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4、第四章 问话

　　第四章

　　当一位穿着体面的丫头来传话说“老太太在房里等正要见我”的时候，我正抱着本借来的旧书为少了的那几页发愁。我娘知道我爱看书，总省下点钱给我，可这里的书实在是贵，我舍不得买，只好求着人借书看。

　　老太太为什么要见我，我不知道，估摸着自己平时谨言慎语也不该是惹了什么祸事，就起身向那丫头福了福，道“姐姐稍候，我洗了手就去。”丢下旧书，把手仔细的细了一遍，跟着那丫头出了院门。

　　一路上，她不时回过头问我两句，我都恭谨的答了。我没有和内院里的丫头们打过交道，判断不出她是什么身份，也无从判断这样被找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赶着复命，走得很急，偏又保持着仪态美丽，让我佩服的不行。当我几乎是小跑着跟她到了地方，已经是一身的汗了。

　　见她来了，门外早有伶俐的丫头打起帘子，道“翠蝶姐姐回来的真快”，一面转身进去通报。

　　翠蝶看了看我，递上块帕子，“快把汗擦擦，这样可不好进去”，不待我道谢，又催道“快些吧，老太太都等好一会儿了。”

　　随她进屋去，不同外面的酷暑，屋内一股天然的清凉之气迎面扑来，想必古人造屋子也有巧妙的清凉之法。我按她的吩咐略在外间等了一会儿，一屋子的琳琅满目，我却没兴趣看，以前古装片看得多了，摆来摆去古人的屋子也就是那个样。

　　翠蝶领我进到内屋，我才发现屋里原来不只老太太一位贵妇。这样的人家要是把所有亲眷贵妇加起来一定是好几十位。这些贵妇人围成的圈子中央露出块儿藏青石料的地面。等翠蝶轻轻一推我，我就跪下去朝首座的人磕了个头。以前的我哪里给什么人磕过头，这第一次磕头心里真有些不悦，却是无法，毕竟这儿不是我以前的世界了。我磕头磕得急，毫无姿态可言，那些贵妇都笑了起来，悄悄说我没学过规矩。

　　垂着头，听一个老迈但还温和的声音叫我起身来抬头给她看。正对的这位贵不言的老妇人看来便是众人口中的老太太。她身形微薄，并没有富态雍容的感觉，但她眸子里的不怒含威才是她如此地位的象征。

　　“就是这个孩子么？”她随口向两边问道。

　　“回老太太的话，就是这个孩子。”翠蝶恭敬的上前禀了。

　　老太太更仔细的看了看我，周围的其他贵妇也跟着上下打量。我想我面上还算沉静，心里却在发毛，明明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算计我，可我偏偏不知道她们在算计些什么。

　　半晌，那老太太才说道“不错，是个稳重的孩子。”

　　立时有人接道，“给小五找侍读的丫头可不容易，容貌不能太好，要不再大点读书会分心，又不能太呆板，没得把小五给带笨了。这个丫头倒不错，容貌不出众，放在小五身边也放心，人也聪明，自个儿就能给自个儿找了个师傅。”

　　我正郁闷丑也能成了优点，那边还有个声音显得犹豫，“满府识文断字的丫头倒是有几个，但都生得过于伶俐，确实不如这个看着放心，但她毕竟不是家生的丫头……”

　　“她娘是给小五做奶娘的，这个不用我说，妹妹也知道人品怎样，这个丫头是不是家生的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向她娘买下了就行了。”

　　这边正待再言，却听那老太太发了话，“是不是家生的确不重要。丫头，我问你为何自己要读书习字呢？可是有人告诉给你的？”

　　最后这两句竟是问我。也不敢多想,“回老太太话，奴婢是因为母亲时常不在身边不能教育，才想着自己看些书学些道理。”

　　老太太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立刻“就这么定了。”

　　接着我被拉着出了屋子，还听得一个声音道，“妹妹尽管放心，老太太相中的准没错。”然后是一屋子的笑语晏晏。

　　很快我又见到了五少爷的母亲，二老爷的正房太太，那日屋里对我还有些疑虑的妇人。此时，她端坐在榻上，看我跪拜的如此不雅，轻皱了眉头“还得学学规矩。”又更加严厉的命我好好照顾五少爷，做好书房里的活，甚至是管着他的功课，“遥儿性子野，你可得给我看住了，若是做得好了也是当家生的丫头一般的赏，若是做得不好，你和你娘都不必留了。”挥了挥手便令我退下了。

　　我没想到这事还能牵连到我娘，一般说来给有钱人家做奶娘的都会给留下来养老送终，就是像我娘这样的次要些的奶娘也不会太过苛责，也不知这二太太究竟是为何自说自话的让我立了军令状。还是二太太的贴身丫头看我苦了脸，安慰我道，“五少爷从小性子娇惯，为了读书的事没少挨老爷打，这会儿五少爷十岁了，按规矩不能再住在太太的院子里，太太心急怕照看不到才叮嘱你两句。”

　　晚上见了我娘也不敢细说，但她似乎并不愿我去了内院，毕竟那可是要签卖身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