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朝朝惜暮

13、十二

　　23、流月城
　　卫庄冷眼盯着初七有好一会儿了。
　　初七单膝跪地保持行礼的姿势也有好一会儿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从七杀祭司大人那里回来后，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自己，看得自己都开始觉得身体一点一点地发冷。
　　他惴惴不安地喊道：“主人。”
　　卫庄心有不悦，口气自然不善：“初七！你可记得以前的事情？成为初七之前的事情。”
　　“属下不知，主人。”初七犹记得自己奉上昭明时主人的赞许，不过半日，主人的态度却与之前天差地别，难道是因为那几个下界人叫自己谢衣的原因？
　　“主人，属下是初七。属下不是、不是……”初七语声里带着一丝急切，又因为怕继续触怒大祭司而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卫庄拄着下巴，旁观着初七的神情，觉得自己似乎在做多余之事。舍不得人硬是将人放在身边一百年的是沈夜，还宝贝似的藏着匿着不让别人知道，这事真要纠结的也该是沈夜，我又操哪门子的心。这般想着，再开口语气便不觉缓和下来。
　　“本座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初七，本座能信任你吗？”只要他不妨碍自己行事。
　　“主人！属下甘愿侍奉主人左右，属下绝不会背叛主人！”
　　初七甚至抬头直视“沈夜”，炽热的视线盯得卫庄都觉出了一丝不自在。
　　卫庄皱了皱眉：“起来吧。你继续去盯着下界那四人，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得擅自回流月城。”保险起见，还是派出去吧。
　　把沈夜的心肝宝贝打发走后，卫庄回头就找瞳商量正事来了。
　　“诈死？”
　　“不错。不过是给下界烈山部人接洽其他门派的一个借口，真死假死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下面地界广阔，难道还怕找不到我们区区几人的立足之地。”实在不行，大不了造个墨家机关城那样的地方，先在里面住上个几十年一百年的，反正流月城人命长。
　　卫庄说完了自己的计划，见瞳只顾沉思老半天不回话，就有些不高兴：“七杀祭司大人，你可是对本座决意有所臧丕？”
　　“不是。”瞳回过神。说实话，他本就自知不得善终，大祭司一直自认罪孽深重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已经做好和流月城共存亡的准备，能换得烈山部在下界重获新生，也值得。还真没有想过“诈死”这一选择。
　　“哼，你们流月城即将得到沧溟城主殉城，还不够吗？”卫庄没好气地敲了敲座椅扶手：“大祭司沈夜自然想殉城便殉城，我卫庄又凭什么做你流月城的陪葬！”如果保不下现在这具身体，沈夜回不来，那自己又怎么回的去！说什么也要把“沈夜”弄到下界去再说。
　　“说话！”
　　瞳做出了决定，迎着“沈夜”恶狠狠的目光，微微一笑：“谨遵大祭司谕旨。”
　　这还差不多。卫庄沉吟片刻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法术、秘术之类，能让人‘死’得瞒过众人耳目？”
　　两人嘀咕嘀咕地筹划起来。
　　华月，之前就准备安排她去龙兵屿的，到时还需她一并带走小曦，不在“诈死”之列；初七，瞳不知道原本沈夜对他作何打算，不过现在被卫庄直接派到了下界还下了命令不得回来，那就到时候该怎么会合就怎么会合；其他高阶祭司俱随族人迁往龙兵屿。算来算去，真需要诈死的也就他们一两个人而已。卫庄坚持要把瞳也踢出名单，但被瞳坚持先列在计划单上有备无患。
　　事情商定，瞳首要之事就是赶在最后决战前在下界寻一处他们几人的栖身之地，而卫庄已等不及跃跃欲试地要去找心魔砺罂的麻烦了。

　　24、桑海城
　　沈夜可不知道他的“心肝”已经被卫庄不由分说地划拨给了初七（初七＝心肝），他这会儿正处在人生方向的迷茫之中。手中拿着帝国疆域图，身后跟着赤练和无双，大祭司沈夜兼流沙首领“卫庄”站在大路中央，他、他竟然迷路了！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蒙恬和扶苏被紧急军情召回了咸阳，李斯和罗网继续留在桑海城，墨家众人多半躲到了新的隐匿点一时也没啥动静，沈夜便愉快地带着黑麒麟找相国李大人拿帝国疆域图去了。即使以卫庄的身份做着卫庄要做的事情，沈夜毕竟是心系流月城的大祭司，最心心念念的还是回流月城。
　　沈夜被面色不郁的李斯送出门时，远远瞥见赵高和六剑奴带了个人回来。似乎是有间客栈的那个厨子？难道跟墨家有关？于是留下了黑麒麟盯着李斯他们。
　　沈夜决定去找找无厌伽蓝的所在或者说无厌伽蓝可能存在的那个地方。白凤隐蝠自去修炼，赤练是肯定要跟着去的，她得照看好卫庄大人的身体，不能由着沈夜折腾。而之前被沈夜简单修理过的无双，竟也不屈不挠地跟在沈夜身后。
　　从桑海城出发的时候，沈夜很清楚自己要去之地的方位，就在桑海的西北方地图的左上角。几天后，来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之地，我们的大祭司彻底辨不清东南西北了。赤练一直习惯性地跟在“卫庄”身后，“卫庄”去哪她去哪呗，哪里想得到会被沈夜带沟里去啊。至于无双，你指望一个话都不会说了的机关人？
　　沈夜觉得自己这路迷得有点冤。大祭司何曾这么长途跋涉过，以前基本上都是瞬移啊瞬移传送啊传送的好吧。他站在这片开阔之地，举目四望，神情莫测，伫立无语。
　　赤练终于察觉情况不对劲。
　　“卫庄大人，你，不会是找不到路了吧？”
　　沈夜无可奈何地把地图递给赤练，实在无话辩解。
　　赤练一开始忍俊不禁，到最后干脆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反正这里没其他人看见。能在一贯强悍无匹的“卫庄”脸上看到这种带着点茫然无措的吃瘪表情，就这么一次也值了。
　　沈夜想要沉下脸来挽回点形象，可惜已经于事无补。
　　有了向导赤练，三人终于重新上路。数月后，他们到达还远在万里长城之外的那片蛮荒之地，人烟绝迹，又哪有什么无厌伽蓝之类的踪影。
　　沈夜仰望了那片天空很久。尽管多少有心理准备，但不可遏制的悲凉仍然萦绕在了心间。竟然都不是同一片天空了么？那些挂怀之人，有生之年竟是再也见不到了么？沈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流月城，没有大祭司，只能是“卫庄”了么？
　　沈夜返回流沙驻地的时候，最先迎接他的是白凤的羽刃。只不过，这次正赶上“卫庄大人”心情不太好。
　　“白凤，莫要再做无谓试探。我想，你是忘了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的规矩。”
　　沈夜手指慢慢抚过鲨齿剑柄，突然出手。白凤一惊之下翻了出去，轻盈地在枝头跳跃，却骇然发现鲨齿一直不离自己的咽喉要害。他不得不跃下枝头，落在地面上，第一次手脚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沈夜冷冷地一点一点收回鲨齿：“需要我说第三遍吗？”
　　白凤盯着“卫庄”，缓缓摇了摇头。
　　沈夜这下觉得心情好多了。他知道自己其实有点算是作弊了，化用了一点流月城的瞬移之法，不然可没这么轻松地追上白凤的速度。
　　而此时沈夜尚不知道的是，桑海城已经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