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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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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然一笑,无奈地摇头,眼前突然一片虚无,身体已踉跄倒了下去。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我,我慢慢转过头,泪水瞬间在眼角凝结。
楚暮白!
俊逸非凡,淡漠冷清,却又透着点点温柔怜惜的楚暮白!
让我心痛地要滴出血来的楚暮白!
我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他?此时此刻,我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我还能对他说些什么?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影更加飘忽,眼底浓的化不开的疲惫,看的我心都碎了。他脸上的表情,淡漠如往常,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于那些谣传,他相信吗?生气吗?伤心吗?恨我吗?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找我寻求解释?还是来要我的命?
楚暮白,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总是把一切情绪都掩藏在心底?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对你这么愧疚?这么无可奈何?
楚暮白已经收回了手,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未曾多做一刻停留。他沉寂的眼中,层层叠叠尽是一个人的身影,已经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那是我。
不,是林影,全都是林影。
林影,你真的该死。
泪水滑落,我就那样痴痴地望着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察觉到我异样的注视,楚暮白回过头来,看到我眼中闪烁的泪光,他似乎有瞬间的闪神,眼中突然亮了一下,然而立刻又黯淡下来。
我望着他,凄婉地笑,这副憔悴苍老的容颜,他终究没能认得出我。
他微眯起了眼,没有开口,只是清楚地传达出了他的疑惑。我忍不住叹气,他依旧是这么沉默,连一句问询的话都不肯说。
“我••••••”开口,声音因过分压抑而变得苦涩无比,我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抚烦乱的思绪,同时思索着该如何告诉他这一切。
然而他的目光突然越过我的脸,落在我的身后,寒霜立刻罩上他的眼,冷冽的气息呼啸而至,瞬间已将天地冻彻。
我禁不住一阵颤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竟看到了姜若翎,姜若翎正朝我们走来。
我的心突然收缩,顿时慌起来,我回头紧盯着楚暮白,着急地开口:“我,其实••••••”然而我越是着急,却越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姜若翎眨眼已到我的身边,长臂一伸揽在我的腰上,在我耳边低语:“夫人,女儿正四处找你呢?”
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听到我耳中却是一震。他在威协我,他在用离璎珞的生命威协我,他看准了我的弱点,他料定我不会对离璎珞坐视不管。
但是,楚暮白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他身上那股恬淡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间,他俊秀的脸庞,伸手就可触及。难道要我就这么轻易放弃?
我望着楚暮白,他却不再看我一眼,冷寂的眼神里迸射出浓烈的恨意,将一切都已淹没。他阴霾的表情,让我的心顿时扯成了一团。
就在这恍惚之间,姜若翎已将我带离。
房间内,璧儿跪倒在门旁,瑟瑟发抖。对于她的失职,不知道姜若翎会如何惩罚她?我移开眼,强忍着不去看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姜若翎已在冷笑,锐利的目光刀剑般,无情地砍在我的身上。
我径自走到桌旁坐下,装作不在乎。
“没想到你居然懂得摄魂之术。”姜若翎说,话语中尽带讥诮。
我抿着唇,轻轻地笑了。
摄魂之术吗?
不,那是催眠,最浅易的催眠。
曾经,为了克服对黑暗莫名的恐惧,为了摆脱夜夜噩梦的折磨,我听从好友的建议,去了心情驿站。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伊凡,是的,伊凡,我的主治医生。
伊凡!
那样神采飞扬,光芒四射,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很温暖,很明亮,总是充满了欢悦的笑声。
他望着我的目光,永远都是那么深情;他在我耳边的低语,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他一遍又一遍地开导我,永远都是那么耐心,不厌其烦。
他教会了我催眠,自我催眠,深度催眠。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快乐,并承诺会让我一辈子都这样快乐下去。然而,当我不可抑制深深爱上他的时候,他却毅然离开了我,走的那样干脆,毫无留恋。
心突然揪紧,仿佛有千百斤的巨石压在了我的胸口上,我一阵窒息,几欲晕厥。
我早已决定,再也不用催眠。每次使用,都会让我禁不住想到伊凡。想起伊凡,我的心就会抑制不住剧烈地抽搐起来。然而今天,不知不觉中,我竟又一次使用了他。
伊凡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清爽的笑容,眩目的神采,俊朗的眉目,清晰仿佛就在昨天。“伊凡••••••”我忍不住轻唤,刺痛的感觉蔓延开来,依旧如此刻骨,如此铭心。
耳边传来讥讽的冷笑,我悠然惊醒,眼中映出姜若翎阴郁的脸。
姜若翎冰冷的声音说:“我实在小觑了你,只是可惜,你这次未能得手,只怕以后就再难有机会了。”
我瞥了他一眼,唇边掠起淡若虚无的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我淡漠疏离的表情,瞬间激怒了他。他突然伸手拎住了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你这个蠢女人。”他咬牙说,怒火翻腾,将我团团包裹。
我抬头迎视着他的眼,他眼中的寒光亦如冰雪般凌厉,刺在脸上火辣辣的痛。但我已不再畏惧,脸上的表情瞬间已冷若冰霜。
我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望着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错愕,他神色间瞬间的恍惚,他突然已熄灭了的怒火,唇畔泛起讥诮的冷笑,清丽而尖锐,一如他平日待我。
他凝视着我,怔住了。
我拂开他的手,转身走到门边,斜倚在门上,目光远远地,投落在那不知名的角落。
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姜若翎的注视,他炽烈的目光,毫不掩饰,肆虐地焚烧着我,灼痛的感觉让我禁不住颤栗,我极力忍耐着,刻意去忽略。
良久,他终于收敛了目光,轻轻叹息,悲凉而落寞,竟似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苦。
我的心猛地一沉,顿时又有些心软。我咬紧了牙,掌心里已经泌满了汗,我强忍着,不许自己回头看他一眼。
夜已深,月华如水。
夜空一片寂寥,几点寒星零落。
姜若翎在隔壁的房间里,不知道是否已入睡?璧儿盯着我的眸子,此刻却依然神采奕奕。
我叹了口气,在离璎珞的身旁坐下,她倚在床边,眼波流转在我的脸上,澄清明净。这么多天,她一直被姜若翎制住穴道,无声无息,一动也不能动。她会这个样子,全都是我害的。
“我是不是很傻?很笨?”我喃喃说:“我本来想帮你,却反而害了你,还有兰姐,还有楚暮白。我只是想帮人,却为什么总是会害人?”
离璎珞望着我,颦起了眉,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溢满了笑。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并不怪我?”我摇头,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但是,我怪,我怪自己,无能的自己。”
离璎珞的眼中透出点点怜惜,我移开眼,不愿再看,她的怜惜只会让我更加内疚。
目光游离,瞟过妆台前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老枯黄的脸,眉目间盘踞着凄恻的哀怨,那是我,软弱的令人生厌的我。
我突然伸出手,用力撕扯着这张脸,我突然很想揉碎这张脸,揉碎脸上的那种哀怨!然而那张皮却像是已与我的肌肤溶为了一体,我怎么也无法将她从我的脸上撕扯下来。
璧儿盯着我,突然开口:“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如果离护法的易容术,这么容易就被损毁,她也不会妙绝天下了。”
手顿住,我斜瞄她一眼,心里很不愿相信她说的话,却又不得不信。我凄楚一笑,叹息,手慢慢放下,起身朝门外走去。
璧儿立刻跟上来,问:“姑娘要去哪里?”
我脚下未停,冷冷地回答:“茅厕。”
转过长廊,走下楼梯,来到后院,璧儿亦步亦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在院墙边坐下,璧儿看着我,欲言又止,然后也在我的身旁坐下。
抬头,望着楼上房间内透出的点滴灯火,那是楚暮白的房间,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吗?
风一缕缕吹过来,风中隐约飘来一股幽香,清清凉凉的,让人禁不住想起,月光下幽幽绽放的静夜莲花。
璧儿却突然跳了起来,惊呼道:“十香软筋散?”
耳边响起‘咯咯’的笑声,妖冶而娇媚:“不,是‘暗香浮动’。”
璧儿立刻朝那声音掠去,然而身形刚刚掠起,便已坠落。她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几次挣扎都未能再爬起。
笑声转冷,透着不屑。眼前一道黑影掠过,我的身体瞬间已在空中。一双恶毒的眼盯在我的脸上,目光中的怨恨仿佛粹了毒的刀锋,一刀刀砍在我的身上,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断。
那怨恨,如此深刻,如此惊心,如此熟悉。是她,云碧山庄内,三番两次意欲杀我的神秘女子。她居然跟来了?她居然认出了我?她怎么认出的?
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她冷笑着说:“你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我要杀的人,即便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说完,她已飞掠而起。
没想到,她不仅是用毒的高手,轻功居然也不弱。东升客栈转眼已消匿在夜色深处,她挟持着我,在旷野中飞驰,不知道已走了有多远。
她能够认出我,必定有她独特的手法,不管是什么手法,我此刻都已顾不上去想了。她要杀我,誓必要杀我,没有丝毫的妥协。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至少此时此刻,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去见楚暮白,我还要告诉他,小心提防姜若翎的阴谋。
夜空寂寂,仿佛深闺中少妇眼角隐忍的泪光,迷离而哀伤。
朦胧的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着四周斑驳的树影,透着一丝诡魅的气息。风一过,群魔乱舞,森森魅影,邪妄张狂。
我低垂下眼,漠视心头那抹惊惧。“怕了吗?”讥讽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她恶毒的目光审视在我的脸上,一遍又一遍,将我剥皮削骨,支离破碎。我咬紧了牙,装作不在乎,心里却止不住阵阵颤栗。
笑声又起,如月银般凄冷妖媚:“离璎珞的易容术果真美妙绝伦,只是依然瞒不过我的‘萦魂蛊’。”
“‘萦魂蛊’?”我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盯着我,妖冶的目光里绽放出诡异的光芒,森冷的声音说:“不错,我早已在你体内种下了这个蛊。只要它活着,就算你躲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一样能找得到你。”
我的心突然收缩,眼前闪现出曾看过的电影中的画面,阴森恐怖,邪魅惊心。我突然感觉身体内仿佛有千百条虫子在蠕动,它们肆意横行,穿梭在我的血液里,啃噬着我的肌肤,我的身体瞬间已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扼住,明知那只是我的假想,胃里却忍不住一阵翻涌,我几乎已要吐出来。“你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你快把它弄出来。”我颤声说,再掩不住满心的惊慌。
她笑了起来,笑的又得意又张狂。
“它很快就会出来,只要你一死,它自己就会出来。”
我一惊,突然又镇定下来。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我深深吸了口气,让清凉的感觉遍布全身,慌乱的心在微寒的夜风中慢慢平抚。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最终只能瘫软在地上,虚弱地喘息。她冷冷地盯着我,目光里透出抹愉悦,说不出的残忍。
我闭上眼,不想看到她眼中妖冶到邪魅的光芒,心中暗付,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是不是在想今晚还会有谁来救你?”她突然又开口:“姜若翎?神秘的黑衣男子?紫玉?云飞?还是楚暮白?”
她缓缓地说,每说一个人的名字,便轻轻摇头,目光里尽是不屑。当说到楚暮白时,她的双拳已不由自主攥紧,语气中流泻出的深沉的恨,欲将一切毁灭。
爱之越深,恨之越切。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如此痛苦?
她突然又‘咯咯’的笑了起来,凄美的笑声听起来很是怪异。
我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她。她目光幽幽地投来,仿佛刀尖上跳跃的寒芒,那两道凌厉的寒光射在我的脸上时,我禁不住浑身一颤。
她却更加得意,‘咯咯’笑着说:“只怕他不会再相信你了,就像当年楚岚带着那个男人离开时一样,他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脱口说:“你说什么?”
“你骗了他。”她目光一凛,语气尽带愚弄。
“我没有。”我摇头,争辩。
“你有。”她柔声低语,妩媚妖娆:“你迷惑了他,耍弄他于股掌之间,却在他为你殊死一博,宁可放弃所有的时候,和别的男人跑了。”
“这是侮蔑,是谣言。”我颤声说。
“是谣言吗?”她瞥了我一眼,透着冷冷的讥诮:“不仅云碧山庄的人,整个江湖的人可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心在瞬间冷的发抖,我没有想到谣传竟会散布到整个江湖?
我忘了,楚暮白在江湖上本就是一个很出名的人物,这件事只怕早已沦为云碧山庄的笑柄?这些日子不知道楚暮白已默默承受了多少冷嘲热讽?
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
“比起当年的楚岚,你的所作所为更加不可饶恕。”她一字字地说,说的咬牙切齿,但话语之中却又似难抑亢奋,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我盯着她,脑中蓦然一片清明,眼神渐渐转冷,出口的声音亦是酷寒如冰:“是你。”
凄美的笑声犹如刀锋滑过冰冻的湖面,她狠狠地盯着我,点头:“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卑劣不堪的女人,你根本不值得他为你这么做。”
怒火在体内膨胀,我真想跳起来扯下她的面纱,掏出她的心肝看看,她究竟长了一副怎样的蛇蝎心肠?
只可惜,我不能。
我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她眼中清晰的鄙夷,听着她口中极尽的嘲讽。等着她倦了累了,然后一掌结束掉我的性命。
原本以为,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是多么的冷漠无情,残酷的令人几欲昏厥。现在才知道,真正冷漠的不是世界,而是人心。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我得不到的,宁可毁灭,也绝不让别人得到。这就是人心,好可怕的人心。
话已尽。
冰冷的手已扬起,指间寒芒闪烁。
我叹息了一声,喃喃说:“你真的爱他吗?既然爱他,为何不去告诉他?既然爱他,怎能狠下心去伤害他?看着他那么痛苦,你心里就好受吗?”
手顿住。
我移开眼,避开她的目光。
虽然我不愿去看,但是我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她的错愕,惊颤,震慑,以及凄伤,落寞,哀怨,最终沉郁为一抹悲戚,纠结不开的悲戚,让人的心在一瞬间冻彻。
我又叹息了一声,说:“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又何苦要这样折磨他?”
空气在凝结,她由悲戚而不甘,由不甘而愤恨,终于这愤恨化为汹涌烈火,映红了她的眼,也烧焦了她的心。也许,她的心早已被焚烧殆尽了吧!
她嘶声说:“不用你管。”
手再次扬起,几点寒星乍现,碧森森的光芒如烟花一般绽放开来,竟也带着几分绚丽,瞬间已逼喉前。
我已无力再叹息,也许,今夜,我真的要死在这里?
等待。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而沉寂。即便是死亡,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等待过后,我居然没有死。
我怔住了。
那个女人显然也怔住了。
似乎连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没有死?她射出的那几根银针呢?为什么没有刺入我的喉咙?他们去了哪里?
冷漠的气息袭来,沉重,沉静,沉寂,仿佛静默了万年的冰潭,让人未及感受那份寂,却早已惊彻了那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