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10、第十章 六小姐

　　第十章
　　当你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被人知道了，那么再去担惊受怕则会变得毫无意义。之于我，实在想不通揭穿我会给那位二少爷带来什么好处，也就理所当然的悠然度日了。

　　无波无折的日子就这么滑过了几许。再次见到二少爷仍是在二太太屋外，这次他比我早到，打二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甚为和蔼的递给我三本书，让我一定“转交”给五少爷。这回他那貌似平和的眼内闪过了一丝狡诘。翻开手中的书，一本小说，一本杂文，一本游记，都是我在雅评爱看的。

　　七月初八是老太太的寿诞，这可是文府的一件大事，上上下下早忙成一片。到了祝寿的那天，不但文府的亲戚眷属们坐拥一堂，就连与老太爷、老爷们有交情的同僚中都有不少携眷拜贺的。又或是派下人遣送贺礼，更是令上下人等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热闹日子本与困守书房的我没什么关系，可不小心出错了个主意，就害自己不得不捧了五少爷的“佳作”与厅外其他献寿礼的丫头们候了整整半天。没处坐也不敢乱动，一屋子的人都像是给人定了身木偶，站得规规矩矩。直等到有人进来喊我们献贺礼的时候，才活络起来，各自端整了衣衫，仔细捧了手里的东西，鱼贯而入。

　　给老太太祝寿，自然是在内院的主厅。一屋子的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男客们都聚在外院的厅内，内院的尽是女眷们的争奇斗艳。五少爷作为家里唯一没有成年的男子，陪坐在老太太身边，独享祖母的宠爱。

　　很快就轮到我上前去。展开手中的画卷，一名垂绦小儿，喜孜孜的抱了个水润的大寿桃，充满童趣。五少爷更是跳下榻来，当着众人的面行了拜寿大礼，哄得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忙搂了幺孙，让贴身丫头翠蝶把画挂到她屋里去。

　　爱孙的礼物自然是喜欢得不行，众人也都跟着赞好，二太太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与他的母亲比起来，五少爷更懂得讨老太太欢心的诀窍。

　　跟着翠蝶把画一交，我就算是完事了。与我寒暄了几句，翠蝶留我吃点东西再走。第一次去见老太太还是她亲自领的，而五少爷又是得宠，对我她一向是客气的。把我托给个小丫头，便又回前面忙去了。

　　那小丫头，一路打着灯把我引到一处偏房，里面热气腾腾摆满了佳肴。“这些都是等着端到前面去的”，一面向我解释，一面令那些传菜的婆子们给我张罗吃的。听说我是五少爷的伴读丫头，那些婆子们更是不敢怠慢，为我布了不少好菜。

　　然而，一个人吃总是没意思的，虽然饿了一天，也只随便捡了些点心吃就算饱了。正准备走，就听屋外吵吵嚷嚷，几个丫头婆子架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进来。

　　“怎么弄这儿来了？”这处的管事婆子不乐意了，“正忙着呢，前面还等着我们上菜，谁有心思管得了她。”

　　一位青衣的丫头上来赔笑，“还望您老见谅，我们姐姐是怕闹到老太太面前去，才让在您这儿呆会儿的。”

　　“她这样子弄出什么事来我可担待不了，还是快送走吧。”

　　那青衣丫头又求了好半天，那婆子才勉强答应了。

　　原来是六小姐的娘前天没了。这位大老爷的妾室已经病了好长时间，偏偏在老太太做寿的时候咽了气，满府的人谁又敢报上去，触了老太太的霉头？按道理停灵在家不能超过三日，六小姐急了，派个小丫头去寻大太太。而大太太身边的人也不肯通报，小丫头立时大哭起来。一群丫鬟唯恐被前面知道，也不敢带她在内院里走动，直把她押到还算偏些传菜房里来。

　　这位六小姐我见得不多，和大多庶出的子女一样，在府里毫无地位她总是显得柔顺安静。而这回贸然派个小丫头去前面大吵大闹，也许还说明了她的毫无主见。

　　满屋子的人散了，再也没人去管那个在角落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小丫头。我走上前去拍拍她，让她把泪擦干。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你家小姐惹多大的麻烦？”虽然和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同岁，但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不解其意的看着我，脸上带着些惊惧。

　　看来这位六小姐的确处境可怜，身边能排得上用场的就是这么个不懂事的丫头。

　　“别再哭了，一会儿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五少爷，让他等寿宴散了再悄悄告诉大太太。你现在回去六小姐那儿，请她不要担心。回去的路上，你不许哭、不许吵，也不许和别人说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像是被我吓住了，她呆呆的点了点头，收起了泪水。在门外找来两个守着的婆子，又叮嘱了两句，才让她们把这个小丫头送走。

　　回到厅外，里面正是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拜托上菜的小丫头叫了五少爷出来，把这事儿告诉了他。或许他对这位堂姐还是同情的，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还让我告诉佩英，让她派两个丫头过去帮忙。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远远望着正厅发呆的二少爷，想悄悄绕过，却听他道“思姌姑娘真是好心。”

　　不知他消息如何这么灵通，打不起精神应付，只求他自己退去，“这儿可是内院，二少爷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我自然是来打听老太太对我的礼物满不满意，可惜没有问到。却听说思姌姑娘做了件好事，不知道思姌姑娘能不能再做件好事，把老太太喜不喜欢我的礼物告诉给我？”

　　实在是身心疲惫，默默叹了口气，放柔了语调，“二少爷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看了我一眼，又向那灯火通明处望去，道“我，我只想再听思姌姑娘讲一个故事。”

　　“好”，我愿他目的只有这般简单。看着在我面前已不再伪装平和的眼，我三下五除二把越王勾践的故事大致讲给他听。

　　“卧薪尝胆么？”带着丝玩味的笑意，他一如我愿，越行越远。

　　第二天，文府悄悄给大老爷的这位刘姓妾室发了丧，披麻戴孝的只有从此无依的六小姐和几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