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者》游灵

6、正文6

　　午夜的空气在路灯的映衬下散发出诡异的气息，没有星辰的夜空象一个硕大的黑洞，酝酿着什么，预示着什么，少了日间人来人往的陪伴，没有一丝人气的校园如同一个空旷的坟墓，充溢着不寒而栗的恐惧。
　　学校南面的新教学楼前，两个女孩子裹着厚厚的冬衣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判决一样庄严的神情。
　　“冷吗？还是害怕？”温婉的声音打破夜的宁静，纤细的神经清楚感受到游荡在周围的不安，并不是所有人都惯夜晚，享受只有夜才能带来宁静的华美，“怕的话，就拉住我的手吧。”
　　两人相视一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沐冉的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神总是可以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肖娜贪婪的感受着同伴手中传来的体温，缓解了紧绷的情绪，寒风中携带的凉气贯彻心肺，她又一次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谢谢。”眼神交汇时传达的感激胜过任何言语。
　　原本紧闭的教学楼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开，空气中的寒意不知不觉又加重了许多，从人的四肢蔓延到全身，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从外向里面望去，教学楼里只有一片可以侵吞所有的黑暗，仿佛只要踏进一步，就会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透过皮肤，手心紧握的冰冷似乎用多少温度都无法感染，腕间的白色丝带紧勒的触感又加深了一分，沐冉转过头，浓浓的夜色掩盖住双眸涌现出来的悲伤，“大姐头，你要记得善恶到头终有报应，因果循环是无法改变，趁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权利，三思而行。”
　　一阵沉默后，肖娜反身抱住身边的女孩，脖颈感受到的冰冷碰触，无声的提醒沐冉试图一再忽略的事实，耳边熟悉的声音带有诀别的意味，“谢谢你，小冉，不管今晚的结果怎样，真的谢谢你。”
　　只能将那份悲伤遗留在寒风中，爷爷，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吧……
　　大门在两人进入之后又缓缓的关上，可是没有人发觉，在入口彻底消失之前，还有一道修长身影尾随两人进入了那片黑暗。
　　俊美异常的少年仿佛是游晃在午夜的精灵，妖娆的眼眸中满是恶作剧的顽皮，嘴角一如既往扬起30°的微笑，晚风呼啸而过，调皮的掀起他的几根发丝，也许只有它们才听见了少年片刻之前的笑语，“我可是牺牲了睡眠时间赶来的，这场戏可不能让我失望哦。”
　　向来都被禁止进入的天台，一团黑色雾气包裹的人形飘飘荡荡的在等待着什么，没有月的夜，无法将她的容貌看的真切。
　　畅通无阻的推开天台的铁门，进来的女孩径直走向诡异的中心，“我带来了，你的交代。”面对眼前的亡灵，沐冉拉过不肯再靠近的肖娜，“这是你要找的人。”
　　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起足够的勇气抬起头，尽管曾经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害怕也不可以害怕，但是真正对上鬼魅的时候，肖娜才知道恐惧真正的定义，那原本是一张多么恬静的脸啊，如今你已经无法去分辨她的五官在什么地方了，整个脑袋象一截被霉菌侵蚀多年的烂木头，黑黑的还粗糙不平，突露在外面，无法看见的身体隐藏在一团黑雾之中，漆黑的夜里，仿佛只有一截不知道能不能称做是头部的东西漂浮在空中，诡异至极的一幕让心脏在瞬间都停止了跳动，无法抑制的颤抖，四肢也失去了力量，整个身体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妹妹临死前看到的吗，肖娜的脑海中许久之后只浮现出这个念头。
　　“觉得可怕吗？”看到那么惊慌失措的糗态，鬼魅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报复的猛然凑到了肖娜的面前，象是被车子碾压过的喉咙发出的破烂声音让原本惊恐的瞳孔又发大了许多，“这不就是你妹妹的杰作吗，还是你这个做姐姐提供的凶器，不是吗？”质问的同时，那一张一合的嘴巴里，肖娜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夜里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口腔内的牙齿与舌头已变成黑色的残渣恶心的搅和在一起，胃中在也无法忍受翻山蹈海的肆虐，脸直接扭向一边干呕不止。
　　“哈哈——”亡灵在爆发的狂笑响彻天地，酣畅的笑声中流露出比哭泣更加悲哀的情愫，艳丽的鲜血从早就被烧毁的眼眶中涌出来，慢慢的滴落。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发展，本打算只以旁观者的身份静观事情的发展，可是这样放任不管下去，事情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彭萤身上的怨气在发泄之后浓郁了数倍，随之散发的气味连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了，更糟糕的是盘踞在手腕间的丝带不再缚紧松散下来，慢慢滑出衣袖悬浮于手边开始蠢蠢欲动。
　　定下心神，继续旁观下去，“路”就要开始采取行动了，伸手将丝带拽入手心，沐冉走到肖娜的身边蹲下，“这是你对死者的抱歉吗，面前的可怕的她是谁造成的？”轻拍肖娜的后背，为她顺理气息，自己不能插手别人的恩怨，这样的提点已经是底线了。
　　悔意逐渐压过恐惧，梦中惊醒般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肖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不是……彭萤，真的对不起，我其实来是想跟你道歉的，我只是想来代妹妹和我跟你道歉的。”
　　“道歉？我这样是你们道歉能够偿还的吗？”亡灵退到一边，悲戚的望着肖娜，“看看我的样子，我甚至死不不明不白的。”
　　撑着站起来，肖娜的手紧握成拳头，关节泛白还微微颤抖着，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借以隐忍住自己情绪，想想彭萤的悲哀，想想妹妹的惨死，还有想想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感到害怕呢，肖娜的眼神变的坚定，望向彭萤的脸上少了许多恐惧，“露露和她的好朋友都死了，你已经为自己报仇了，虽然我当时不知情，但是当初要不是我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了妹妹，你也不会惨死，所以我曾经想过要为你偿命，可是有人告诉我说，既然还有一点希望，就要努力活着，那是对生命的尊重，轻易放弃亡者渴望的生存机会，同样还是对死者的赎渎，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请求你的原谅，如果你肯给我活下去的机会，我会把事情的真相公布出来，还你一个公道，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交代……
　　但是，如果你觉得不杀了我就没有办法平息你的怒气，我愿意跟你走，但是在此之前，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自己拖欠了眼前的女孩整整三年，庄重的向惨死的亡灵鞠下一躬，泪水也在此刻滑出眼眶，困绕了三年的梦魇终于要结束了，不管醒来之后如何，对她来说都是一个解脱。
　　“这些道理，是你说给她听的吧。”陌生的声音如清晨的溪水一样透彻，黑色的怨气逐渐散去，没有怨气侵蚀的魂魄回归到纯净的存在，白皙的皮肤，甜美的笑容，真的是一个如阳光一样清透的女孩，“我把自己困在仇恨中三年了，如今也算是给我一个解脱吧。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想要的也就是一句对不起而已，曾经一度我已经放弃了复仇，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想去最后看看你们，毕竟你们是我在人间最强烈的牵挂，可是，当我出现的时候，我听到的只有咒骂和虚伪的求饶，这才让我重新拾器起复仇的意念，只有你，你给了我这份可以让我甘心离开的心意，我的时间也到了，也该离开了。”彭萤轻轻的飘到沐冉的面前，如此美好生动的女孩啊，会让人联想到已逝的亡灵吗，“谢谢你，我知道，真正净化我的怨气的人是你，一直在旁颂念消耗了你不少灵力吧，要是能早点遇到你的话多好啊，谢谢你，指引者。”
　　无法超脱的灵魂往往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放自己，就象被巫婆施下咒语的人类，解咒也许只是施咒者短短的几个字。
　　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沐冉慧心一笑，要知道，就是每个亡灵成佛前那一瞬间的微笑才支撑自己走到现在，亡灵们把在人间最后的一点美好留给自己，那是无法评估的财富，“做好离开的准备了吗？”
　　“恩。”好象一个离家许久的孩子就要见到母亲的那种喜悦，漂浮在空中的女孩绽放的微笑灿烂犹如闪烁的星辰，阴郁的氛围连同夜的寒被一起驱散得毫无影踪。
　　白色丝带，如月华一样纯美细腻的颜色，沐冉将其捧在手中，闭上眼睛默念咒语，发丝与丝带在晚风中划出优美的曲线，柔和的光芒逐渐强烈，那是“路”的颜色，一瞬间化成无数的星辰散落开来，点亮了漆黑的夜空，飘向空中汇集成一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如天使舞动的声音，“上路吧。”
　　墙角阴暗处，精灵般俊美的少年或许没有意识到，寻匿了千年的灵魂终于不再感到孤单……

作者有话说

　　重新修改的文，希望你能喜欢：），我会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