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8、第八章 习字

　　第八章

　　“雅评”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吸纳人才、把握舆论，不管是哪一种都只能和政治有关，而政治时常与死亡紧密相连。

　　我不愿卷入其中。

　　这个年我过得浑浑噩噩，整天紧张着自己被人找到，反反复复的回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以前常去雅评，遇上有人问起身世我都是随口乱答，一向谨遵前世母亲大人的教诲——“小孩子不可以给别人知道家里的情况”。但若是早有人留心于我，我那点拙劣的小谎话，又怎么唬得住人？

　　都怪自己遇事沉不住气。一个故事讲砸了又能怎样，偏我要争一口气，弄出个不同寻常来。那位神秘的书店老板，就是起先并没有怀疑我，听了我的故事还能不怀疑？幸好之后我伪装的不错，他不敢笃定，才一时犹豫，否则我一定无法顺利脱身。这会儿他一定越想越不对，必定在想方设法的找我出来。即便是我抬举自己，想得太多，也最好不要轻易出府去了。

　　年里大宅内一片忙碌，我娘只在大年夜才有点休息的时间。我这几日的魂不守舍她都看在眼里，脸上挂着担忧，却始终没有开口问我。清冷的屋里一桌暖和的菜，烛光下各怀心事的我和娘，又是一年呢。

　　大假刚过，我就得重新返回工作岗位。为了静心养性，也为了挽救我那不堪入目的毛笔字，我决定开始练字。把书房向阳一角的茶几腾了出来，我常能站在哪儿，一练就是一天。

　　叹了口气，搁下笔又把新写的一页字仔细端详了一番。看来练字也是有学问的，我这么无人指导的瞎练也不是个办法。可惜当时那位账房的吴先生没有教过我写字，现在我也没法子经常跑去找他。过年在家的几天我曾去看他，他对人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只淡淡的接过我手中的礼物。

　　正想着，门五少爷屋里的一个丫头唤我，“佩英姐姐找你去呢。”连忙把桌上的笔墨收拾了，就向五少爷屋里去。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五少爷的屋子，里面点着名贵的香料，只靠近门口就扑鼻而来。刚在门口小心的唤了一句“佩英姐姐”，就有小丫头帮我掀了帘子。佩英见我来了，笑盈盈的拉了我的手，把我引到桌前坐下，又拿起桌上杯子做势要给我参茶。我赶忙站了起来，说道“佩英姐姐，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她也不坚持，让我把茶盅接了过去。

　　“早就想找你，年里老太太、二太太赏下钱来，恰好你不当值，我就替你收着了。”一面从个小丫头手里取过两个串铜钱递给我，又拿出个荷包一并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给你们的，也当是这一年来帮衬着我的谢礼。”我连忙谢了又谢，一副的感激不尽。我与这位五少爷房内的首席丫头接触不多，逢着她这样热情，我即小心又不解。

　　她看我客气唯诺的样子，笑道“都说你是个老实孩子，看来不假。”又坐下给我添了些茶，闲谈起来。听她说了，才知道原来我早就是文府里的名人了。老太太闲来无事想听些个趣闻，就有好事者把我学字的事添油加醋的给报了上去。又赶上给五少爷找伴读丫头，大太太为了在老太太面前讨巧，立刻推荐了我。

　　这么说来二太太并非真的是讨厌我，只是因为在老太太面前又一次占了下风才连着不待见我。她没有长房长孙的风光，就连好容易才生下儿子，都不能做主，心里的闷气可想而知。

　　忽而，她自责起来，“哎，都怪我不识字，也不怎么爱去书房，那天去给老太太行拜年的礼，老太太问我五少爷平日里读书怎样，我竟答不上来。”

　　我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表态道，“那是姐姐平时太忙，才会顾不上的。思姌愿意为姐姐分忧，每日向姐姐禀报。”

　　她满意的笑了笑，拉住我的手，道“这是什么话呢，你有空多过来坐坐就行了。”又和随便聊了几句，才让人送我出去。

　　这个佩英不愧是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平日把这个院子管得井井有条，这回就连归二太太管辖的我也给她一并收拢了。她对用人更别有一套，那几个别有用心的二等丫头被她冷放在一旁，既不给重活儿，也不让她们随意窜到五少爷面前去，房里使唤的都是些小丫头。那些小丫头越级得了赏识，自然忠心于她。

　　回到书房，却见刚下了学的五少爷正拿着我的大作“欣赏”，这会儿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嘲讽。来旺还在一边撺掇，“少爷，快让她别浪费笔墨了，书房里的纸都被她糟踏好几斤。”

　　五少爷白我一眼，“我倒觉着她是在辱没这些上好的帖子。”

　　五少爷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来旺我却不能放过，“这些笔墨纸砚，连带临用的帖子，都是我用自己银子在外面买的。我倒是觉得那些吃少爷的、用少爷的，却连书也不能替少爷背的人是在浪费少爷家的粮食。”

　　来旺被我气得脸色通红，竟我当着五少爷对我骂出口来。我冷冷一笑，并不与他口舌相争，只押着他把当日教给我的那些错字让抄了五十遍。他怕我把他不用功伴读的事报给二太太知道，不甘心的抄了。

　　收拾不了五少爷，我还收拾不了你么？而我越收拾来旺，大管家就越感激我。得了几次谢礼的我娘却感到不安，总是让我别再去管来旺的事。自己的孩子别人骂不得的道理我懂，大管家听多了来旺的小报告，说不定哪天就会恨起我多事来。好在按规矩满了十三岁的男子不得进入内院，大我和五少爷两岁的来旺很快就不能到书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