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朝朝惜暮

11、十

　　19、流月城
　　卫庄向沧溟献上每日一束的鲜花，算算时间，冥蝶之印不日可成。他望着陷在矩木之中的女城主，倒有几分佩服这个貌似柔弱却胆魄过人的女子。
　　“你的愿望就快实现了，你可高兴？”
　　沧溟沉睡着，没有回应。
　　卫庄正要离去，就看到没脸没皮的黑影飘到了眼前。
　　“呵呵呵……大祭司大人，真是情深意重。这每日的鲜花，所费人力物力弥足可观哪。”
　　卫庄冷冷盯着砺罂片刻，忽然笑了笑，没有接他话茬：“最近这几批矩木枝，可还满意？”
　　“呵呵呵……大祭司这么明晓事理，我自然是满意的。”
　　卫庄点头道：“那就好。你便趁此好好积蓄魔力吧。”呵，死囚临刑还要吃顿饱的呢，对心魔又怎能不好好关照。最好就此无暇他顾，好让我放手行事。
　　他回到大祭司神殿时，瞳和华月已经等在那里。
　　“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应能按期迁徙完毕。”华月回道：“另外，失败试验品已囚禁城中各处，他们心念强烈，可略作蒙蔽，让砺罂无法估量迁徙进度。”
　　那魔头现在忙着吸取下界的七情六欲，多半也没空分心在迁徙一事上了。
　　卫庄勾了勾嘴角，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华月先去休息了。
　　“瞳，你做的加料矩木枝心魔大人很受用啊。”
　　“哦。那就让他好好享受吧。”这最后的美餐。
　　“七杀祭司大人，今日这些也麻烦你享受了吧。”卫庄指了指脚边一堆的日常公务文书。谁叫这个“大祭司”不识字了呢，日常文书处理自然全部推给了唯一知情的瞳大人。瞳站着不动，卫庄挑了挑眉，认命地抱起文卷，亲自送到七杀祭司府上。
　　“什么都别碰！”一进门，瞳就不客气地下了禁令。以前的大祭司对七杀祭司的住处是敬而远之的，因为屋里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蛊虫。卫庄却不然，想他的手下有狼有蛇有鸟有蝙蝠呃虫好像是没有所以什么没见过啊哪会怕虫子啊，无所事事的他会东看看西瞧瞧，前两天还手欠地弄死了瞳新培育的一种虫子。要不是顾忌沈夜的身体，七杀祭司差点想在卫庄身上种种蛊了。
　　卫庄无聊地敲着身下座椅的扶手，敲得瞳都快暴躁了。
　　瞳将下巴颌向密室方向略略一抬：“到那敲去。”
　　卫庄不为所动地继续敲。瞳忍无可忍地去藏书库搜了一堆下界书籍扔卫庄怀里然后把人丢进了密室，终于清静了。
　　卫庄练了遍剑法，复习了下术法，这才慢悠悠坐下来，随手翻开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卷轴，发现是自己熟悉的六国文字，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瞳本没指望那些书籍真能绊住卫庄，结果直到处理完手头的一大堆事务文书，都没再被打扰。他进了密室，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情形。卫庄盘腿坐在散乱的书籍中间，用力攥着手中的一卷书简几乎要将之捏碎，凌厉的分叉眉罕见地耷拉下来，神色茫然。
　　“卫庄。”瞳很少这么叫他本名，但眼前的卫庄不是那个自变故发生以来他熟悉的狂放不羁的卫庄，不免有一丝担心。
　　卫庄抬起头，把手中的书简砸了过来：“这是信史？”
　　“不知。就算是，这里的信史未必是你那里的信史，你应该清楚。”
　　卫庄冷笑：“瞳大人，你说得可没什么底气。”
　　瞳原来对卫庄已经很放心，没想到会横生枝节。
　　“卫庄，你——”
　　卫庄其实有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这里的典籍中记载，自秦灭汉兴，韩国都不曾复兴过，竟是就此湮灭在了历史之中。枉我夸下海口，要还赤练一个更好更强大的韩国！即使鬼谷绝学在身，这风云际会的天下却也并不全是由你卫庄左右的。卫庄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是灰了心。不过，这里都还有一个逆天而行的家伙呢。
　　“无妨。不会耽误你流月城的事情。”卫庄从地上起身，掸了掸大祭司袍上也不知存在不存在的灰尘，一甩袖子：“大祭司的事务你处理完了？”
　　“……我已让十二把卷宗送回去了。”
　　卫庄深深看了一眼瞳：“那卫庄的事，七杀祭司大人也请多多费心。”
　　瞳郑重行了个礼：“自当尽力。”即使对卫庄的能力再相信再放心，也还是尽快找到方法换沈夜回来比较保险。
　　最后，我们的大祭司卫庄有些闷闷不乐地回自己的寝殿去了。

　　20、桑海城
　　沈夜由着黑麒麟带路找到了赤练他们。
　　“你们都在，很好。”有人可供差使总不是什么坏事。
　　沈夜缓缓步入场地中央，经过赤练身边时，对上一双泪水盈盈的眼睛，脚步一顿。早在搜寻卫庄记忆时，沈夜就曾觉得赤练对卫庄的态度给他的感觉好似华月对自己，现在见到本人，这种感觉就更为明显。
　　“你，受伤了？”沈夜看她强忍眼泪不使之掉落下来，忍不住问道。
　　赤练定了定心神，抬手状似拂过鬓发，不着痕迹地擦去泪水。
　　“无事。”她恢复了往日神色，娇声答道。
　　沈夜不再多问，心下对她已有打算。他辨声，抬手，指间夹住了一根白羽。
　　“白凤，莫再作无谓试探。”沈夜言下之意是别给他捣乱。
　　赤练掩口笑道：“他可从来不是试探。”一向是真动手。
　　沈夜打量一圈“自己”的这些手下，心中一动，蓦地想起那日卫庄走出墨家机关城时，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一边走还一边掉零件的无双鬼。那份忠心不二，让他想到了初七。
　　“白凤，去把无双找回来。”
　　流月城大祭司最容不得的是背叛，自然看重这份忠诚。流沙首领“卫庄”亦然。
　　沈夜冷眼看向没有动作的白凤：“怎么？”
　　白凤从立足的竹梢上消失了。
　　挥退了黑麒麟和隐蝠，沈夜开门见山地跟赤练说了自己并非卫庄的实情。
　　赤练嗖地抽出了赤练鞭，脸上再无笑意：“你说什么？！”
　　“你若想卫庄回来，就必须帮我，就像你帮卫庄那样。”
　　“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回去我本该在的地方，你想卫庄回来。”
　　赤练将手中的“赤练”捏了捏，忽然笑得魅惑，眼波流转，声音柔媚入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好不好？”
　　沈夜微微叹了口气：“火魅术对我不起作用的。”这种蛊惑人心的术法对下界人而言或许很强大，但在流月城秘术面前，这都算不上是什么高阶术法。
　　赤练彻底愣住了，望着沈夜淡然的神情和无所畏惧的直视自己的眼睛，最终选择了相信。
　　“……怎么帮？”
　　“当我是卫庄。”沈夜想了想，补充道：“我有不清楚的事情，自会问你。”
　　与“卫庄”重逢的喜悦已经褪得干干净净，赤练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泪水再一次模糊了眼睛。
　　沈夜看得心有不忍：“赤练。”
　　“卫庄大人，我无事，不必多心。”赤练如往常一样用着曼妙的身姿，渐行渐远。
　　沈夜望着赤练的背影，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
　　稍晚，白凤回说在桑海城外树林中的一个深坑里发现了无双鬼。沈夜本想亲自过去看看情况，想来偃术与机关术颇有异曲同工之处，修修补补应该不成问题。偏又李斯那边递过消息来，要卫庄过去城西南一起围剿墨家叛逆。沈夜只好吩咐人将无双先送回流沙驻地，自己带着赤练等人兴致勃勃地拦截盖聂一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