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5、第五章 书房

　　第五章

　　离五少爷的十岁生辰还有月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轻松几天。二太太不放心我的“没规矩”，把我弄到她身边跟着学规矩。所谓学规矩在我看来就是学仪态，站的姿势、跪的姿势、端茶倒水的姿势，一举一动全都得符合要求。也许这就是大户人家所看中的教养吧。

　　学规矩并不轻松，一大早的赶去太太院里，到了晚上还得回家去住，我娘的心疼都写在眼里，但在别人看来我却是再好命也没有的了。那些家生的女儿没有哪个不是早早的开始在府里帮佣，先从三等的粗使丫头做起，容貌好的很快能混到个二等丫头做，能不能当上一等丫头就全看明不明白“事理”了。

　　我虽然不想签卖身契，但也不敢违抗，如若我说不愿去书房当差，恐怕我和我娘会立马被扫地出门。大户人家的工作不好找，我们也没有本钱、没有门路做点小买卖的，这样的险我可不敢冒，只怕是出了文府衣食都会堪忧。

　　整天在二太太院里的偏房呆着，一边学规矩，一边给其他丫头帮些忙，没机会进二太太的屋子，也自然见不到五少爷。直到搬进五少爷的院子里，才有机会见到了这个害我从小营养不良、缺乏照顾的罪魁祸首。

　　五少爷的院子配有四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和七八个三等丫头，两个嬷嬷。为首的大丫头唤作佩英，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老太太放心不下幺孙，便把自己得力的丫头给拨了过来。另一个要紧的大丫头箐儿是二太太的贴身丫头，素来能干过人——做母亲的总是把最好的给孩子。其他两位大丫头是大太太和长孙房里送来的，虽然不管什么事，但也不敢得罪。二等丫头里面为首的竟是我，只因我单管书房这一块，算是五少爷身边最近身的二等丫头。两位嬷嬷就是我娘和五少爷的大奶娘。这样我住进内院以后看到自己娘的机会反而变多了，虽然不能过多的交谈，但也算是时常能够见到面。

　　大丫头们之间相处十分和睦，毕竟个人都有个人的背景，又是深宅养出的“懂事”，自然不会给自己的主子得罪人。而除了我之外的三个二等丫头，都是从满府的丫头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小小的年纪各个生得是花娇似玉。她们心里明白大丫头们都长五少爷好几岁，再过两三年势必放出去嫁人，到时候房里大丫头的位置就成了她们的。而那时五少爷也大了，太太们选她们就是为了给五少爷做通房丫头或是直接做妾。于是，这些个明白“事理”的丫头们倍加的讨好为首的几位大丫头，而对于我这个先她们一步接近五少爷丑丫头自然是看不过眼的，时常合起来嘲讽我几句。还好我整日呆在书房，并不和她们一处，倒也受不了太多气。

　　所谓书房只是院里一间向阳、采光好的屋子。作为我的主要工作场所，唯一让我满意的就是那整整几排的书。虽然都是些正统的学问之书，也大大缓解了我苦无书看的艰难。

　　五少爷并没有第一时间住进这间属于他自己的院子，还是总在下学后赖在他母亲的院子里不走。直到几日后，二老爷下达了死命令，才由二太太带着一大群丫头婆子把他给送了过来。

　　佩英领着我们一干丫头婆子在院内候着，照理我是为首的二等丫头应该站在第二排最靠外的位置，却被其他几人联起手来给挤到了最里面。我是毫不在意，侧眼却瞧见我娘的脸上露出了忧容。咧了嘴朝她笑，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太太一行浩浩荡荡，几乎把她院子里能带来的人都带来了，一是要展示她的威仪，而是要当着五少爷的面给我们立立规矩。她牵着五少爷的手，简短的训示了几句，说罢还似有似无的看了我一眼，才把五少爷交到了大奶娘——芸嬷嬷的手上。当她带着一群人离开的时候，我偷偷瞧见五少爷不乐意的甩开了芸嬷嬷的手。看来这从小娇宠惯了的孩子还是舍不得离开了娘呢。

　　众人拥着五少爷回房，另几个二等丫头经过我身边还有意的推了我一下，意思是说书房在那边，这里没我的份儿。待她们走远，我好笑的摇了摇头，一抬眼就看见我娘在正屋门口担忧的望着我，终于还是转身进了屋。

　　真正把五少爷长什么样看清楚又是几天之后。这位少爷是能偷懒就偷懒，好几天不肯进书房，这会儿是因为夫子留了作业，才不情不愿的摔了帘子进来。按规矩我是该立刻迎上去的，可偏我对这种被宠坏的小孩子没有好感，才不想上去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他见我在一旁抱着书不理他，倒也并不在意，径自在桌旁胡乱翻了起来，时而焦躁对着本书猛翻，时而气恼的抓抓自己头发。最后他推开那些书本，朝我大步走过来，向门外一指，“你，去把外门上的来旺给我叫来。”

　　我也懒得出声答应，只是出门叫了个小丫头跑了一趟。不多时来旺跟着那小丫头冲冲赶了进来。

　　来旺比小时候高了很多，人也变得端正了些，但那满脸惶恐的奴才像使他完全变成了小奴隶的模样。

　　“五少爷……”这边还没请安，就被打断。

　　“还不快进来。我问你，那天夫子到底留了道什么题？”原来这位五少爷连自己作业的题目都给忘了。我忍着笑往下看。

　　他寄希望于来旺根本就是大错特错。来旺扣着脑门，支支吾吾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五少爷立刻就火了，一脚踢了过去，“留着你有什么用，明日我就禀明老太太换个人来。”

　　那边立时开始求饶，一边嗑头一边喊着“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可没兴趣看这种封建主子教训奴才的戏码，忍不住插嘴道，“要是老太太问起这是个什么缘故，少爷怎么答呢？”五少爷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来旺没有帮他记住自己该做的作业，所以要把人赶出去。

　　来旺一听有救，从来见我就避着走的他，竟然拉想拉住我的裤腿让我帮他求情。我侧身一避，道“不知五少爷和学里那位少爷最为交好？他府上离得远么？”

　　五少爷是个聪明孩子，立刻冲地上的来旺喊道“快去阎府问表少爷。”来旺得了令，一溜烟跑掉了。

　　之后为了这件事，来旺的父亲大管家文世忠还亲自去谢了我娘。这么一来其他的几个二等丫头看我家与大管家有了往来，也不敢那么过分了。再加之我与来旺小时候传出过“绯闻”，她们就更放心下来，认为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以我这样的容貌和她们争五少爷。一时间，我与她们在表面上竟还热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