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者》游灵

4、正文4

　　好象在这鬼魅的世界里看到的只有躺在床上的肖娜，黑炭一样的亡灵停留在她的正上方，许久都没有动静，沐冉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认定这一定是个女孩子，从外型要分辨出这个鬼魅的性别实在是有点困难，着装是普通的校服，容貌被毁个殆尽不说就连声音都被摧残得彻底，喉咙象是被撕裂过一般，死前她——一定很痛吧。
　　“多漂亮的皮肤啊……”声音就象是被硬生生的从残破不堪的喉咙里挤压出来，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羡慕，鬼影伸出一个手一样形状的肢体拂向肖娜的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冲击到好远。
　　“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我下的这个结印不是你这类的鬼魅可以轻易破解的了的！”绝对不承认自己开口的原因是不忍心看到不明所以的亡灵试图再去接近肖娜，在她身上自己施加的咒术太过霸道，它若是再去触碰几次，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魂飞魄散。
　　这才注意力从肖娜身边转移开来，“你是谁？天师？竟然会咒术！”鬼魅转眼间转移到沐冉的面前，问的话语仍然只象是把要说出来的文字组合起来，单调而生硬。
　　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异物突然出现而被打乱，沐冉从左手手腕上解下一束丝带悠闲的把玩着，“不要抢我的台词，这根本就不是你应该存在的世界，早上的时候是你干的吧，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被那些没有意义的执念所牵拌，去安然的做个死人，早早上路，进入下一个轮回不是很好吗？”
　　“你懂什么！？”凛冽的阴风伴随着鬼魅的咆哮瞬间朝沐冉迎面席来，整个房间内空间仿佛被扭曲，就连头顶上的日光灯也在“啪”的一声之后光荣阵亡，“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我那么惨，怎么可以放过那些残害我的人，那个贱人就是死一百次也是活该”
　　看到眼前的亡灵身边围绕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厚，沐冉微微皱了眉，看来自己的话有些刺激到对方了，她身上的戾气那么重，想必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要是继续放任她下去的话，一定会变成恶灵的。想到这里，这才放缓语气，试图找一些别的话题至少先稳重她的情绪，狂努之下，只会加快她被吞噬的速度。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好象在思考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半响之后鬼魅才幽幽的做了回答“彭萤。”
　　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平静了些，沐冉轻轻的松了口气，“白天出来不要紧吗，作为鬼魅，不管再怎么有能力，也是很痛苦的吧？”转头看了看刚才自己拉开来的窗帘，她竟然走了过去重新拉了个严严实实，“虽然没什么太大用处，但是总归会好一点吧。”
　　完全对这个人类的行为感到不解，看上去一个那么娇美的女生，在见到自己之后非但不害怕，还来“保护”自己，就算是天师的话，也不应该这样平静，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敌意。
　　或许一直依靠怨念仇恨才能够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她，做鬼也是寂寞的吧。所以遇到一个这样特殊的人类，彭萤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而她明白这不知所措是因为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么想着，周遭的戾气竟也淡的没有踪迹了。
　　“你不怕我吗，你也看到早上那个人的死状了，我的样子你都不觉得恐惧吗？”拉开两人的距离，鬼魅静静的绞弄着漆黑的双手，略显局促。
　　并没有回答什么，沐冉轻轻走过去的抚上那被彻底烧毁的脸，粗糙不平的触感伴随着冰冷的寒意刺激着皮肤，“很痛吧？”琥珀色的瞳孔里溢满了浓浓的怜惜，“女孩子最珍惜自己的容貌了，这样死去，很痛苦吧。”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我不是尖叫就是晕倒，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坦然，为什么你就不害怕，你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了！”被对方的行为震惊到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恢复思维之后彭萤一下子逃离开来，接着又报复样的把脸贴近，焦黑的皮肤几乎蹭上沐冉白嫩的脸颊，这个人类太奇怪了，为什么她的眼里找不到一丝恐惧，甚至连一点点的厌恶都找不到，那同情真挚的目光太刺眼，刺眼到让自己有一种想要哭泣流泪的冲动。
　　“别在这样伤害你自己了，这样做你也很痛苦不是吗，我不害怕真的不害怕。”沐冉感到一阵心痛，白皙纤细的手指温柔的在那张焦黑的脸上抚摩着，好象要擦去那看不见的泪水一样。
　　依靠那份感情才能残存世间的鬼魅，如此强烈怎么叫人不为之动容，而他们的痛，又有几个人能够了解呢……
　　“我没有时间了，今天晚上我必须要离开，可是我的仇还没报完，我不甘心，而我看见了，看见了最后一个害死我的人，就算有日光的灼烧又怎么样，更痛苦的事情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同样生硬沙哑的声音，同样焦黑看不到五官的面孔，可是在现在沐冉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在默默流泪楚楚动人的女孩。
　　“三年了——是吗？”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游荡了三年，折磨了三年，哭泣了三年了，是吗？
　　略带叹息的疑问又让彭萤诧异不已，“你，你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恬淡的微笑将一切都一笔带过，“不想让自己变成行尸走肉一样没有思想的恶灵，所以必须在今天晚上进入轮回，不是每个鬼都能遵循，那么恨才能留下来的，如果今天报不了仇，你也会走吗？”
　　“会！”斩钉截铁，也许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很久，才能在今天那么肯定的回答，“我亲眼看到一个滞留在人间不肯离去的孩子，在变成恶灵之后，亲手杀害了来拜祭他的母亲，我……我不想变成那样，我的死已经是个悲剧了，我不想因为我再让更多的人延续这个悲剧……”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彭萤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出于不忍，沐冉在空中画出一到符咒，符咒的力量缓解了由于日光造成的负荷，“你还是先离开吧，撑到现在也是极限了吧。”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其实自己说出那些话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拖延时间，阳光对于鬼魅来说是致命的毒药，能够出现在白天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还维持实体这么长时间，医务室的窗帘说起来只是一层淡颜色的薄布，根本就遮掩不了多少致命的光线。
　　沐冉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完全打动了彭萤，她忍受着痛苦还一直在那里只是为了和自己多说几句，对于鬼魅亡灵自己比对活人了解的更多，知道他们凶恶可怕的背后其实满是冷冷的寂寞，而自己竟然还利用这点，无奈的悲哀，要不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这样做。
　　看出彭萤的迟疑，沐冉握住她那焦黑冰冷的手，试图传达一点温暖给这个可怜的女孩“相信我，今晚日落之后我一定会帮你找回一个答复，好吗？”
　　符咒并没有办法解决彭萤身上太多的苦痛，她的声音还是气弱游丝，“可是，你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我会问出来的，但不是从你的口中，再让你回忆起那一刻，太残忍了。”沐冉将目光移向肖娜，目光更加坚定，“相信我，好吗？”
　　“好吧。”也许是沐冉最后的那句话让彭萤真正谢下了心防，感觉到手中握着的冰冷消失的瞬间，沐冉重新感觉到屋外的世界，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的同时，眉头又微微皱起来，晚上自己到底要如何去给彭萤一个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