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者》游灵

5、正文5

　　“还是不愿意说些什么吗？”学校僻静的小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原本打算等对方自己开口，但是肖娜昏迷了大半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安抚了寝室其他的人，能够单独相处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沐冉忍不住还是先开了口。
　　“说什么？”似是而非的回答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肖娜仍然惨淡的脸色描述着憔悴，许久之后才说出醒来的第一句话。
　　“说说孙露，说说……彭萤。”最后两个字沐冉说的很轻，但她知道这已经足够让彼此都听见了。
　　因为肖娜瞬间的那份面如纸灰说明了一切，“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颤抖的询问夹杂着恐惧与心虚的味道，再也装不出的平静彻底被打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来过了。”平静的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相信吗，我从小就有见鬼的能力。”用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将复杂一笔带过。
　　从来不知道在肖娜的脸上会看到那样比哭泣更加悲哀的表情，再也找不到往日那个充满阳光活力的笑脸，面前的大姐头——好陌生。
　　“彭萤是我们害死的……”
　　“那孙露是……”
　　“她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妹妹。”颤抖的声音宣泄着浓浓无法抒发的情感，“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们因此分开，后来妈妈再婚了，露露也就改了姓氏，而我还是跟随父姓，但是我们的感情却一直很好。”
　　冬阳象是缺失了能量一般，只能静静的掩藏在云层的背后，稍见绿色的枝条已经无法将生命传达给身在其中的落寞心灵，空洞眼神在这还没有放晴的冬天，显得更加的孤单，那时候的一点一滴，若是可以让她来选择的话，她一定会将其彻底掩埋，要知道，那不仅是痛，更是深入骨髓让人无法喘息的悔恨。
　　“彭萤是一个那么亮眼的女孩，她漂亮，娴静，更加让人羡慕的是她那甜美宛如天籁的嗓音，所以在高二她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立刻把露露的风采彻底掩盖过去。”似乎无力去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肖娜倚靠在树干上，陷入那段不堪的回忆。
　　“高中时候漂亮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眼高与顶自负的活着，特别是露露是那种比漂亮女生更带一份姿色，早就习惯了被所有人捧在手里的她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被一个随便转来的女生轻易的抢走了她全部的风头，可是她却依然每天都很开心的笑着，并不是不在乎，而是因为在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让她满足的存在，这就是女生不是吗，当身边有了那个人的时候就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对男女，肖娜的眼里却是难以言语的苦涩。
　　“但是后来，那个男生离开了她。”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最不堪的可能，“因为彭萤，是吗？”这个发展不难想象，人类是喜新厌旧的生物，更何况那时候的男生对美丽的追求远远超过了他们对责任的认知。
　　“是啊，那个被露露视作全部的男生向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我妹妹她……崩溃了，她没有再去上学，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征得了妈妈的同意，搬去照顾妹妹，可是看到她那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好心疼。”努力不让泪水溢出，肖娜很辛苦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口气，艰难的笑了笑，“我每天都跟老天爷说能不能让我代替妹妹去受那份罪，直到一天她的一个好朋友来看露露，她们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我当时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只知道晚上的时候露露肯出来吃饭了，你知道吗，看到她眼睛里我好象又看到了往日的光彩，虽然增加了一些我不知道的情愫，可是我当时就想啊，只要妹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每天安安静静的上学，乖乖的放学，绝口不提那个负心的男生，好象这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以为她想开了。”眼里悲痛的神色更加凝重，但是肖娜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还记得那是一次化学测验成绩公布的下午，露露下课后找到我，她说这段时间化学成绩很不理想，想要恶补一下，问我能不能把化学实验室的钥匙给她，她想去温习一下实验，身为课代表的缘故，我经常帮老师在实验前准备器材，理所当然的也拥有钥匙，看到那时候微笑的妹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同意了，谁知道这正是悲剧的开始，实验室的浓硫酸在当天晚上失踪了……”
　　说到这里，肖娜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倚在树边的身影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洗刷多年前的悔恨。
　　焦黑的皮肤，完好的衣着，沙哑生硬的嗓音，一切在沐冉的脑中串在了一起，谜题伴随了震惊与无奈被揭开，“孙露用这浓硫酸彻底的毁了情敌。”幽幽的声音冷的让人心寒，人类啊，自以为拥有区别与野兽的感情而显得那么高高在上，可是当做出连野兽都不齿的事情时，他们还有什么骄傲的资本呢。
　　“事后，露露哭着跟我说她杀了人，求我帮她隐瞒这一切，彭萤的父母在事发的前一天不顾女儿的苦苦哀求办理了离婚，这也是为什么露露一直等了那么长时间才动手，只要我交代索要钥匙的是彭萤，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她在父母离异后无法接受而自杀，那天妹妹的好朋友来看望她，给她带来的就是这个消息，报复大概是那时候唯一能支撑妹妹再站起来的力量了，我不是没想过要把真相说出来，可是，我怎么能亲手去毁了我唯一的妹妹啊……”
　　“毁了她的容貌还不够，把硫酸还强迫灌进口中，只是因为嫉妒人家的嗓音，所有的一切仅仅是把人杀了那么简单吗？”嫉妒是魔鬼，会引诱人一步步的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被掩盖的真相压在这个女孩心头太久了，悲凄的哭声似是悔恨也是解脱，“可是在事后我从报纸上才知道，露露她竟然……竟然那么残忍，若是我当时就知道，就算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会把真相隐瞒下来，我们……我们对不起彭萤啊，我是真的无法原谅那么没有人性的妹妹，也没有办法原谅自私的自己，从那件事情以后，我和妹妹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寒假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以前的同学说起当初妹妹的那个好朋友在除夕夜惨死在家中，死状就和早上的尸体一样，我虽然没有办法辨认那具尸体，但是我认得那手链，那是我送露露16岁的生日礼物，她来了，来报仇了。”
　　“她只是来寻求一个交代。”琥珀色的双眸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波澜不惊的平和，怒意一闪而过，死了都没有办法征得的真相亡灵只有依靠自己去平复这愤怒。
　　展露出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肖娜满不在乎的语气让沐冉觉得格外刺眼，“如果我的死能换得她的安息，我愿意去赎罪，死有时候也是种解脱。”
　　“啪”清脆的耳光突兀的响起在幽静的小路中，周围的空气也在瞬间变的刺骨，沐冉精致的五官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让肖娜甚至忘记半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为什么？”
　　没有任何一点为自己的行为道歉的意思，沐冉的声音冷的出奇，一向平静的眼睛中流露出的竟是愤怒还有一丝鄙夷，“你以为自己的死活无所谓是吗，你知道有多少夭折的年轻生命抱有对生的渴望，却不得不离开这世界，你最好收回你刚才的话，那是对亡灵的赎渎。”太多的灵魂带着对这个世界无限的眷恋和遗憾离开，他们的哀伤没有人能够明白，所以沐冉没有办法原谅轻易践踏自己生命的人。
　　一字一句有力的话语铿锵有力，“努力去寻求她的原谅，努力活下去，我不会介入你们的恩怨，但是也不想眼睁睁看你丢弃性命。”
　　又是长时间的安静，偶尔只有按奈不住的风儿，游过两人的发丝之间，想要催促什么，却又不敢真正去惊扰，空气中蔓延着的不知名的东西似乎正在变的浓郁，沐冉感觉到腕间的丝带又紧了些，望向远处的目光无法锁住的哀伤肆意侵占自己的心。
　　小路尽头的拐角处，一抹身影仍然没有离去，庸懒的笑始终挂在那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俊美脸上，深邃的双眸中迷漫着妖娆的雾气，从不停留的视线第一次被牢牢牵绊，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哀伤的眼睛竟是那样的迷人。
　　“活着，我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