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飞雨》夏无音

4、第 4 章

　　在古代，女子是忌抛头露面的。穷人家的女子或许为了生计还得在外劳作，有钱人家的小姐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真赶着什么事，也定是坐在只留有小小窗口的轿子里穿街过市，眼睛以下还得蒙一块丝巾遮住大半容颜。
　　苏府并没有这样的规矩。与其说没有，不如说苏老爷根本不将关于女儿的事放在心上，遮也好，不遮也罢，连家谱都上不了的人，能好好的嫁出门便可。加上苏老爷嫌与儿女住在一起过于喧闹，带着众妻妾搬到了城外的苏家别院，只要儿女不惹出事端，他倒可来个眼不见为净，省心省力。

　　这是醒后的苏西雨第一次出府。
　　苏府虽大，但分了数十个庭院，每位少爷、小姐各占一个，彼此间并无任何影响，又因各个庭院之间均有一条长廊连接，仿佛人体内的血管一般不能分离，所以在独处间多了一份牵盼。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苏西雨的雨珞阁位于整个苏府的西北角，离正南的苏府大门最远，算是最偏僻的一处庭院。也正是如此，苏震棠特意在雨珞阁西北墙上另开了一扇门，为的是方便苏西雨外出游玩。这也让苏西雨对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三哥添了一分好奇和亲切感。

　　现在的苏西雨正站在城中街道上。
　　虽说看过无数的武侠电影、电视，对古代街道的面貌也是零零散散知道不少，但亲身站在距离现代几百年或者上千年的古代街道时，苏西雨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漏跳了几拍。
　　长长不见尽头的青石路面干净无尘，街道两旁店肆无数、商贾云集，木制建筑古朴、经典，雕刻的繁花飞禽更是栩栩如生。周边来人骆绎不绝，偶尔还可听见清脆的马蹄声。
　　好一派盛世昌平的景象啊。苏西雨沉浸在无比的震撼中，全然忘记自己正处在街道中心，一辆飞驰的马车俨然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啊！”一声尖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面上均是好奇。贪恋手中冰糖葫芦的月牙儿却是七魂吓去三魄。
　　只见苏西雨趴在街道正中，脸色苍白，鼻尖渗出豆大冷汗。她的斜上方，一匹骏马的前蹄高高抬起，只差五公分便会踩在她的身上，幸好车夫将缰绳狠狠拽住，硬是往后退了几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月牙儿顾不得冰糖葫芦，甩手跑到苏西雨身边，扶她站了起来。
　　有一个瞬间，苏西雨仿佛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那场车祸中，心悸、背叛、愤努，灵魂脱离体内，呼吸无法控制，像被世界抛弃。脑中印出无数的人和场景，交叉又分离，无比混乱，爱和恨，留恋和决绝，痛至骨髓的伤害。眼泪滑落，思维空白。她抬头，眼神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天空：“你就真的要致我于死地吗？”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你不会死的。”月牙儿情急的将苏西雨搂入怀中，一边狠狠瞪着马车上的车夫：“你是不是瞎了眼啊，想害人性命不成？”
　　车夫相貌憨厚，一看便知不善词令，但心中深知错在自己，忙不迭的赔礼道歉，可月牙儿不依不挠，非得要车中坐的人下车给苏西雨磕头认错，弄得车夫无可奈何。
　　“张成，将此物交给受惊的小姐，”就在双方争持不下之时，马车帘子被掀起，伸出一只手，手中拿着一块小巧的银牌，“转告那位小姐，凭此令牌，可去远南王府找我，我可为她做三事，算是弥补她今日所受惊吓。”
　　叫张成的车夫略有犹豫的接过令牌，下马，将令牌恭敬的送到苏西雨手中。
　　月牙儿并不领情，欲再度张口却被清醒过来的苏西雨一把拉住，她收下张成手中的令牌道：“麻烦这位大哥转告你家公子，这块令牌小女子暂且收下，但小小惊吓实在不敢烦他定下承诺，只当日后有缘，凭此令牌与公子交个朋友。”说完，转身让出一条道，挥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张成也不多言，转身上车，挥鞭策马疾驰而过。
　　马车内，男子抚剑沉思，一种奇怪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

　　围观的行人见再无热闹可看便渐渐散开，街道重又喧闹起来。
　　苏西雨摇摇头将车祸的事情暂放脑后，拿着令牌低头把玩：如果那男子不是夸口，那他便是王府的公子。自己在这个朝代空有物质却全无依靠，若哪天被嫁给土豪劣绅也不能反抗，不如借这令牌与王府的人攀上一点关系，总归是人多好办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月牙儿哪里知道苏西雨的想法，一路上不停的小声埋怨：“小姐，你吓成这样，怎么能如此容易就放了他们啊。一块破令牌有什么了不起，三少爷也有不少。”
　　苏西雨并不反驳她，只是微笑，走到一家摆满花花草草的店铺前才停住脚步。
　　“月牙儿，这家是不是花店啊？”
　　月牙儿抬头一望，顿时满脸绯红，话都来不及说，拖着苏西雨就要离开。正在这时，从店内走出三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人一眼就看见了苏西雨。
　　“这不是三妹吗？怎么，你也想来听花楼玩玩姑娘啊。”男子一开口便是不堪入耳的俗话，同行的两个男子也是露出猥亵的笑。
　　十指尚有参差，何况一个如此富有的大家族。除苏震庭、苏震棠聪慧有为外，苏家男人大多是碌碌之辈。眼前这名男子，便是“一入花楼不思归”的苏家二少爷苏震威。
　　“二少爷，我跟小姐只是……”月牙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震威打断。“我问的是三妹，你一个丫头也敢插嘴？”
　　月牙儿连忙噤声，一脸忧色的看着苏西雨。
　　苏西雨已看出面前这家店铺便是传说中的妓院，多了些好奇，不禁反问道：“二哥的意思，是当我不敢入这听花楼咯？”她眼神清冽，口气中多了几分挑衅，大有不入花楼不罢休的架势。
　　这下轮到苏震威吃惊了。自己这个三妹自小就胆大，做的事也常常惊世骇俗，偏偏对妓院的女子万分鄙夷，遇之而避让三分，是从不正眼相看。怎么如今谈起听花楼，脸上再无半分厌恶之色，反而显出莫大的兴趣，这倒叫苏震威有些捉摸不透了。
　　毕竟是自己妹子，苏震威也不过是想吓吓苏西雨，看她如此坦荡，倒怕她真真闯进听花楼坏了女儿家的名声，当下便顾不得苏西雨的反抗，老鹰捉小鸡般将她带回了苏府。
　　“苏西雨，你当真是无法无天啊。”一进府门，苏震威对着苏西雨就是一顿臭骂，连带骂得月牙儿也惊惊颤颤，生怕他一发怒对她动用家法。
　　苏西雨倒是不畏强权，一脸的不以为意，待苏震威骂得口水干涸之际，抓住机会往月牙儿身上一倒，晕了。
　　“小姐！”
　　“三妹！”
　　众人一番手忙脚乱，终于是扶着苏西雨回到了自己的雨珞阁，正要安排下人去请大夫，苏西雨悠悠的醒了过来，表情无辜的对着苏震威道：“二哥，我饿。”
　　于是乎，一场妓院风波以一顿午餐的开始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