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朝朝惜暮

14、十三

　　25、流月城
　　砺罂远远看见大祭司走过来，就乐呵呵地飘了下来。
　　“呵……这不是大祭司吗？几日不见，心情似乎不错嘛。”
　　那是自然。卫庄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抬眼瞟了瞟心魔，笑了笑。这会儿正手痒得很，要是立马能召出神剑昭明耍一耍，心情还能更好。
　　“你最近可还如意？”
　　“呵呵……大祭司费心了。不过，下界的矩木枝还是稍显不足。”
　　卫庄冷笑：“果然是不知餍足！”
　　砺罂在空中飘动着身姿，呵呵笑道：“倘若如此易于餍足，我等心魔又何必垂涎人界呢。”
　　卫庄慢悠悠地踱至沧溟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身边的最后一束鲜花。尚未枯萎的一片花瓣掉落下来，卫庄摊开手掌接在手心，又一点一点握紧。
　　“本座听说，你们魔族最是精通旁门左道。你可听过，什么才是这世间最隐秘的封印之术？”
　　“封印术？呵呵呵……愿闻其详。”
　　“是吗？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卫庄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沧溟。”
　　魔影在半空中一滞。
　　“什么！为何我——与矩木枝——你做了什么！”
　　一个灵动的悦耳声音响起：“草木百凋，山岳不动——禁！”
　　“谁？！这是什么东西？！”
　　“住口。流月城主面前，没有你出声的余地。雷霆不动，禁。”沧溟抬眼，不出声地盯着卫庄。
　　卫庄微微点头，发动了冥蝶之印。
　　心魔砺罂惨声连连，最终被这上古封印之术封在了矩木枝干之上。
　　卫庄抬手召出昭明，一剑刺中矩木上心魔侵入流月城的经由之镜，顺便就将昭明神剑留在了矩木之中，彻底断了砺罂的退路，也断了心魔与矩木的联结。
　　听着砺罂在封印里哀嚎：“沈夜！沈夜！我绝不会放过你……”卫庄心情大好地勾起嘴角：反正你喊的是沈夜，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沧溟注视“沈夜”：“……大家都迁往下界了吗？”
　　“不错，你放心。”
　　沧溟合了眼：“那便好。”
　　卫庄上前，抬手轻轻碰了碰沧溟的脸颊道：“你这个城主当得很好。”
　　沧溟城主睁眼微笑：“你这个大祭司也当得很好。”轻轻叹息一声，复又合眼：“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我就在这里。”
　　“嗯……保重啊，阿夜……卫庄……”
　　卫庄负手而立，默默看着沧溟化为了点点荧光。
　　与此同时，下界的初七跟随乐无异四人到了神女墓。进得越深入，初七越觉得头脑里有什么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直到他来到三世镜前。
　　“取回遗忘的记忆么？”初七在三世镜前站立良久，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终究没有去触碰。既已认定自己是初七，那有没有以前的记忆、是不是他们口中的谢衣，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是主人的初七，眼下的目的就是替主人取得昭明剑心，想必对主人的计划应有助益。就是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怪罪自己擅作主张。
　　乐无异他们看到意外出现的初七，震惊之余仍是犹疑万分，想到三世镜的作用，俱又燃起一丝希望。
　　初七面对四人的热切恳求，不觉心里叹了口气。
　　“把我当作谢衣，有意义吗？”他起手召出忘川：“我不是他，无需多言。交出昭明剑心。”
　　不免一战。这次，初七却是败在融合了昭明剑心的晗光剑下。
　　想不到剑心如此强横，如果能与昭明剑身融合，那又该是何等威力。初七扶着忘川半跪在地，不无遗憾地想着。
　　本就摇摇欲坠的神女墓在这番打斗后终于崩塌了。初七用千柱之阵勉力托住穹顶，刨出了被落石砸中的乐无异。在其他人都顺利出去后，作为阵眼的初七最后一刻却被已损坏的石门阻隔在了墓室内。门外，乐无异还在极力想要打开石门救出不管是不是谢伯伯的初七。
　　初七问了此刻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们打算带剑心去流月城？”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靠着门坐了下来，望着纷如雨下的落石。
　　竟是再也见不到主人了吗？终是心有不甘啊。

　　26、桑海城
　　流沙首领撇下一干手下“出走”的这几个月里，流沙驻地前后来了两拨大人物。
　　李斯来的时候，白凤刚好回来晃悠一下，就以首领不在相国大人的大生意不方便接为由打发了人。李斯也不多话，客客气气地告辞，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只是在白凤不曾看到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前脚的刚走，后脚到来的人大出白凤意料，剑圣盖聂。白凤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庄大人他师哥，有些不太想搭理。
　　白凤信服强者，比如卫庄，尤其是上次史无前例地被卫庄以他一向自傲的速度逼停之后。可就是如此英明神武冷静果决的强者，一旦碰上他师哥，常常就变得不那么英明神武冷静果决。自从上次目睹那种师兄师弟你好我好让人闪瞎眼的戏码，白凤越想越觉得从以往蛛丝马迹中就能看出：盖聂，简直就是一个严重影响首领强大形象的存在！
　　白凤倒没傻到要去挑战剑圣什么的，毕竟盖聂是卫庄当众宣布只有他才能动手的人，他才不去挑战卫庄对这件事的忍耐力呢。
　　盖聂随意地站在原地，望向白凤：“小庄在吗？”
　　啧，小庄。盖聂的出现果然就是来破坏首领形象的。
　　“这里没有什么小庄，只有卫庄大人。”
　　剑圣从善如流：“卫庄在吗？”
　　“我们首领的去向为何要告知外人。”
　　白凤话音刚落，就觉一股冰冷的杀气直扑过来。他迅速丢下一句“不在”，明智地退走。
　　盖聂是第一次来流沙驻地找卫庄。以前，似乎一直都是卫庄找上门来要和自己决斗。师哥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作为流沙主人的这个卫庄的情况，或者说没有主动去了解过。自己所熟悉的师弟基本上仍是拜鬼谷那几年的生活所赐。幸好，幸好小庄的脾气秉性并没有多大改变，虽然不熟悉他的生活，但至少仍然了解他这个人。师哥如此安慰自己。
　　盖聂这次来，自然不是抱着要深入了解卫庄生活状况的想法来的。他要跟墨家众人去蜃楼救天明他们，能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能否劝动卫庄帮他，剑圣其实没有半点把握。他都能想象自己的提议一出，自家师弟用似笑非笑的神情和慵懒嘲讽的语调来一句“为何要帮”。但盖聂既然有了拉师弟跟自己一起去救人的想法，不管怎样他都要来找小庄试一试谈一谈的。直说帮忙肯定行不通，那就跟流沙做交易？只是自己身无分文，怕是出不起价码。退而求其次，盖聂想最起码劝小庄不要去蜃楼站在墨家对立面。没料到种种设想最后都没有施行，卫庄压根儿就不在流沙驻地。盖聂怀着一丝遗憾离开了。
　　墨家众人乘着机关鸟前往蜃楼的时候，李斯正在桑海自己的府邸起草一份呈给皇帝陛下的卷宗，而赵高带着六剑奴、星魂带着大小司命一起来到了小圣贤庄门前。
　　小圣贤庄的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