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朝朝惜暮

10、九

　　17、初七
　　初七站在广州港口龙王塑像的肩膀上，身姿挺拔，双手抱臂，望着脚下延伸出去似乎无边无际的海水出神。他一路跟着乐无异他们从太华山到了广州，听到他们一行人有出海的打算，便选了脚下这个位置作为立足点。这里四下无遮无挡，视野开阔，广州港口内外的情景可以一览无余，是个理想的观察之地。
　　水面上，一个莹莹光轮随着水波起伏荡漾。初七抬头，果然在澄澈夜空的对应位置找到了一轮明月，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主人。初七不解这月亮为何会跟主人联系在了一起，最后只能归结于主人在流月城也常常立于高处独自望月这样的原因。
　　想到主人，初七极为细微地勾了下嘴角，尽管一闪而逝，但这毋庸置疑地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微笑。如果此时被大祭司或是七杀祭司看见，说不定连他们都会感到诧异。初七知道自己此刻的感觉，就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每当想到主人，想到这个自己想要一生追随的人，他的情绪或说心情是积极的向上的应该就是曾听人提过的所谓开心。是的，他本无心，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已经是个死物。但他并不是没有头脑，他能够体会并分辨出自己感觉的细微之处，尤其是面对主人时的反应。
　　主人。大祭司。沈夜。
　　初七已经注视了这个人整整一百年，以他的喜怒为自己的喜怒，以他的愿望为自己的愿望。只注视这一人。只在意这一人。只照顾这一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地会做一些照顾主人的“多余之事”——端茶送水添衣加被诸如此类，一个隐匿于黑暗的傀儡杀手本不该做的事情——在主人疲累至极的时候，在主人病痛发作的时候，在任何主人需要他的时候。他做了那些事情时，主人通常只是不置一词，偶尔也曾抬眼愣愣地盯着他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看他。他直觉自己是不希望主人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的。
　　初七在成为初七之初，也曾想过自己以前是谁这样的问题，但随着时间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像探究自己过去这类的念头就慢慢地淡去，再也不复想起。他觉得只要记得自己是主人的初七、是主人的利剑和护盾、是为主人而生的存在，这样就好。而主人，主人却不仅仅是初七的主人。第一次冒出“主人是初七的”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时，初七被自己惊到了。但这个念头却就此在脑海中徘徊不去，时不时就会浮现出来。就像上次回流月城复命时，他抱着因神血灼烧而昏睡过去的主人时，这个念头就尤其清晰。
　　海风猎猎，吹在脸上，让初七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感觉。面具，他记起是因为现在他不再戴着面具。那件面具他戴了快要一百年，几乎没有摘下过，摘了之后还有些不太习惯。不知道主人是作何考虑，让自己摘了面具。幸好上次亲自回去复命，正赶上主人病痛发作，自己才能够陪在主人身边。主人清醒后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尤其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依然锐利透澈，却似乎不再是那种透过自己看着别人的眼神，而是实实在在地看着自己，看的是初七。主人还很有兴致地跟自己过了过招，自从最初的那些训练结束后，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有这样的接触了。是不是因为最近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所以主人才有了这样难得一见的一点闲情逸致呢？可惜，不过呆了一天，自己又被派到了下界。
　　初七将投向天上的目光收了回来，注意力重新放在广州的码头上。不管怎样，主人交代的任务是首要的事情。
　　他，等待着。

　　18、盖聂
　　嬴政要来桑海。
　　这就是黑龙卷宗的秘密。
　　墨家邀请了其他门派，在桑海聚会，共商此事。
　　盖聂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然而然参与了墨家大大小小不少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聚会还没开始，盖聂在一言不发地削着木剑。他一向不多话，虽然解释什么事情时话也不少（简直百科全书啊有木有），平日里也常常这样削着木剑，众人见怪不怪了。殊不知，一向让人觉得安稳如山的盖聂这会儿其实心绪难平。
　　为了谁啊为了谁，还不是他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师弟。不管是交易也罢是投靠也罢，之前小庄确实帮着帝国攻打了墨家机关城，站在了墨家的对立面。这次墨家的聚会，不知道小庄会不会也过来搅场。两人再次对上，又会不会继续刀剑相向。墨家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不，如盗跖所说，是墨家的端木姑娘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天明又是墨家巨子，于情于理自己都会帮着墨家。如果小庄坚持要跟墨家人动手，那又该怎么办呢？又一次跟他对决，拼个你死我活？机关城时，自己尚且对他下不去手，他倒是对自己毫不留情。好像也不是，如果小庄真对自己毫不留情，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没有生还可能了。
　　想到这里，盖聂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糟。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手中已脱离了正常形状的木剑，想起卫庄曾说“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现在自己连木剑都削不稳了吗？盖聂只默默地把手里的物件收拾好。
　　聚会顺利进行。由于有小圣贤庄的帮助，还让志在必得上门搜查的李斯铩羽而归。正在众人为此欢欣鼓舞的时候，更大的危机出其不意地袭来：墨家在桑海城外的隐秘点被帝国包围了！
　　墨家一行人紧急赶到了隐秘点，却不想落入了蒙恬和星魂的圈套。众人都中了阴阳家的尸神咒蛊，内力尽失。屋外，蒙恬带着黄金火骑兵加上阴阳家的三大高手正虎视眈眈。
　　盖聂忆起师弟曾不止一次地说自己天真，谁都想救却谁都救不了。天真么？或许吧。自己坚持的信念，在小庄看来或许可笑，但是就是这些信念一直支持着自己不断从最危险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实现成为强者的誓言。有些梦，虽然遥不可及，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只要我足够强。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轻言放弃。只要我们活着，就还有希望。就如同现在，即使内力尽失，又强敌环伺。
　　盖聂走出了屋外，直面蒙恬跟星魂，和道家的逍遥先生一起，和无意中撞入包围圈的天明少羽一起。剑圣和人宗，纵横家和道家，借助天明身上墨家巨子的深厚功力，两人相互配合，打星魂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而，还是被洞察力很强的星魂发现了破绽道破了真相。危急关头，平时冒失莽撞的天明、现任墨家巨子站了出来，而他身后，是信念坚定的墨家众人。
　　盖聂看着天明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不屈地爬起来坚持不懈地冲上去，他这个做大叔的又心疼又欣慰。尽管这孩子可能并不真正理解何为“侠”，但是侠的精神却正在他身上生根发芽不断成长，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盖聂稳稳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跟墨家众人一起，坚定地站在天明身后。
　　众人和帝国的对峙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