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旧情如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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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突然开口，语声沙哑。
玉雪箫转过身，看着他，抿着唇，等待。
他半抬着手，似乎是想要拉住她，指尖已经触及了她的衣袖，只是他却停住不动。
“白昼。”她握了握拳以平静下起伏的心绪，垂眸道，“怎么了？”
他的手臂再抬高了些，几乎要按上她的肩膀，手臂微微环过，掌心向内，像是一个欲待拥抱的姿势，半晌却落了下去。她不解，却也不问，安静地看着他站得身姿笔挺，傲然似松柏。
“现在就去？”他亦收敛了所有情绪，平静问道。
“明晚。”她依旧垂眸不看他。
“明晚吗？”他低声喃喃着，又叹了口气，却退回原处坐下了。
她怔了一会儿，带起一抹苦笑。他方才，是想再抱她一次是吗？不过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惆怅或者失落？不，她此刻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出言催促道，“你回去睡吧，明晚自己小心些。”
她站了一会儿，抬步向外走，却在掀起帐帘时再度停住脚步。
“相信我，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不由得有些讶异，抬头看向她，不过这一会儿，细碎的雪花已经飘落在她的肩膀与长发上，冷风灌入，碳火在火盆中摇摇晃晃。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我自然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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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知人族阵营的安排是否与魔族那边类似。
玉雪箫侧身立在巡逻士兵看不到的一处死角里，默默想着。不知道人族阵营的安排，她要如何寻找哥哥住处？难道非要用最原始费力的办法，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将每间都寻过去吗？
火把的光芒在不远处晃动，却照不出她身影分毫。
附近的帐篷规模与形态都相差无几，她叹气，看来是得一间间找去，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依着最强大陆的声名，神皇之人，应当被安排在相对中央的位置。
她微微闭目，心念到处，瞬移便启。一连探听了几个帐篷，却都不是，大多是普通神皇世家子弟在谈天打趣，抖露出早前听来的八卦旧闻，论起原先神皇的酒馆花楼，炫耀起各自家族的实力如何强盛……全无半分身临战场的紧张，嬉戏悠游，没有半点正经。
这就是如今的世家子弟，未来的世家掌权人？一群不学无术只知玩乐的废物。
这些人又如何经得起打击，只会仰仗旧日世家辉煌坐吃山空，若是如今的家主们一朝身死，也不知这帮人要如何才能够承担起大业？到时候，也不过落得被人吞并的下场。
她轻蔑一笑，抬步离去。
一路行来，她已经渐渐接近中央，却依旧没有分毫头绪，往正中央按说是人族之王的帐篷，她该去的，应是左右两侧才是。
她沉吟着停下步子，暗自思量起来。先前所遇之人大多陌路，不必忧心，只会被当作普通参战者罢了，然而神皇毕竟旧识太多，现在便该步步小心了。既然此行不必被旁人知晓，旧日相识，自也不必再见。
不远处的火光忽然摇晃起来，她抬头，便见有人向着这方向走来，心跳无意识地加快，当下并不多想，只作随意的样子，向着左侧走去，离了那人视线范围，立启瞬移，避到一间帐篷的视角死角处。
这间帐篷里聚了不少人，皆是女子声音，或清脆，或娇柔，或婉转，间隔响起，热闹非凡。
她本不欲听一群女人东拉西扯，正打算抬步离开，却不想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不由停下，沿着帐篷的某处缝隙看去。
“唉，你们说，这场战争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一女子唉声叹气。
“哼，该死的魔族挑起战争，执意入侵我族，自然要将他们杀个干净，都赶出去才是！”另一个豪情万丈，成竹在胸的模样，“何况我方获胜良多，大胜指日可待！”
玉雪箫瞥了一眼，见豪情女子容貌轮廓熟悉，一时间竟然忘了她的名字。如今只记得这个小姐向来思维简单直接，本身术法造诣不高，却仗着家世良好而威风八面，其实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再仔细看这间帐篷里的人，却大都是神皇排名前列的世家女儿。她们聚在此处，面前桌案上还有新鲜瓜果，所着衣衫繁复精美，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参与战争之人，只怕是一群享乐之辈，指不定还要旁人前来保护。
“依我说，这战争是男人的事，我们也不必过多参与其中。”一人慵懒倚靠桌案，悠然道，“诸位姐妹术法虽有小成，却也比不过家中父亲兄长，来此，也不过是应个数罢了。”
“沈少夫人说得确有道理。”一人接道，“战争不是我等小女子该操心的事。”
“说得是，玉宁小姐向来有女子德行，知书达礼，温柔体贴，是以与沈公子这般青年才俊如此般配。”另一人奉承道，“等到这些魔族都滚出我们的土地，战争结束，想来啊，也该是有能之辈继任家主的时候了。到时候呀，这……”
“没来由的说起这些做什么？”玉宁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口中推脱，却面带得意之色，不胜娇羞道，“他自是好的，我亦深觉福分匪浅，方能……”
“方能嫁得如意郎君！”一人掩口低笑道，“沈羽公子少年时便是英才，名动神皇，可是俘获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呢！沈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哪有你们这般夸赞的。”沈家小姐沈夕轻斥一声，目光里却流露出满满的骄傲得意之色，谦逊接口道，“我这个弟弟一贯刻苦，大抵是有些天分，才有得这些虚名。”
帐外玉雪箫双臂环抱，一直冷眼旁观，听得这些话，方才微微勾起唇角。也罢，世家中人大多认定所谓少年英才是天赋极高，无须怎样修炼便可以超凡脱俗。
呵，这些人不过是以此为自己的懒散开脱罢了。可惜她们还尚不自知，不去思考自身差在何处，努力自己，只顾着为平庸寻找着理由，真是可笑。
帐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称赞之声，玉宁脸上更是满满的得意嚣张之色。
呵，几年过去了，她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改。
玉雪箫有些心不在焉，不欲再浪费时间听这些女人的吹捧，转身离开。
“谁说女子就一定不能上战场的！”蓦然帐中有人提高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玉雪箫眉头微挑，又来了兴致，停步继续听下去。
帐中听得这声音亦是一阵寂静，人人都注目于说话的少女。
少女身着鹅黄色衣裙，飘逸而灵动，脸庞圆润，此时因为急切而微红，鼻翕微动，显然是有些激动了。
“倒不知此话要从何说起？”玉宁抬眸看向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不认为如你们这般在这里闲聊八卦，便可以击退魔族之人！”少女站起身来，声量再度拔高，“不思进取，坐井观天，还心安理得！战争当前，你们便只想着退居人后，受自家父兄或是族中男子的保护，你们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也可以亲上战场，将敌人击退！”
“李萱！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女子柳眉倒竖，怒道，“你居然骂我们不思进取？你……”
“对，就是说你！”李萱攥着拳头，克制着自己伸手指向那人的冲动，“你们没有看见，普通的人族女子，都敢亲上战场，杀死低等魔物！我们出身世家，术法不知比她们高出几何，却在这里苟且偷安！”她说着话，看一眼桌上的新鲜瓜果，更是怒气上涌，“你们还是顾着自己的享受，全然不将……”
“呵，上战场？”另一女子冷笑一声，截断她的话讽刺道，“你要我们这等身份的人，和那些低贱平民一样上战场，做那些血腥之事？你自降身价，可别拉上我们！”
“自降身价？杀低等魔物自降身价是吗？”李萱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涨得通红，眼里充斥着愤怒，“林姐姐觉得降了身份，那就和自家父兄一同上到前线，去杀那些有身价的魔族士兵啊！”
“哼！”被点到名的林家小姐冷冷拂袖，不屑道，“幼稚！小姑娘心性！”
“对，我还是个小姑娘，可我却也不像你们这般，贪生怕死！”李萱愤怒之下冲口而出。
“你！”一时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少数几个沉不住气已经站起身。
“好了，吵什么。”玉宁掠了掠鬓发，云淡风轻道，“李小姐心有大义，自然是好的，只是也该看看自己术法如何，掂量清自己的份量才好。”
“呵，就是，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啊！”众人听得玉宁开口帮忙，不由得更有底气了些。
李萱年龄尚小，术法修为难及在场中人，闻言不由得一噎。
“小小年龄，就如此轻狂，长大了还怎么得了？”林家小姐瞥她一眼，语带责难。
“术法高强者，便可上战场，可杀敌人，是也不是？”李萱咬着唇，涨红了白玉般的小脸，半晌蹦出一句。
“难道李小姐还想鼓动我等上战场不成？”一人语调拖长，满满嘲笑之意，“那可是……”
“自然不会是你们。”李萱目光厌恶瞥过她，只看向玉宁，冷声道，“还请玉宁姐姐如实回答我一件事。”
“你说吧。”玉宁并未将这小姑娘放在心上，满不在乎随口应下。
“玉宁姐姐，若是今日你玉家四小姐玉雪箫在场，是否会如你们一般畏首畏尾，怕死惜命？”
此言一出，帐篷内寂静如死，众人脸上尽是愕然之色。少数知道些内情的人更是脸色发白，急忙低头装作万事不知的样子。
玉宁闻言脸色瞬时刷白，一直以来宁静温柔的样子再也维持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砰地一声带翻了面前桌案，瓜果摔落一地。
“你刚才说谁？”玉宁眼光如刀，冰寒摄人，“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
帐外玉雪箫闻言亦是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少女竟然会在此刻提起自己。
“我……”李萱被她的目光惊得一跳，又强制镇定下来，咬牙道，“我说，玉家四小姐玉雪箫，若是她在，是否会和你们一般躲在人后，只知享受！”
“呵，若是她在。”玉宁冷笑一声，“你觉得她在，便会英勇无畏亲上前线？”
“东夜势弱，来得世家算是所有大陆中最少的，可是却也没见到白家来人。”玉宁沉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李萱愕然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以为她在哪里？”玉宁看着身量不高的少女，冷声道，“你以为她在东夜亦有维护人族之心，因为白家无人前来，便不来了？”
“想必你幼时听了她的传奇，因为对她心生仰慕，视其为榜样。”玉宁语声冷嘲，问道，“李萱，可是如此？”
李萱木然点头，依旧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你一心仰慕的玉家四小姐，现在人在魔族！”玉宁冷笑一声，抛下一个晴天霹雳，“她在魔族王宫尽享富贵尊荣，又岂会来此？”
“怎么可能？”李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玉宁，半晌才道，“你说谎！你在骗我！你是在嫉妒她！”
帐中诸人所知晓的，不过是当年秘密传开的悔婚事件，以为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吃味。此时听得这个消息，人人震惊失语，只将目光投在玉宁身上。
近日来的某些传言，虽说传得很广，众人不知是否真实，却也只敢在私下里讨论。如今被玉宁说起，倒是变向证实了一般。毕竟这般消息，从玉家人口中说出，对自身家族声誉亦是重大打击。
人族世家后人与魔族之王成婚，这消息确实荒唐。
“呵，我为什么要嫉妒她！”玉宁被戳中痛处，更是暴怒，却勉力控制着情绪，厌恶道，“一个不知廉耻，为了荣华富贵而自愿献身的女人，凭什么让我嫉妒！”
“你胡说！胡说！”李萱回过神，追问道，“证据呢？”
“证据？当初的东夜白家世子白昼，如今的魔族之王，曾向家父提亲，便是求娶我四姐玉雪箫，若非她一早与那人串通好的，对家父以死相逼，凭着家父对四姐姐宠爱有加，如何能够同意这样一门不当的亲事？再说，玉雪箫此人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诸位应当还是记得的。”
玉宁目光扫向众人，此时却无人敢接话，全都僵木着动作，生怕引火烧身而不敢吭声。
“她又如何肯轻易下嫁给一个无名之辈！”玉宁一脸愤恨，怒声道，“她早就知道那人在魔族颇有势力，因此而成婚，富贵荣华唾手可得！”随即冷笑一声，继续道，“我这四姐，可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呢！”
帐外玉雪箫抱臂而立，神色平静如深海，不辨悲喜。
以死相逼，宠爱有加？这一番话编得倒是顺口至极。
“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李萱语塞，却还在极力辩解着。
“不能说明，到这时候还不能说明什么？”玉宁拂袖，将滚倒的桌案扫到一边，忽然又露出了些畅快之色，“不过她终究是算错了，魔族之王又岂是为美色所惑之人。过了最初宠爱的日子，给了她一个王后的虚名，便将她扔在魔族王宫里不闻不问。魔族早便传说王后深居简出，呵，不过是个托词罢了。那个女人自以为美貌无比，足可引得男人不离不弃，一生只她一个，才下这一场豪赌，却不想败了个彻底，真真是活该！”
“你，”李萱愤愤不平，“她怎么说也是你亲生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你怎么能在背后这般议论她！”
“姐姐？”玉宁一字一顿道，“我没这么不知廉耻，通敌卖族的姐姐！她为了王后之位的安稳，为了自己更大的利益，更不惜残害我人族之众，我玉家从来没有过这个辱没门风的女儿！”
“呵，那个魔族之王，原本也是东夜世家嫡子，极得其父看重。这身份也算是高贵的，却怎知竟然投了魔族，还爬上了那个至高无尚的位置！”玉宁义愤填膺，怒气冲冲道，“和我四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狼狈为奸，无情无义无耻！”
“你，你太过分了！”李萱气得眼眶通红，“你不念一点姐妹之情，你简直……”
“她和男人暗通曲款，珠胎暗结，再匆忙嫁人，不敢在家多留一刻，难道还要我为她欢喜不成？”玉宁拢着袖子，矜持高贵的模样，“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令我玉家沦为笑柄的下贱女子，早就该被除名族谱逐出家门！”
玉宁由于激动，一直声量很高，此时停下，不由得有些喘息。众人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一味地低头沉默着，坐在一旁的沈夕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家父念着父女血脉亲情不可割舍，方才没有将她逐出家门。”玉宁收敛起情绪低下头，不胜痛楚的样子，轻声道，“早些时候，家父还在极力规劝四姐姐，我们这些小辈，自然也希望四姐姐可以回头，只是可惜了……”她低低叹息着，语带悲伤，“四姐姐终究是变了的，她已经……”
“精彩，很精彩！”李萱啪啪拍着手，打断了玉宁的话，眼里却显出了怜悯与讽刺，“玉宁姐姐的故事，编得可真是天衣无缝！”
“你什么意思？”玉宁火气上窜，不由得上前一步。
“我什么意思？”李萱看着她，冷笑道，“玉宁姐姐可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玉宁方才激愤，口不择言，哪里还记得她说的是哪一句？
“忘了？那好，我给玉宁姐姐重复一次。”李萱轻快地拍了拍衣摆，悠然道，“最初，玉宁姐姐说了，玉四小姐现在不得魔族之王的欢心，被不闻不问地丢弃在魔族王宫里。而后，玉宁姐姐又说了，玉四小姐为了王后的位置而害人族之众，可是指这场战争，有四小姐的推动在内？”
玉宁此时脑子一清，猛然发现了这个巨大漏洞，却一时想不到补救的办法，而那边李萱已经冷冷开口，“要能推动如此费人力物力财力的一场不知结果的战争，她在魔族之王的心里得有多少份量，不言而喻。”
李萱看着玉宁脸色发白又涨红的样子，笑得更加讽刺，“玉宁姐姐可不是在自己打脸吗？”她年纪小，身量也矮，然而便是这样的一个小小少女鄙夷的目光投过去，更是将那嘲笑之意翻出了几倍，娇嫩红唇轻轻吐一句，“这叫什么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萱你好大胆子，你竟然……”玉宁暴怒，想也不想，手一抬便是要将灵力挥出。
玉雪箫原本在帐外安静听着，玉宁的话入她耳中，激不起她分毫怒气，不过觉得好笑罢了，对这个明烈的少女却有了几分好感。此时见玉宁如此动作，不由得凝神聚起灵力，打算出手。
“够了玉宁！”一直沉默着的沈夕蓦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她的话，眼底怒火几乎掩盖不住，冷喝道，“你说得够多了，还不住口！”
“大姐。”玉宁立刻收了方才气焰，又是温婉纤弱的样子，颤抖地去拉着沈夕的衣袖，低头嘟哝道，“对不起大姐，我只是，只是气不过！”
这哪里是气不过，分明是借了这个机会，再狠狠地踩这玉家四小姐一脚！沈夕狠狠瞪了玉宁一眼，此时却也不便发作，只得先忍了下来。
帐中其余人皆是世家长大，见了此情景哪有不明白的，赶紧一叠声地告退，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来这一趟，转瞬就跑得没影。
玉雪箫自然没兴趣再多留去听妯娌间的事，自是离开继续寻人去了。
直到停在另一间帐篷外，她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瞬间便冷汗透衣。方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来，玉家是知道了她在魔族的身份，看这意思，似乎还是相信的。那么哥哥，他是不是也知道？他若是知道的话，她能否顺利劝他离去，而哥哥又会如何看待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哥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离开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旧情如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