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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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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气息丝丝缕缕,如月光流泻,却在片刻间,溢满了整个天地。我已忍不住在发抖,她也在发抖。我熟悉这冷漠的气息,想必她也熟悉。
是他。
我知道,一定是他。
只是奇怪,本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却为何会出现?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静立树下的楚暮白。
楚暮白的手微动,银光一闪,没入树干之中,只留下几点碧森寒芒,在夜色下妖冶闪烁。然后,他冷寂的目光朝这边瞟了过来。
我紧盯着他,迎上他的目光,他微眯起了眼,目光凌厉,继而柔和。我忍不住轻笑,泪水自眼角溢出,不可抑制。
泪眼凝视,他眼底透出的点点温柔,淡淡怜惜,丝丝缕缕,缭绕在我的心头,我早已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耳边响起凄厉的冷笑,那个黑衣女子突然一跃而起,漫天烟花从她指间绽放,烟花中寒星飞旋,暴雨般向我倾洒而下。
我惊愕莫名,我们交织的眼神,显然惹怒了她。
然而,寒星落尽,我依旧无事。
楚暮白挡在我的身前,衣袂飘飞,袍袖如云,那满把暗器已被收入到了袍袖之中。他轻轻挥手,袍袖中的暗器洒落在女子脚前,碧深深的一片。
女子惊惧地盯着他,指尖已在发抖。
楚暮白冷漠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然后,他唇角轻扯,突然笑了,冰冷的笑意,不带一丝温度,尖锐讥诮,像根针,狠狠地从她心头上刺过。
女子浑身一颤,慌忙垂下眼,竟不敢触及他冷漠的眼神。
楚暮白转身,将我从地上扶起,目光落进我的眼底,欲将我看穿一般。我怯怯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些惴惴的。
“对不起。”楚暮白轻声开口:“我竟没有认出你?”
泪潸然落下,他在向我道歉吗?我摇头,不,该倒歉的人是我。我胆小,我懦弱,我优柔寡断。他如此信任我,而我居然还曾怀疑他,怀疑他对我的心。
“暮白••••••”我低唤他的名字,好多话梗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浅浅的笑意里满是疼惜。“我知道。”他说,淡淡的语气如天际云水,却令我莫名的安心。
我望着他,这一刻,真的好想守在他的身边,再不分离。
然而,这一幕看在那女子的眼中,该是多么的刺目。她愤恨的目光,早已化为漫天刀光,刀光飞舞,砍在我们身上,砍断我们纠织不开的目光。
她紧握着双拳,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
我真怕她会冲过来,倒不是怕她会伤害到我,而是怕她受到伤害。她再怎么厉害,终究不是楚暮白的对手,更何况,她心里还是爱着楚暮白的。
爱的那么深,那么痛。
虽然有些偏激,但她必竟是爱着他的。她又怎会对自己深爱的人下毒手,但楚暮白不一样,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这样痛苦地爱着他。
如果楚暮白出手,她必死无疑。可是我又怎能眼看着他,亲手杀死一个爱着他的女人?
我只希望她能赶快离开,趁现在,趁楚暮白尚未出手之前,走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然而,她虽然恨的浑身发抖,却还是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良久,楚暮白终于收敛了目光。
寒意浸骨。
突然间,寒意已浸骨。
风住,一丝风都没有,连风都似已被冻结。
女子盯着他,瞳孔突然收缩,脚下已不由自主往后退。
楚暮白没有回头看她,他已不屑去看。
树上的叶子突然纷纷坠落,还未及地便已碎裂,千万碎片缭绕眼前,仿佛千万利刃,无情地割在人的心上。
女子一步步后退,满眼惊惶。
楚暮白没有动,一动也没有动,但我已感觉到了杀气,杀气冲天。
女子的身子突然飞掠而起,然而她没有掠往夜色深处,反朝我们掠来,指间寒光闪烁,她竟还想杀我?在此时此刻?
楚暮白还是没有动,我没有看到他动,我只看到剑光一闪,只一闪。
我脱口惊呼:“不要杀她。”
但是,那个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半边身子鲜血流淌。
我一阵晕眩,紧紧咬住了下唇,牙齿几乎嵌进了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楚暮白环着我的手臂立刻紧了紧,眼底隐隐有一丝担忧,还有一丝疑惑。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笑容悲怆:“你不能杀她,她••••••”
然而,那女子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来,厉声打断我的话:“你闭嘴,不用你假猩猩可怜我!”她眼中满是痛楚,却强忍着不肯呻吟出声,盯着我的目光,亦如刀剑一般,寒气逼人。
我避开她的目光,叹息。是的,她的爱本不该从我的口中说出,更不该在此时说出。此时,纵然楚暮白知道了一切,她又情何以堪?
心底没来由涌出一股酸涩,我转而凝视着楚暮白,轻声说:“我并不是可怜你,我只是不想他的手上再沾血腥。”这的确也是我的心里话。
楚暮白深邃的目光瞬间一黯,我紧盯着他,不愿放过他表情的丝毫变化。然而,没有。他面无表情,冷漠依旧,依旧冷漠。
我忍不住叹气。
这时,楚暮白却突然开口:“好,我放过她。”
我一怔,难掩欣喜。
看到我惊喜莫名的目光,楚暮白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柔美的笑容,如玉般剔透,如雪般晶莹,有碧波的清澈,有落英的缤纷,比那朦胧的月色还要醉人。
那女子竟也 ‘咯咯’地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声在夜空中回旋,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嘶声说:“你今日放过我,他日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恶毒的话语仿佛诅咒一般,传入耳中,让我禁不住一颤。楚暮白眸色悠然转深,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极力压抑的怒火。
我慌忙说:“老天若果真让我死,即便你不来杀我,我也一样会死。老天若不想让我死,即便你来杀千次万次,也一样如同今日。”说完,我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对楚暮白说:“暮白,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楚暮白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俯身轻轻将我抱起,脚下微荡,瞬间已在丈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凄恻悲怆,听得人心都碎了。
我禁不住缩成一团,将头深深地埋进楚暮白的怀里。楚暮白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不关你事,不许乱想。”语气轻柔,却不容抗拒。我的心不由得一颤,有丝酸,又有丝甜。
偎依在楚暮白的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我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知道他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我,就已足够了。
“暮白?”我轻唤。
“嗯。”
“我••••••”我低下头,嫣然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能回到你身边,真好。”
楚暮白急掠的身形突然顿住了,他紧紧抱住我,细碎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发间。我抬起头,望着他。其实,我心里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能这样清楚的看着你,真好。能懒懒地躺在你怀里,真好。能一伸手就摸到你的脸,真好。能嗅着你身上恬淡的兰香入睡,真好。能时时刻刻看到你眼底的疼惜,真好。
一切的一切,真好。
楚暮白盯着我,目光炙热,火焰一般欲将我燃烧起来。我明白那其中的含义,我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目光禁不住轻轻移开,脸颊早已绯红起来。
楚暮白慢慢低下了头,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一阵心悸,狂跳的心险些从口里蹦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冰雪般刺骨的寒意:“夫人,你害为夫好找啊。”
我一惊,扭头,竟看到了姜若翎。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刻看到他,我也不想在此刻看到他,我甚至已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他。
我瞪着他,恨声说:“姜若翎,你不要再做戏了。”
“姜若翎?”
楚暮白的身体明显一震,凌利的目光立刻射过去。姜若翎轻扯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顷刻间,寒风瑟瑟,万物俱息。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两人默然肃立,一动不动,却远比动还要可怕。他们随时都会出手,一旦出手,必定是致命的一击,一击之下,便是生死之别。
杀气漫天,飞掠而过的夜鸟突然坠落,在地上翻转挣扎,凄惨哀鸣。
我呼吸一窒,忍不住微微颤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我却无力挣扎。
楚暮白抱着我的手臂突地一紧,眼底有一丝担忧闪过,空气里立刻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冷冽的气息瞬间滞了滞。
姜若翎盯着我们,却在冷笑。
我盯着姜若翎眼中讥诮的笑意,几番犹豫,终于忍不住开口,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姜若翎,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姜若翎冷哼一声:“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太多遍了。”
不错,这个问题,我何止已问了千遍万遍,想了千遍万遍,却仍旧问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有些事,本就不需要太明白。”姜若翎说,冰冷无情。
我紧抿着唇,移开眼,不再说话。面对一个如此不可理喻,如此冥顽不灵的人,我实在已无话可说。
回头看向楚暮白,楚暮白也正看着我,目光幽深沉静,仿佛冰层下的寒水,没有一丝波澜。心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我张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姜若翎却突然又开口,清冷的声音说:“两位几经磨难,久别重逢,可喜可贺,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
我一怔。
什么意思?他要走吗?现在?就这样子?离开?
“在下在百卉谷恭候两位大驾!”姜若翎扯动唇角笑了,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
姜若翎已转身,悠然离去。
楚暮白竟没有阻止他,竟任由他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皱眉,不解:“暮白,他?”
楚暮白一脸平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似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望着我,目光里泛起了笑意,柔声说:“已经没事了。”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过来。是因为我,是因为怕伤到我,所以他才没有出手,所以他才任由姜若翎大摇大摆地离开,他在顾虑我,他一直都在为我着想。
“暮白!”我哀声说,心都要碎了:“是我拖累了你!”
楚暮白眸色一沉,冷下了声音:“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冷漠异常的语气,不容许有丝毫的反抗,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进我的眼底,一瞬间,泪水都禁不住在颤抖。
“我••••••”我想,此时我应该说点什么,然而我颤抖着双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楚暮白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冷漠褪去,眼底又透出那种淡淡的怜惜。他轻声说:“是我自己没有把握,他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
我低下头,缩回他的怀里,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远处两道黑影,风一般急掠而来,眨眼已到眼前,是云飞和紫玉。两人看到我们时,都是一怔。他们显然没有认出我,而我,此刻还在楚暮白的怀中。
沧桑憔悴的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纵横交错,鬓角难掩根根银丝,这样一位妇人,却躺在年轻俊秀的楚暮白的怀里,看着还真是很别扭。
我咬着唇角轻笑:“云飞,紫玉,我们又见面了。”
两人盯着我,目光闪烁。
片刻,云飞惊喜地说:“林姑娘?”
我点头:“是我。”
紫玉却移开了目光,神色间隐隐透着厌恶。她还在生我的气吗?她看向楚暮白,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欲言又止:“公子,你••••••”
楚暮白轻轻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垂下了头,不敢再言。但在她隐忍的目光中,我清楚地看到了难以掩藏的焦虑。她在担心什么?
心口突然堵的难受,来到这里,我不停地被人误解,却从未为自己申辩,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不在乎。但是此刻,我在乎。
因为她是紫玉,是跟随在楚暮白身边的紫玉,是为了楚暮白宁可丢弃性命的紫玉。我不想她再对我心存疑惑,更不想楚暮白心存疑惑。
“紫玉,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凝视着她,开口:“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她迷倒了全山庄的人,势必要杀我。”
紫玉猛抬头,盯着我,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我接着说:“我没想到,那个时候姜若翎居然会出手救我,而他自己却因此中了那个女人的毒。后来如果不是一个黑衣人阻拦,我们只怕早已死了。”
此刻,连云飞也怔住了。
楚暮白低头望着我,眼底有着疼惜,懊恼,还有怒火。
我挣扎着伸出手,握在他紧绷的手上,勉强笑了笑:“原本以为,他并不是很邪恶的人,所以我才跟着他逃离了山庄。可是现在才知道,他竟是故意引我离开的。纵然那个女人没有出现,他迟早也会将我带走。也说不定,那个女子本就是他布的一步棋。从一开始我就该明白,他哪里有什么仇恨,他的目的只是你,一直都是你。暮白,我错了,完全错了,我不该听信他的话,不该傻呼呼地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伏在楚暮白的肩上,泪水倾洒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衫。悔恨在心中肆意蔓延,狠狠地勒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已被勒出了血。
楚暮白紧盯着我,脸上再难做出一副淡漠的表情,他眉头紧锁,目光里已满是疼惜,浓浓的全都是疼惜。
他削薄的唇微动,轻声道:“别再说了。”
我摇头,泪如雨下:“不,我要说,今天我一定要告诉你,或许你现在不会相信,但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楚暮白目光闪烁,似乎已想到我要说什么,转身在树旁坐下,拭去我满脸的泪水,轻轻将我搂在怀中,柔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云飞和紫玉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深吸了几口气,平抚下激动的心情,望着楚暮白的目光坦诚而坚定,缓缓说:“其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原本不属于这里,而是生活在一千年后。”
楚暮白的目光闪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在雨中走了很久,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知道要去那里,也不知道最后到了哪里。心里空荡荡的,浑身都已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天好冷,心也好冷。恍惚中,我看到了伊凡,他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笑着说:‘傻丫头,跟我走吧。’••••••”
“伊凡?”紫玉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我偷偷瞄了一眼楚暮白,他还是一脸平静,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心里禁不住有些惴惴,难道他早已知道了什么?
“第一次见到姑娘时,姑娘已经奄奄一息,口里却还在不停地唤着‘伊凡’的名字。”云飞突然说,低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叹息。
我禁不住垂下了头,竟不敢再看向楚暮白了。他果然早已知道,可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
“公子好不容易将姑娘救了回来,姑娘睁开眼,便对公子笑着说了一句话,‘你答应要养我一辈子的’,笑容说不出的凄惨哀伤,今日想起,仍让人忍不住侧目。”云飞说。
“我••••••”我望着楚暮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时候,我似乎梦到了伊凡,我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伊凡,那句话也是对伊凡说的。
楚暮白凝视着我,沉静的目光里,清澈地倒映出我的影子。或许他心里早就知道,那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他之所以还那样对我,只不过是情难自抑罢了。
情难自抑!情关难破!
‘情’之一字,本就是谁也说不清楚的。
夜色突然变得有些迷离,朦胧的月光隐在云层后,楚暮白近在眼前的脸,在暗沉的夜色中,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掩不住心中的哀伤。
伊凡,我们原本要在五月结婚的,可是再也不可能了。五月将至,伊凡已不在,我也已不在。短短月余,已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人总是会变得!我呢?我是否也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