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9、第九章 二少爷

　　第九章

　　炎炎夏日的蝉鸣最能让人心浮气躁，虽然书房内并不炎热，但总令我感到止不住的气紧。大笔一挥，又写坏了一张。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写字还真不是件能够无师自通的事。

　　闷闷的让巧慧帮我把那些写废的拿去“毁尸灭迹”，她却不解，“好好的字，姐姐为什么又要烧掉？”一副可惜了的样子。

　　“什么好好的字，丑死了，简直丑得不能看。”

　　她却不信，又仔细地瞧了瞧我那些羞于见人的劣作，摇了摇头。她才跟着我学认字，还不能分别字的好坏，承然在她眼里五少爷的字是最好看，而我的也是不错。

　　文府选丫头一向重貌，乖巧懂事可以培养，容貌却是天生的。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有一双灵动的眸子，一张秀丽可人的脸，比好些个大丫头还长得讨喜，只因是从外面新买回来了的，才做粗使丫头。可她人聪明，又心地单纯，每每看着我逼来旺习字，露出些羡慕的神色。反正也是终日枯坐书房，我很乐意教她。

　　而我毕竟没有进过学堂，时常不能给她准确的解释那些字的含义、来历，倒是一旁听得不耐烦的五少爷常常帮我答她。后来被我们问得烦了，竟然亲自教起巧慧来，而我也有幸跟着温故知新了一遍。得到巧慧敬佩的眼神，五少爷免不得意，这么一来连对我的态度也有所好转，我赶忙把字帖拿出来请教。五少爷一愣，随后显出一副“我就知道你要来求我”的表情，对我的字大加嘲讽了一番，才漫不经心的提点了我些点横撇捺间的规矩。

　　经过三番五次的请教，我的字才慢慢有了模样。而我则在对二太太平铺直叙的例行汇报中夹杂了婉转的表扬。当晚五少爷从父母身边请安回来，带着一脸的兴高采烈。

　　文府的五位少爷里，四少爷早殁，只有五少爷文舒遥尚未成年。二、三两位少爷身属庶出，自然不能与他相比。七位小姐中只养大了四人，已有两人出阁，嫡出的那位嫁作正妻，而庶女给人做了填房。可见嫡庶之分在贵族家庭的重要。平日在老太太房里聚餐，庶出的儿女是不能出席的，逢年过节也只能在偏厅进餐。

　　成年的少爷们都会搬出内院居住，无事更是不能随便进出内院。在内院打工两年，我连那位举足轻重长房长孙大少爷都没有见过。只一次从二太太房里出来，遇上给嫡母请安的二少爷。只顾着低头问安，究竟也没有看清模样。

　　十二岁的我比原来长得好了些，眉眼间有了颜色，虽称不上是好看，也绝对算是五官端正了。难得的两天假，我却呆呆对镜桌前。我娘看了，塞些钱在我手中。“也该是买些胭脂水粉打扮自己的时候了。”

　　我轻轻拥住总是默默关怀我的娘，“娘，我不用。”

　　我想她是懂的。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引人注意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从外院回内院，共要进出两道大门，先出了外院再进内院。两门之间栽种着一小片翠竹，竹意清幽，隐隐成林，伴着那些假山奇石，全把外院的喧嚣阻隔于此。

　　天色渐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打算快速穿过竹林进内院去。前面却突然闪出个人影来，吓了我一跳。前后院门一锁，这里就是死路，心里不免一紧，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而来人却一派悠闲，笑道“小菊姑娘不用害怕。”

　　我改名已有一年多了，然而眼前这人我以前并不认识。他不过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衣着简单，略显出众的容貌，配了一幅平和的眉眼。

　　他不等我乱猜，径自为我解惑，“上月我们还在二太太屋外见过。”

　　心里疑惑，却不紧不慢，道“二少爷安好”。仅仅是见过他一次，连样子也不曾看清，唯一的印象是院子里下人们议论说他一向安分守己。

　　他不急着说，我也没兴趣听，安也问了，礼术上不缺什么，抬脚就走。果然，他马上开口，在我身后朗声问道，“不知道小菊姑娘有没有听说过‘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

　　感觉自己身形突然顿住了，心里一片不安。莫非被找到了么？下意识的揪紧衣角，吸了口气，猛转过身去，福了福，“不知道二少爷从哪儿听说的小菊这个名字，我早已改名叫思姌了。您说的那个故事恕我没有听说过。天要下雨了，二少爷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小菊姑娘没听过是么？我也是去年节里，无意中从一家书馆里听来的。大家都道这个故事有新意，可就是再没人见过那位讲故事的小姑娘。”说着靠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补了一句，“听说，就连那家书馆老板也在找她。”

　　他正好在那家书店？难道是和我一样穷的看不起书了？文家再重嫡轻庶，也不至于让一个少爷没书可看吧。心里明白，这位二少爷若是没有万分的把握绝对不会不顾自己平常谨小慎微的形象跑来找我。

　　既然瞒不过去，也就没了遮掩的必要，“那里并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好地方，二少爷还是少去些，别给文家沾染是非的好。”听了我的话，他显得若有所思，我却头也不回的进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