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七 ...

  •   姜若翎瞟了我一眼,说:“因为,我迷路了。”
      我怔住,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解释。他迷路了?他居然迷路了?半夜三更,在这荒郊野外?天,我实在忍不住要笑起来。
      姜若翎微眯起了眼,我熟悉他眼中透出的那种危险的光芒,我也懂得适可而止,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好不容易才逮到他出丑的机会,我一定要把他平日笑我的如数还给他。
      姜若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终于忍不住说:“你笑够了没?”
      我笑着点头,走到他身旁坐下,他冰冷的目光射向我,我垂下眼,刻意忽略掉其中的寒意。“喂,你说这里会不会有狼啊?”我轻声问。
      姜若翎冷哼了声,没有回答。
      我忽视他的无礼,兀自说:“以前在动物园里见过,看他不时从洞穴里跑出来,很优雅地跑到游客们的面前,仿佛在向人们展示他矫健的身姿,目光凌锐冷静,神态从容不迫,似乎那里是他的舞台,而他就是台上的舞者,他悠然地踏着舞步,那么自信,那么骄傲,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可惜他们都被驯化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也都没有了。” 我望着姜若翎,说:“不知道野生的狼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一样的优雅?骄傲?自信?”
      姜若翎盯着我,怔住了。
      我早料到,我的这番论调一定不会被他理解,一个生活在一千年前的古人。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喂,魂被勾走了?”
      姜若翎打开我的手,声音有些不确定:“优雅?骄傲?自信?你说的是狼?”
      我点头,反问:“你不觉得吗?”
      姜若翎冷笑:“我只知道狼很凶残。”
      “凶残?”我说:“你是说狼吃弱小的动物,甚至吃人。”
      “不是吗?”姜若翎冷冷地说。
      我望着他,慢慢摇头:“研究表明,狼是群居动物,狼群不会轻易袭击农舍,猎捕家畜,除非他们在野外捕获不到食物。而狼吃其它弱小的动物,只是为了生存。就像是虫子吃庄稼,鸟吃虫,鹰又吃鸟。这叫‘一物降一物’,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
      我挑眉,笑了笑:“如果狼为了生存而吃羊被认为是凶残的话,那么人岂不是更凶残?人高居食物链之顶,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人是人,就不一样了吗?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也会吃人的,人才是最凶残的动物。”
      姜若翎已经听得呆住了,一时间他是不会难理解这些话的。
      “狼不参与无谓的纷争与冲突,敏锐而默契,单纯而执着。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对方死了,剩下的就会孤老终生,对爱情忠贞不渝。”我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有时候,人还不如狼。”
      姜若翎盯着我,目光里难掩讶异。他轻扯唇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不出话来,我本来应该高兴的,却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怔仲地望着夜色深处,仿佛看到,残阳如血的荒原上,北风呼啸,黄沙漫天,一匹老狼孤独地在风沙中蹒跚而行,神态是那么的凄凉,目光却是那么的坚定。
      我的心里突然感觉酸酸的。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姜若翎紧盯着我,眼底纠结着众多思绪,最多的是疑惑。
      我对着他轻轻地笑了笑:“我告诉你,你可能不会相信。”
      “哦?”
      “我是从一千年后来的。”我说,淡淡的语气说得很平静。姜若翎微怔,然而很快,他清冽的目光里又盈满了嘲讽。
      我就知道,他是不可能相信我说的话的,就连我自己也是经过了好些天,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又何况是他。
      姜若翎冷笑了声,转过头,已懒得再看我一眼。我望着他,突然感觉有些惆怅。也许终有一天,会有人相信我说的是实话吧。
      姜若翎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而我此刻却没有了睡意,仰望夜空,听着穿林的风声,闻者随风飘来的木叶清香,眼前浮现出了很多人很多事,我不愿去想,却又不能不想。
      就在我胡思乱想着时,姜若翎突然睁开了眼,目光凌冽,根本不像睡着过的样子,他俯身趴在地上,侧耳倾听着什么。
      “是不是有人来了?”我问。
      姜若翎已经站起了身,说:“你留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慌忙站起来,拦下他即将掠起的身形:“你去哪里?是那些杀手追来了吗?”
      姜若翎看了我一眼,说:“我去去就来。”他身形虚晃,就要从我身边闪过。我转身,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说:“我也去。”
      姜若翎回头看着我,微微皱起了眉,锐利的目光射在我的脸上,看得我有些心虚。我禁不住垂下了头,抬眼偷瞄着他,低低的声音说:“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姜若翎眯起了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戏谑。
      他得意忘形的样子,让我恨的牙根都是痒的,可偏偏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没办法,谁让我此刻有求与他呢?
      姜若翎长臂一伸,环在我的腰上,脚下一荡,瞬间已在丈外。
      树木在我们身边闪过,夜风习习吹拂在脸上,凉凉的倍感清爽。
      姜若翎带着我飞掠而起,隐身在一棵树上,繁茂的枝叶掩住了我们的身影,若不细看,很难被发现。
      风中传来马蹄声,又响又急,又杂又乱,我们在树上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看来来的人一定不会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细柔中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清华之气,使得他原本柔美的五官显得说不出的深刻分明。
      我认得这个人,他是凤舞山庄的少庄主,叶舞的哥哥叶翔。
      叶翔已经从我们藏身的树下驶过,却突然回身,抬头一扬手,指间飞出两道寒星,直直冲我们藏身的地方飞来。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姜若翎也没有动,一动也不动。
      那两道寒星穿透枝叶,几乎擦着我们脸颊飞过。两只夜鸟从我们身后的树上飞出,但刚刚掠起便已坠落下来,在地上做着垂死挣扎。
      我的头上已经泌出了冷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叶翔勒住马,紧跟在他身后的六个人立刻停了下来。他们都很年轻,都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腰带。
      其中一个脸有些黑的人,打马来到叶翔身侧,说:“少庄主,弟兄们都赶了一天的路了,马也跑累了,不如在这里暂做休息吧。”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人附和道:“是啊,少庄主,咱们这样马不停蹄的,想必很快就能追上姜若翎那小子。”
      叶翔扫了众人一眼,目中泛起了一抹歉意,他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因为舍妹的事,劳烦兄弟们辛苦奔波,叶翔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六个人听他这么说,立刻垂下头,神色间诚惶诚恐。
      黑脸的人朝着叶翔深深施礼,脸上难掩感激:“少庄主千万不要这样说,属下等愿为少庄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叶翔对他微微点头,望着众人,拧眉说:“舍妹失踪已将近半月,生死未卜。家父日夜挂念,家母也因忧成疾,叶翔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实则不孝。如果再寻不得舍妹,叶翔已难有颜面再面对双亲,也愧对舍妹。”
      他的一番话说的众人又是心酸,又是惭愧,顿时‘唏嘘’一片。
      身形瘦削的那个人叹息着说:“只怪弟兄们都瞎了眼,错信了姜若翎那小子。”
      “不错。”黑脸的人愤恨地接口:“庄主和少庄主对他器重有加,视他为心腹知己,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六个人顿时你一句,我一句,把姜若翎一顿臭骂,说得他简直猪狗不如。
      我偷窥着姜若翎冷凝成冰的脸,强忍着没有将笑意流露出来,这个耀武扬威的家伙也会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叶翔轻轻挥手,众人总算止住了谩骂。
      叶翔说:“叶翔只求能尽快找到姜若翎,向他问明缘由,也好早日寻得舍妹,以慰双亲思虑之苦。弟兄们的情义,叶翔铭记五内,不敢遗忘,待我一家团圆之后,定当重谢弟兄们的大恩大德!”
      叶翔话说至此,六人脸上再无半点怨色。叶翔冲他们感激地一笑,扬鞭打在马背上,一人一马立刻急驶而去。六个人不敢稍怠,紧跟其后。
      等叶翔一行人完全消失在夜色深处,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拍着姜若翎的肩膀,我学着那些人的口吻,说:“小子,你的麻烦大了。”
      姜若翎冷冽的目光射过来,我扬起脸回瞪着他,不吃他那一套,姜若翎脸上的表情立刻臭的像是掉进了茅坑里。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抓着他的衣袖使劲地笑,把姜若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差点就要拂袖离去。
      叶翔在心里一定恼极了姜若翎,或许还有一些失望吧?敌人的伤害固然令人愤怒,朋友的伤害却往往更加令人难以接受,何况姜若翎还曾是他极为信任的人。
      他派人四处打探,守在各个关口,一有消息便昼夜不停地赶来,一副不找到姜若翎誓不罢休的样子,然而他没有想到,姜若翎竟迷路了。
      如果不是因为迷路,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被叶翔追上,姜若翎此刻已经落入了叶翔的手中。不知道叶翔抓到他后,会怎样对付他?
      我看向姜若翎,不禁有点为他担心。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忍不住问。
      “什么?”姜若翎没有回头。
      我快走了几步,拽住他的衣袖,说:“那天夜里,叶舞和原平两方人混战在一起,后来呢?谁胜?谁负?结果如何?”
      姜若翎瞥了我一眼,紧抿着薄唇,没有回答。
      我盯着他,追问:“云夫人说,原平并没有抓他们回去,那么叶舞去了哪里?他们怎么会不见了?”
      姜若翎的脚步慢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我挡在他的身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很凌利,却并不觉得冷。
      “你知道叶舞在哪里,是不是?”我缓缓说。
      姜若翎没有否认,他的目光移开,望着夜幕深处,一字字地说:“你不需要知道。”
      我愕然,怒视着他:“你说什么?”
      姜若翎冷冷地说:“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我瞪着他,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笑着说:“你又在耍什么阴谋?你究竟对叶舞做了什么?有必要瞒着我吗?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姜若翎的眼神利剑般投来,冷冽而绝情,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全身的血液都似在瞬间冻结。他盯着我,唇角挂着抹嘲讽。
      “不错,我是在耍阴谋,你能耐我何?就连你,也只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他缓缓说,恶毒的话语听起就像是诅咒。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深渊。我慌忙捂住耳朵,紧紧闭上双眼,我不愿听到那诅咒般的声音,不要看到他脸上阴霾的表情。
      这样子的姜若翎,仿佛是从黑暗中幻化出的恶魔,邪魅却又蛊惑人心,让我惊颤,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我厌恶这种感觉。
      我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自始至终我都知道的很清楚,但听他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我的心还是止不住一阵刺痛。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这样冷酷?这样无情?
      我想不出,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够把人变得如此偏激?如此可怕?甚至把人变成了恶魔?
      姜若翎讥讽的笑声随风飘去,似有若无,隐约飘忽。
      我忍不住睁开眼,偷瞄着他的背影。他的身体总是挺的像标枪一样笔直,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屈服,只是这背影未免有些太过僵硬。
      一个人若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这个姿势,难道不会感觉累吗?难道他就不想休息一下吗?
      也许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太多的负担压在他的身上,重重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敢松懈,他怕稍一松懈,这些负担就会在瞬间将他压垮。
      我收回目光,颦眉,摇头失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是错觉吧?
      姜若翎已经越走越远,模糊的身影就快要看不见了。他竟任由我站在这里,径自离去,不曾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真的看不透这个男人,有时他看起来并不似那么无情,有时却绝情地令人发抖。在他的眼中,根本没有朋友兄弟和对手,因为为了报仇他可以放弃这一切。
      如果他肯放下心中的仇恨,说不定他会是一个值得你为他赴汤蹈火的好兄弟,好朋友,只可惜他不肯。
      也许我该趁此机会离开他?只是离开后呢?我该如何走出这片密林?如何去寻找楚暮白?我叹了口气,至少此时此刻此地,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飞快地朝着姜若翎消失的地方跑去,等我看到姜若翎时,他已经跃上了马背。我气喘吁吁地拦在他的马前,犹豫着要如何开口与他冰释前嫌。
      他低头凝视着我,犀利的目光看的我的脸都要烫起来了,我禁不住垂下头,抬眼偷瞄着他,心里已开始后悔自己冒失的举动,就在我进退两难不知所措时,姜若翎却突然朝我伸出了手。
      我定定地望着他伸出的那只手,反倒怔住了。
      姜若翎轻笑出声,打马走到我的身前,弯腰将我环在臂弯中,微一用力将我带上了马背。我蜷缩在他的怀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若翎却已开口:“你为什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我忐忑地说。
      姜若翎低低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他清冷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
      我呼吸一窒,嗫嚅着说:“我为什么会后悔?”
      姜若翎突然叹息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后,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姜若翎却笑了起来,我回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他却笑得更响。
      我恨不得晕倒,真的是被他打败了。
      良久,他终于敛了笑声,说:“你这次不走,只怕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的心突地一凉,脱口问:“为什么?”
      姜若翎说:“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垮下了肩,居然又是这句话,什么叫‘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难道与我有关吗?
      马儿又飞奔起来,我却再也没有心情,来享受这种在风中驰骋的感觉。
      由于姜若翎迷了路,竟与叶翔等人错身而过,抓他的人反而跑到了他的前面,也许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然而叶翔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其他人还会远吗?说不定原平的人此刻就在附近,那么楚暮白呢?楚暮白又在哪里?
      走出密林时,天色已经发白。
      姜若翎离开了大路,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我也懒得去问。如果事情真的不能再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是会有办法的。
      风中飘来淡淡的炊烟的香气,一个村庄渐渐浮现在眼前。
      时间尚早,村庄内还看不到人,姜若翎在村庄最外边的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他跃下马背,前去敲门。
      屋门很快被拉开,是一个一脸憨厚的小伙,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
      小伙看到姜若翎时,顿时变成了一尊石像傻在了那里。这八成是他第一次,看到长得如此俊美,却又如此邪魅的人吧。
      那位老翁也是一怔,但很快已回过神来,把小伙拉到了身后,弯着腰,笑呵呵地将我们迎进了屋内。
      屋子里很简陋,收拾地却很干净,很整齐。
      姜若翎径自在桌旁坐下,甩手扔出些碎银,冷冷地说:“做些吃的来。”
      小伙子盯着桌上的碎银,眼睛都瞪圆了,老翁轻轻推了他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抓起碎银,跑了出去。
      老翁颤颤巍巍地拎来一壶茶水,我连忙走过去接过,他看着我,皱纹里挤满了慈祥的笑,我向他道谢,他却一个劲的摆手。
      我拉着他在桌旁坐下,他随口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正思付该如何回答,姜若翎一个眼神射过来,如刀似剑,老翁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他唯唯诺诺地站起来,低着头走了出去,他走出去时腿都在打颤。
      看着他拘偻的身影,我心里一阵不忍。我瞪向姜若翎,姜若翎目光飘过来,层层叠叠尽是嘲讽,这个不近人情讨人厌的家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