓然,是我昆仑不可多得的大好男儿。现在怎么反而嚅讷如此?还是……”停了片刻,“你根本无法讲?”
      南宫只是拜下去:“微臣有罪,烦请族长责罚。”
      张凤筱起身,在他身畔站定,还是伸手扶了他起来,一字一句的慨叹:“南宫将军,你,竟如此不肯,相信凤筱?”
      南宫抬头望向张凤筱,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天生儒懦,担不起泱泱昆仑数千年的基业?”蓦然,张凤筱冷冷抛出一句。
      南宫依旧是一副淡定的表情:“臣,不懂。”
      “不是。你懂。你们都懂。全天下的人都懂。只有我不懂。”张凤筱讥诮道。
      其实人人都看得出来,张凤筱这个族长之位坐的并不轻松。待他接位的时候,族长的权利基本上已经被削弱的差不多了。而他继承大统的时候尚且年轻,又不像其他的几位皇子,没有从政的经历。更重要的是,前族长驾崩前本无意传位给这个被人遗忘了的儿子,对他娘——那个终日沉默,没什么娘家势力的小妃子也没什么印象,只是迫于当时的情形,对几个意图谋反夺位的儿子太过失望,才勉强将孔雀翎羽交到了张凤筱手里。但保险起间,专门又设立了三位佐政参事,负责辅佐第二十七代族长管辖整个昆仑。这三位佐政参事均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对昆仑来说意义非凡,在朝中的声望也不是张凤筱这个黄毛小子可以比得了的。这样一来形势就相当微妙了。三位佐政参事基本上架空了张凤筱的实际权力,领导了整个朝政。不过张凤筱本也无心为政,更对族长的位子没什么兴趣。这样一来也懒得去管,乐得只是做些表面工作而已。这些年下来倒也相互之间相安无事。朝政也基本上稳固在了这种格局。
      关于南疆的战争对策,是张凤筱以一个族长的身份第一次和佐政参事发生冲突。
      三位老臣秉着昆仑一直以来泱泱大国的处事方针,以求和为上。这本无任何非议。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从来都是淡定儒弱的族长大人会如此激烈果决的反对求和的政策,坚决决定以武保国。佐政参事均是不怎么同意,无奈张凤筱却也不是从前没有任何根基可言的二皇子,于是最后还是以佐政参事的退让结束。
      据说当时几位佐政参事甚至率领着朝中的大臣们全体跪倒在大殿殿门前说是要哭诉给前族长的灵位听。这一哭就是整整三天,被皇城中的百姓戏称为昆仑史上最大的“哭灵事件”。张凤筱所承受的压力由此可见一斑。
      但他终究没有答应所谓的求和之策。
      当然,张凤筱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任何退让。政治,永远都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而南疆的这么多年,就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中,度过了。
      打仗,迎战,和谈,打仗,迎战,和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倒也波澜不惊。
      但是张凤筱身上流淌的毕竟是皇族血脉,就算再怎么看破世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放弃的。他也曾下诏给南疆各位作战的将军褒奖各种军功战绩,言辞之间尽是试探之气。南宫每每接到这种诏书时,均是装作听不出弦外之音,诺诺谢恩罢了。
      朝中的形势已经太过复杂。现在为了迎合族长,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党派之争,无异于引火烧身,没有任何异处。
      这几年,试探却突然变得频繁了起来。有时候甚至明目张胆的不再提及南方总兵白翎羽之类求和派的名字,直接褒奖下层将士。空气中开始弥散越来越紧张的味道。所有人都明白,时候到了,族长终于不再满足当一个傀儡族长。
      南宫这次上京,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只是实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族长的问话又是如此咄咄逼人。如此一来反倒不好含混糊弄。
      我本欲明哲保身,奈何世事却如此迫人。
      南宫只好模棱两可的回话说:“世人均懂,那就没有人真的懂了。”
      张凤筱伸手很不客气地将他的脸抬起来,一挑眉毛:“看着我。跟着说,昆仑数千年的基业要毁在一个叫张凤筱的人手里。”
      “族长大人何苦为难一个下二等的小小将领。”
      “你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小族长。”张凤筱讽刺的学着说。
      沉默。
      “你和那群朝堂之上的老家伙一个样。”
      沉默。
      “也罢,你本不是昆仑人,而是从外面来的。谁又知道你来自哪里,不是我族,其心必异。果真没错。”
      仍旧是沉默。
      张凤筱冷冷的看着南宫远。
      “够了。不用演戏了。其实你一直都在力主改良兵制,主动应战,为此不知和求和派发生了多少冲突,甚至为此几次送命。不是么?”
      “白翎羽一直视你为南疆最大的眼中钉,还私下下令说只要你出去迎战,若是不能全胜归来,便紧缩城门,让敌人把你解决掉。还有几次故意隐瞒军情,将你一路骗到了敌人的埋伏中。不是么?”
      “你一直在自己的军营中尝试新的操练方法已有三年,还写成了一本专门关于军制和作战的书籍,就是想在整个昆仑推广,彻底解决掉南方的外患。不是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试探只是下二等将军的你么?这就是原因。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傀儡族长,是个高高坐在宝座上的聋子瞎子傻子,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告诉你,有时候我确实是聋子瞎子,可南疆虽然离皇城如此遥远,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可能是表面上的求和派。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一点。除非,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我没有用到了极点。相信我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凤筱的语气越来越阴沉。
      南宫依然下拜:“臣有罪,烦请主上责罚。”语气波澜不惊。
      张凤筱看了看他。不说话。
      南宫深深拜在地上。不再起来。
      “好了。你赢了。你,可以走了。”张凤筱终于叹了口气。
      “谢主上。臣,告退。”
      打开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赵年进来恭敬的向张凤筱请安。
      张凤筱只是累了般挥了挥手:“赵年,送南宫将军出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