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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姜若翎扔给我一个包裹,我打开来,是一件湖蓝色的长衫。我看向姜若翎,这才发现他也换了衣服,墨色的长衫一如他本人,冷冽而邪魅。
      “这是给我的?”我多此一问。
      他在桌旁坐下,倒了杯水,慢慢饮尽,然后把玩着杯子,说:“尺寸或许还是有些不合适,但总比你身上这件好,穿着也会舒服些。”
      “可这是男装?”我说。
      姜若翎清透的目光瞟向我,唇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浅浅的笑意就像吹拂碧波的春风,和煦醉人,他难得温柔的声音说:“我觉得你穿男装更好看。”
      我差点晕倒,这算什么解释?
      我盯着姜若翎脸上隐忍的笑意,很佩服自己居然没有一拳挥过去,就在我的忍耐即将达到极限时,姜若翎却突然叹了口气,说:“我们有麻烦了?”
      我心里顿时一凉,着急地坐在他身旁问:“怎么了?你探听到什么消息了?”
      “云碧山庄,凤舞山庄,还有秋焰盟,都派了人马正在全力追杀我们。”姜若翎说。
      我呆住了:“为什么?”
      姜若翎笑了笑:“也许只是在追杀我。”
      我的头开始痛起来,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的出,事关生死,他怎么能说的这么平淡,这么轻松。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却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空虚和寂寞。
      我忘了,他本就是个不在乎生死的人。
      姜若翎的身份暴露了。
      一定是那个神秘的女人说出去的。
      然而云碧山庄的人追杀他,我可以理解,他给我下毒在先,又带走我于后,不管怎样云碧山庄都不会放过他。
      凤舞山庄的人追杀他,我也可以理解,他奉命保护叶舞,叶舞却莫明其妙地失踪,他不回山庄谢罪反倒销声匿迹,于情于理他都难辞其咎。
      但是,秋焰盟为什么要追杀他?
      “因为楚岚和她的女儿不见了。”姜若翎说,目光里充满了讥讽:“他们认为是我做的。”
      楚岚就是兰姐,她的女儿自然就是秋燕,她们居然也不见了。可是,她们失踪和姜若翎有什么关系?原平怎么会认为是姜若翎做的?
      “你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他们怎么会误会?” 我实在想不明白。
      姜若翎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可是,原平为什么要陷害你?”我摇头,说:“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他不是这样的人。”
      姜若翎瞟了我一眼,说:“也许不是原平陷害,而是有人嫁祸。”
      “嫁祸?”我看着他,说:“是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想让我们死。”
      不错,她想让我们死,她已经恨透了我们。
      我叹了口气,转身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垂落胸前的发,铜镜里映出我的容颜,有些模糊,蒙蒙胧胧仿佛隐在烟雾之后,却掩不去眼中的苦涩。
      “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中毒,不会遭人追杀。”我哀声说。
      姜若翎站在我的身后,凝视着我,眼神冷冽的近似无情,他的声音也冰冷地不带一丝温度,他说:“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还不能死,你活着,我才能报的了仇。”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掉进了冰窟里,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结,我说:“说不定楚暮白现在已经知道,我身上的毒就是你下的,你以为他还会任由你摆布?”
      姜若翎笑了起来,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只要你还在我的手中,他就会听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他,怒视着他说:“姜若翎,我真该在你昏迷的时候走开,我干吗要那么好心,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姜若翎望着我,目光一凛,唇边的笑意化为大大的嘲讽,他阴冷地说:“后悔了吗?”
      我咬牙说:“如果有机会,我决不会再错过。”
      姜若翎说:“希望你还有机会。”
      我紧紧盯着他,难以相信世上若真有如此寡情的人?上苍赐给了他一具好皮囊,却忘了赐给他一副好心肠,空负了他这张绝世的容颜。
      我垂下眼,让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当我再次抬头望着他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对着他嫣然一笑,轻启朱唇,柔声低语:“姜若翎,我不会再让你拿我要挟楚暮白,即便我死。”
      姜若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身影一闪便到了我的面前,细长的手指铁钳一般捏在我的下巴上,我几乎快要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强忍疼痛,迎上他夹风带雨的目光,不许自己有丝毫的退让。
      他俊美的脸慢慢逼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睫毛,长长密密的,微微上翘,看起来很美。我突然发觉,姜若翎长的竟有点像漫画里的人物。
      很久以前我看过一本漫画好像叫《尼罗河的神话》,很喜欢里面的人物,感觉每一笔每一个线条都绘制的恰到好处,让人爱不释手。
      这个时候我居然还能想到漫画,想到《尼罗河的神话》,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我实在忍不住要笑起来。
      姜若翎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他看到我的笑容时,却彻底怔住了。
      “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说,冷冽依旧,却不再无情。
      我轻轻握住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他的手冰凉的刺骨。
      这也正是我另一处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个大男人的手,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为什么还是冰凉的像是在十冬腊月里一样?
      我的碰触让他微微一震,似乎还有丝厌恶,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开我。
      “你也曾调查过我?”我说。
      “你是我需要的饵,我自然要先清楚你的底细。”他说。
      我苦涩一笑,说:“那你都调查出了什么?”
      姜若翎的眼神悠然转深,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你能先放开我吗?”
      姜若翎烁烁的目光闪了闪,终于收回了手。
      我轻轻揉着疼的几乎麻木了的下巴,斜瞄着他,他已经坐回桌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气鼓鼓地坐在他的对面,语气里不免带着些抱怨:“你这个人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居然对一个柔弱的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姜若翎抬眼看我,说:“我从未认为你是个柔弱的女子。”
      我冷哼了一声,说:“我不是柔弱的女子,难不成我是个威猛的男子?”
      一抹笑意掠上姜若翎的唇角,他清亮的目光里又浮现出那种让我恨的牙痒痒的戏谑,他居然还刻意放柔了声音,说:“柔弱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狠狠瞪他一眼,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姜若翎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我知道他在等我的解答,我就是不开口,我看他到底能等多久?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的耐性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落日的余辉已经完全消尽,外面喧噪的人声渐渐平息,一轮弯月斜挂枝头,房间里昏暗地只能看到姜若翎依旧神采奕奕的眼,而我却快要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睡意了。
      我伏在桌上,欲哭无泪。
      我投降了,我真的投降了。我只想赶快送走这位瘟神,然后好爬上床睡觉。我一向都是个很嗜睡的人,睡眠不足只会令我更加烦躁不安。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姜若翎的身影却突然飘到了我的身后,他鬼魅般的身影吓了我一跳,我还没来得及出声,他的一只手已经捂在了我的嘴上。
      我一时间有些慌乱,抓着他的手略微挣扎,他的脸立刻放大状呈现在我的眼前,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姿势实在令我很不舒服。我对着他点头,使劲想拉开他的手,他总算还不太笨,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放开了我。
      我连忙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一下肺部很可能已经缺氧的状况。
      平静下来之后,我才明白,姜若翎的举动是因为什么?
      屋顶上有人,我没有高深的内力,所以我听不出来屋顶上有多少人,但从杂乱的声响来判断,那决不会是一个人。
      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靠近姜若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偎在他的身侧。姜若翎低头看我一眼,居然没有推开我。
      响动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瓦砾破碎的声音,四五条黑影伴着碎瓦断尘,突然就落在了房间里,霍霍的刀光映寒了夜色。
      姜若翎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在我耳边说:“抱紧我。”
      我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抱着我腾身而起,在对方落下的同时,他却撞破了屋顶,飞身到了房檐上。
      姜若翎身形未停,几个起伏便落在了后院的马棚边,他带我跃上马背,砍断缰绳,一剑刺在马股上,马儿吃痛嘶鸣了一声,撒开蹄子飞快地往前跑去。
      我一时没抓牢险些掉下马背,幸好姜若翎眼疾手快把我拉了回来,他抓着我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我立刻紧紧抱住他。
      其实,我倒挺喜欢这种在风中驰骋的感觉,尤其是姜若翎抱着我施展轻功时,御风而行,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心里瞬间像是被熨过似的,什么烦恼都可忘记。
      当然,如果身后没有追兵就好了,如果马背上有副马鞍就更好了,如果我抱着的是另外一个人那就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忍不住又要叹气,我居然又想起了楚暮白,居然还是在这种时候。
      隐约还可以看到身后紧追不舍的黑影,以及他们手中霍霍的刀光,我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起楚暮白,我现在应该想的是,他们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来杀我?还是来杀姜若翎?
      我们在夜色中奔驰了很久,马儿已经跑累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些黑衣人早已看不见,我终于可以松口气。刚才太过紧张,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松懈下来,才感觉浑身湿粘粘的,很不舒服。
      终于抚平了呼吸,我忍不住问姜若翎:“那些是什么人?”
      “杀手。”姜若翎淡淡地回答。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杀手,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姜若翎脸上的表情似乎僵了僵,沉默了片刻,他削薄的唇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冥窟。”
      “冥窟?”我皱眉,一头雾水,这又是个什么地方?我盯着姜若翎,问:“是你的仇家?”我只能这么想。
      姜若翎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很可能是你的仇家。”
      “我的?”我不解,我什么时候又多出这么个仇家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云碧山庄里,什么事也没有做,什么人也没有见过,更从未听说过冥窟这个地方,我怎么会惹上这个麻烦?
      我一向与人为善,我相信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自然也会对我好,然而没有想到,我的忍让退避,换来的却只是麻烦,接连不断的麻烦。
      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怔仲的表情,在姜若翎看来或许很可笑,他瞟着我的目光里尽是不屑,冰冷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嘲讽:“难道你就不曾与人结怨?”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不敢说我从未与人结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世间的事总是这样无可奈何。所以,我也得罪人,尽管我并不想,但我无能为力。
      在这个我尚未完全适应的世界里,我莫明其妙惹上了很多麻烦,很多人以我为敌,但他们并不一定非要我死,真正恨我入骨,一定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也许只有一个。
      “是那个女人,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我说。
      姜若翎讥笑着说:“你总算想起来了。”
      我望着他,说:“她是冥窟的人?你怎么知道?”
      “我与她交手时,看到了她刺在身上的印记。”姜若翎说:“只有冥窟的人,身上才会刺有那样的印记。”
      姜若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神色间也掠过一丝恐慌,他竟似乎有些畏惧,他在畏惧什么?冥窟吗?
      我盯着姜若翎闪烁的眼,一颗心不由得悬浮起来。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连狂傲如此的姜若翎也会畏惧?
      夜已深,静夜无声,偶尔有风从林间穿过,发出一阵呜鸣。
      原本美好的夜晚,突然变得有些凄迷。
      黑暗中影影绰绰,暗藏的利爪无声无息地伸拢出来,狰狞恐怖,瞬间已将我团团围住,他们在一瞬间刺出,毫不留情地刺在我的心上,刺穿了我的胸膛。
      我僵直地站在那里,清楚地感觉到,鲜血正流离我的身体。
      肆意的笑声盘旋在我的身侧,诡异而惊悚,他们恶毒地盯着我汩汩流血的心,任由其在冷风中剧烈地颤抖,收缩,鲜红的眼中绽放出残忍的噬血的光芒。
      我看着他们,无力抵抗。
      这时,胸前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喉间涌上腥甜,我张口,吐出了一口血。我喘息着,眼前渐渐映出姜若翎略有些苍白的脸。
      “你?”我捂着胸口,胸口痛的像要裂开了一样。虽然知道他是在帮我,但他下手未免也太重了,而且他打的地方••••••
      “你是不是老天专门派来折磨我的?”我忍不住呻吟。
      姜若翎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甚至眼中还有了笑意,他笑着说:“我怎么也叫不醒你,所以只好出此下招,我也是迫于无奈。”
      我狠狠瞪他一眼,说得真是好听。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他突然敛了笑容,清透的目光盯在我的脸上,让我几乎误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我只是有些害怕。”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但是我的笑容看起来一定很不自然,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了姜若翎眼中的不以为然。
      “我,我怕黑。”我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话出口连我自己也有些吃惊,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弱点?按理说他是我的敌人,我这样做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
      姜若翎显然也是一怔,但很快他的唇边又掠上了笑意,笑的我心里虚虚的,我偷瞄着他,奇怪他这次居然没说什么。
      姜若翎已经飞身上马,低头望着我,目光又黑又亮仿佛利剑一般,我慌忙避开,竟有些不敢直视。姜若翎低低笑了一声,突然伸手将我拉上马背,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我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环在我的腰上,我几乎被他禁锢在了怀中。
      我忍不住皱眉,这个姿势让我感到不自在。我向前缩了缩身子,拉开一点距离,讪笑着说:“我很普通啊,哪里奇怪?”
      姜若翎冷哼了声,没再开口。
      我也乐得他不再追问,顺势转移了话题:“我们要连夜赶路吗?你是担心那些杀手会再追上来?”
      姜若翎说:“冥窟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
      马儿又飞驰起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杀手,不去想冥窟,不去想一切烦恼的事情。想又如何?只会越想越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月光柔美的有几分醉人,朦胧的树影在眼前流水般逝去。我长长地吐出口气,闭上眼,静静地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我睡着了,也许没有,仿佛有很多人在我身边走过,又似乎只是在做梦,一切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飘忽。
      我被困在虚实之间,进不去也退不出,身子像浮萍一样飘起来,不知道究竟要飘往何处,只能无力地等待着重重落下的那一刻。
      我哀叫了一声,后背传来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些杀手追上来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我抬头,立刻看到了姜若翎。姜若翎端坐在马背上,抱臂当胸,正满眼戏谑地盯着我,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微怔,不是杀手追上来了吗?那我怎么会在地上?我的后背怎么会痛?难道是我睡着了自己掉下马去的?姜若翎竟这样眼睁睁看着我跌下去?
      “这样子你也能睡的着?”姜若翎说,他的话无疑等于承认了他的恶行。
      我瞪着他,真想上去照着他的鼻子狠狠地打上一拳,不,打上两拳,最好能把他挺直的鼻子,从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打掉才解恨。
      姜若翎却根本不在意,优雅地一个翻身跃下了马背,将马栓在了一棵树上。
      “你做什么?”我不解地问。
      “睡觉。”姜若翎说。
      “睡觉?”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我皱着眉问:“现在?在这种地方?”
      姜若翎已经坐了下来,背靠着一颗大树,唇边扯出记似是而非的笑:“刚才你已经睡够了,现在换我睡。”
      我环顾四周,难以理解,我嗫嚅着问:“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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