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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眼黯然垂下,心里五味混杂,懊恼,愧疚,不知所措。
      犹记得,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从今以后,我的人,我的心,都只属于你。’,而转眼之间,我却又在梦中哭着喊着伊凡。
      他的心里该是如何的难受?如何的愤恨?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能这样无情无义?这样出尔反尔?我实在该死,真的该死。
      羞愧难当,我实在已羞愧到了极点,我已不敢再抬头看向他,他的温柔,他的怜惜,我根本不配得到。正如紫玉所说,为了我这么一个女人,他实在不值得那么做。
      握紧的拳突然狠狠地锤在了地上,裸露的石子割伤了我的肌肤,扎进了我的肉里,鲜血横流,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心比这要痛百倍,千倍。
      惊呼声响起,我充耳不闻,任泪水倾洒,拳再次落下,然而这次,却没有落在地上。
      一只手捉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拉至眼前,我沿着手望去,立刻看到了楚暮白的脸,和他脸上愠怒的表情。我慌忙转过头,不敢与他直视。
      楚暮白冷冷开口,不带一丝温情:“你人既已是我的,未经我允许,你怎可弄伤自己?”我无言,心痛的几欲晕厥。
      紫玉打开随身包裹,楚暮白为我擦拭血迹,敷上创药,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然后他突然又说:“以后不许再这样这样做了。”
      我咬着唇角,终于忍不住开口:“暮白,对不起,我••••••”
      楚暮白却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又复往常,如天际云水,幽远而淡漠:“还能走吗?”我一怔,点头,挣扎着起身。
      楚暮白目光移开,没有再说话,径自向前走去。
      云夫人望着我,似有话要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唇边逸出一声叹息,竟是无限惆怅。原平却没有看向我,只是摇头,随后离去。
      紫玉走到我身旁,朝我伸出手,神色间难掩怨恨。她心里只怕已恨不得杀了我,却又不得不来服侍我。对于这样的处境,她该是多么的为难?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惨笑:“谢谢,我自己可以••••••”紫玉冷哼一声,走开数步,冷眼看着我。我咬了咬牙,拭去脸上泪水,蹒跚着向前走去。
      月绫从我身边掠过,突然回头瞥了我一眼,这一眼既柔且冷,锐利的像根针一样,扎在脸上生疼。她讥诮的声音飘入耳中,很是不屑。
      “‘万里迷踪’可以唤出深藏在人心底,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姑娘方才可是如愿以偿?这样看来,楚公子在姑娘心中,却并不似姑娘说的那般重要。既如此,姑娘为何要在入谷之前说出那样的话?想让楚公子安心对敌吗?当真可笑!”
      话音在风中散尽,月绫的身影已越行越远。我却如遭雷击,再也移不开半步。
      伊凡,是的,我是真的爱伊凡。
      暮白,原本以为爱的,现在我却也不知道了。
      人的心思真的是很微妙,转瞬间的差异就似有千年的距离,遥远的让人无法触及。
      紫玉冷冷地盯着我,神色间已经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耐,却只是紧抿着唇,自始至终都不曾说一句话。我望着她,突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紫玉绞紧了眉心,依然没有开口。
      我说:“我也很讨厌自己。”我从她身边走过,不理会她瞬间诧异的表情,由心底涌出的一抹寒意,遍布了我的全身,我惨然笑着。
      紫玉走在我的身侧,突然说:“我的确很讨厌你,但是公子喜欢你,很喜欢你。”她的手伸出,扶在我踉跄的身上,很用力的扶着,不许我再推开。
      我望着她,凝固在眼角的泪水,顿时又滑落。紫玉说:“以后莫要再流泪了,公子不喜欢看人流泪。”
      我咬了咬唇角,点头,逝去泪水,勉强挤出抹笑,心头千丝万缕,百感交集,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此刻已是正午,阳光垂直照在山谷中,照在我们的身上。
      没有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也停了。
      到处是树木的影子,弯曲的枝干,灰褐色的根须,寂静地耸立着,仿佛看尽了世间沧桑,悲欢离合,只剩下满心的悲苦,道不尽的哀凉。
      走进树林,心头莫名地泛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我独自穿过夜色,那种说不出的恐惧,瞬间已掠上了我的心头。
      总感觉这些树好似活的,一双双眼睛正牢牢地盯着我们,伺机吞噬。我不由得拽住了紫玉的衣角,紧跟在她的身侧。紫玉瞄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云飞突然拔出了剑,那些黑衣侍卫立刻跟着拔剑出鞘。一时间,剑光烁烁,将幽深的林木映得雪亮。
      我的心禁不住‘砰砰’直跳,不知道眼下遇到的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忍不住看向楚暮白,楚暮白也正回头看我,目光清幽深远,冷若玄冰,静若寒潭,我顿时一颤,慌忙又低下头去。他还在生气吗?他应该生气的。
      “这片林子甚是古怪,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云夫人轻声说。原平点头:“不错,逗留时间越久,只怕越危险。”
      两人看向楚暮白,楚暮白没有答话,只冷冷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诮。他飘逸的身影,翩若惊鸿,已掠往林木深处。
      云飞握了握手中的剑,紧跟其后,侍卫们亦不敢稍怠。
      云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澄清的眼波状似不经意地瞟向我,说:“看来,这次楚公子是当真生气了。”
      月绫立刻冷嗤了一声,目中的鄙夷清晰可见:“换做是我,我不只会生气,我还会••••••”
      “你还会怎样?”云夫人望着她,笑语如珠,还是那么妩媚动人,但是这笑容里却似有寒意透出来,一丝一缕,不是很尖锐,却足以让人冷的发抖。
      月绫的脸色立刻变了,垂下眼,不敢再多说半字。
      云夫人看向我,说:“林姑娘不必介怀,楚公子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过个片刻就没事了。”
      我望着楚暮白越行越远的背影,黯然道:“不,他应该生气,是我的错,他现在怎么样对我都不过分。”
      不愿再看到她怜惜的眼神,我立刻转身,朝着楚暮白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树木,突然在我身边快速地移动起来,长长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像一张网一样,眼看着就要将我层层缠绕。
      我惊愕莫名,却不知道该如何躲避。一道浅蓝身影急掠而来,携起我斜飞而去,仿若一道轻烟,缥缈无痕。我抬头,立刻对上云夫人一双含笑的眼,她携着我在林间穿梭而行,举手间仍是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蜿蜒的藤蔓就像是蠕动着的触角,从四面八方伸来,一旦被缠住手脚,立刻就会被拖入地下,转眼吞没。
      惊诧声此起彼伏,众人忙于应付,顿时乱作一团。
      云夫人却依旧笑着,一点也不见担忧的样子,施施然一路前行,那些飞射而来的须茎,竟是如何也接近不了她身周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渐渐平静下来,偶尔几声惊呼,也似乎变得很遥远。云夫人终于停下身形,放开了我。我回头望去,不由得一怔。身后竟空无一人,树林中竟只剩下我和云夫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说。
      云夫人淡然一笑,尚未开口,一道身影却突然从树上掠下,落在我们面前,伟岸昂藏,粗犷挺拔,正是原平。
      原平沉声说:“看来大家都走散了。”
      云夫人说:“好像是的。”她忽然又‘嗤’地一笑,说:“这样一来,楚公子此刻怕是要担心死了。”
      原平斜瞄她一眼,故意板着脸:“有原某在身旁保护着林姑娘,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他还信不过原某的能力?”
      云夫人掩口笑着说:“他倒不是信不过大哥的能力,而是••••••”澄清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我,其间的意思不言而喻。
      心头传来一阵刺痛,我避开云夫人的目光,羞愧地无地自容。
      云夫人却突然又叹了口气:“不过,所谓‘关心则乱’。纵使楚公子平日再怎么淡定自若,此刻心系姑娘安危,顾此失彼,在这‘群蛇乱舞’之地,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险象环生。”
      我猛抬头盯着她,阵阵不安从心头上掠过,我忍不住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着急地说:“那我们快去找他,他不能有事。”
      云夫人目光流转,笑意里藏着戏谑,却仍是不急不缓地说:“林姑娘不必焦虑,谁让他一个大男人气量却如此狭隘,随便乱发脾气,且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我摇头,急道:“他的气量并不狭隘,他也不是乱发脾气,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口口声声说爱他,心里却又念念不忘伊凡。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在欺骗他。我伤了他的感情,伤了他的心,是我的不对,该受惩罚的不是他,是我!”
      云夫人说:“林姑娘至今仍对那人念念不忘,可见那人在林姑娘心中的位置,必定至关重要,想来那人也定是人中龙凤,旷世少有。”
      我黯然垂下头,涩声说:“他的确是世上少有的男子,也的确曾对我至关重要,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舍弃我的生命。原本,我们很快就要结婚的,可是••••••”
      “结婚?”
      “就是,成亲••••••”
      云夫人目光闪了闪:“那么,后来为什么••••••”
      我闭上眼,任心痛的感觉将我淹没,颤声说:“因为,他,他死了••••••”
      一声压抑的低呼,从云夫人唇角逸出,连一直侧耳静听的原平,此刻也是一脸的动容。我慢慢睁开眼,泪水早已盈眶。心如刀绞,心痛的感觉仍是这样粹不及防,令人绝望。
      云夫人没有再开口,我痛不欲生的样子,似是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平却突然说:“逝者已矣!”浑厚的声音,一字字传来,仿佛古寺的晨钟,蕴藏着一丝超脱俗世的宁静,所有的束缚都在瞬间得到解脱。
      我呆呆地望着他,他清湛湛的目光直直射进我的眼底。没有哀愁,没有忧虑,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我,也让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逝者已矣••••••”我喃喃说,凄然地笑。
      “的确,逝者已矣,往者可追!林姑娘切不可只顾感念过去,而忘了眼下身边的人,以至追悔莫及。”云夫人轻声说。
      我苦笑出声,话虽如此,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云夫人望着我,突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禁不住看向她,紧绞眉心,声音里不免带着些埋怨:“夫人此刻怎么还能笑得出?”
      云夫人敛了敛笑容说:“我只是突然想到,楚公子居然和一个已作古的人争风吃醋,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住••••••林姑娘千万莫要怪罪。”
      她话出口,一脸肃容的原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盯着他们两个,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幽幽叹了口气,我凄声说:“只怕我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他是不会再原谅我了。”
      云夫人说:“这句话若让楚公子听到,只怕楚公子会更伤心的。”
      原平说:“不错,林姑娘这样说,确是看轻了他。”
      云夫人牵住了我的手,柔声说:“楚公子此刻怕是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姑娘,姑娘若不信,可愿与我一赌?”
      心头瞬间窜出一抹希翼,不管他是否想要见到我,我是真的很想见到他。
      原平说:“既如此,我们就快些离开这里吧。”
      云夫人点头,伸手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绣囊,绣囊小巧而精致,云夫人轻轻拉开,顿时一股幽香扑鼻,让人闻之欲醉。
      原平挥剑砍下一段树枝,将绣囊绑在上面,随即点燃,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火盏及处,林木簌簌做响,竟似在瑟瑟发抖。树影暗移,片刻间已让出一条道路。
      ‘群蛇乱舞’之地,就这样给破了。
      原平手持火盏走在前面,云夫人牵起我的手,紧跟其后。眼看着就要走出树林,我突然又有些踌躇,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云夫人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笑容里透出一丝促狭,曼声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登时笑了起来,这云夫人有时说出的话,还真是让人想不笑都不行。
      我摇了摇头,正要向前,云夫人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兹’的一声,将我的衣袖撕了好大一条口子。她纤手微扬,指间不知洒出些什么,纷纷扬扬落下,我的衣袖上立刻映出大片大片的斑渍,暗沉沉的殷红,像极了血的颜色。
      我皱眉,没有错过云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也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只是••••••
      “这样似乎不太好吧?”我犹豫着说。
      云夫人却不以为然,笑吟吟地说:“这样才能更容易知晓谁输谁赢。”她不等我再说话,已拉着我急掠而去,慌忙中,只瞥见原平亦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云夫人拉着我,一口气掠了出去,好不容易停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人影突然已至眼前。
      心骤然停止,随即又狂乱地跳动起来。我怔怔地盯着楚暮白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楚暮白握住我的手,宽厚的掌心,仍是让我贪恋的温暖。他定定地望着我,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我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楚暮白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放开,目光巡视在我的身上,一遍又一遍。然后,他突然回头盯着云夫人,目光已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比冰雪还要寒冷,在那样阴狠目光的注视下,云夫人也不禁变了脸色。
      她勉强笑了笑,说:“那个,马有失蹄,人也有错手啊••••••你既然这样不放心,为何不自己保护,偏要让别人••••••”
      话未说话,因为楚暮白眼中突然已充满了杀意。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臂,说:“暮白,我没事,我没有受伤,那只是••••••”
      楚暮白摇头,打断了我的话:“不用说了,我曾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可是我,我没有做到••••••”
      心被撕裂开来,他愧疚的样子,让我恨不能一剑刺死自己。
      楚暮白突然挥手,剑光一闪即没,身旁一颗大树轰然倾倒,竟被拦腰砍断。楚暮白凝视着我,一字字缓缓地说:“以后,我若再丢下你不管,便如此树!”
      一瞬间,我实在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这不是誓言,是承诺!誓言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漠,承诺却不会,承诺只会铭刻在人的心上,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记。
      我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楚暮白,我实在不值得他这么做。
      楚暮白拉过我的身体,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面对着他,他眼睛微眯,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透着强忍的怒火。
      他一定又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转身,是因为我不想他看到我满脸的泪水。“紫玉说,你不喜欢看到人流泪,可是我,我实在忍不住••••••”我望着他,喃喃而语。
      楚暮白眉头微皱,却突然笑了起来,淡淡的一丝笑容慢慢由唇角泛起,如水般流泻,像月色一样柔美。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说:“你这爱哭的毛病的确不好,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掉的,你不用勉强自己,想哭就哭吧。”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中,哽咽着说:“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这样哭,今天哭过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克制自己,不再轻易落泪。”
      楚暮白拥紧了我,手轻抚着我的长发,任由我将鼻涕眼泪洒满他的衣襟。
      风又起,风中又飘来了泌人的花香。
      人的心思真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刚才还阴云密布,转瞬却又如天空般晴朗。我偷瞄着楚暮白的侧脸,只希望能永远这么看着他。
      树荫下,我们稍作休息。
      经过‘雾海生潮’、‘万里迷踪’、‘群蛇乱舞’,我们的损失已经很惨重,入谷前的庞大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一半。
      原平的秋焰盟最惨,皱千里率领的盟众到现在还没有追上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想必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原平身边,除了江穹已只有五个随从。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正在等着我们。
      云夫人叹道:“这百卉谷当真名不虚传,怪不得那么多的江湖好手,一踏入这里便没了行踪,单这奇门阵法,就让人举步维艰头痛不已。”
      原平说:“曾闻百卉谷内可以吞没十万雄兵,今日看来这传闻倒并非空穴来风。”
      云夫人颦起了眉,说:“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我们只怕连晚宴也赶不上了。”
      原平哈哈一笑,转首看向楚暮白:“素闻公子精通奇门阵法,不知公子有何见解?”
      楚暮白眺望着远方,清冷的声音说:“阵法虽妙,却旨在困人,无意伤人。想来这百卉谷的主人,原也是个喜好清静的人,不愿被人打扰,是以才设下这诸多阵法百般阻挠。”
      云夫人说:“是啦,一路行来,确是未见伤过一人。”
      原平说:“虽说无意伤人,但若要我们这样一个个的闯过去,只怕也••••••”
      两人脸色都不禁一黯,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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