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3、第三章 求学

　　第三章

　　这里的人提起“大兴朝”颇有点我那些留着辫子的祖先说起“咱们大清朝”的味道。老太爷“告老”之前的那个官职是什么意思我始终没有弄清楚，只隐约知道相当于一品大员。现在在朝的是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大老爷和二老爷，以及大老爷的长子，具体的我也没能从下人们的嘴里听出个所以然来。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家族定然是当之无愧的名门旺族了。

　　我娘照顾的少爷是二老爷正房太太的第三个儿子，对痛失过一个儿子的二太太来说，小儿子更是显得犹为宝贝。在这个朝代里妾室的地位十分低下，几乎没有好人家的女子会给人做妾，那些不幸为人妾的女子多半都是为奴为婢的出身，要是青楼女子那更是连妾室都做不了的。所以照顾正房之子的我娘在这府里日子还算好过。

　　然而，五岁的我有个烦恼，就是怎么才能识字。好不容易才把口语学会的我可不想不做睁眼瞎。我那给我取名“小菊”的娘显然是大字不识，作为一个女孩更不可能去学堂。此时我总算体会到了那些贫困儿童渴望读书的迫切心情。

　　五岁是这里的孩子们开始读书的年纪，和我同龄的那位三少爷也要去上学了。其实三少爷排行不是三，因为老太爷还在世，两府没有分家，合起来算他排行第五。

　　五少爷要上学，大管家七岁的儿子来旺有幸被选为陪读。文氏家族的学堂早上六点就开始上课，一直要上到晚上六点，每天晚上我就在内院的门口等来旺送了少爷回家，缠着他把夫子当天教的说给我听。刚开始他不愿教我，后来被我缠得受不了，加之我又把我娘给我吃的玩儿的都塞给他，他才勉强同意了。可他并不是个用功的学生，整天想着打鸟逗蛐蛐，一天的课最多只能默出半堂给我，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说“聊胜于无”。

　　一年下来我还是从来旺那里学了不少字，然而想看书是远远不够的。很快来旺也不能教我了。佣人的院子人多嘴杂，我这样天天缠着来旺被那些媳妇婆子看在眼里，说出来的话气得我牙痒痒。“还是寡妇的孩子醒事早，才五岁大的孩子就知道她那个寡妇妈管不了她，整日里缠着大管家家的来旺，是在给自己找婆家。”于是有一天来旺冲过来骂道“我才不娶你这个丑八怪呢，我爹说了，以后要给我娶个漂亮丫鬟。”

　　可能是一直缺乏很好的照料，我这个身子确实长得不怎么样，又小又瘦，五官也称不上好看。我终于得到了以前梦寐以求的骨干美，可惜没人欣赏。我这样的模样，难怪大管家忌讳别人说我和来旺的闲话，于是我艰难的求学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我又把主意打到了账房的吴先生身上。吴先生只管些小账目，人很严肃，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孤儿寡母也没有露出过什么看不起的神情，遇到我去替我娘领工钱也从来没有刁难过我。于是当我娘再次派我去领工钱的时候，我磨蹭到了最后才去，还等所有的人都走了，才上去用一幅怯怯的样子说出了我的请求。从来面无表情的吴先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让我重复了一遍请求，又研究似的看了我半天，才说出了个“好”字。

　　这样我终于有了个像样的老师，我娘知道后塞了些钱给吴先生。吴先生没有嫌少，也没有推拒。对于这位无条件默默支持我的娘，我真的已经不只是感动而已了。正式跟吴先生识字以后，我才知道来旺那不学无术的家伙教了我不少错字。毕竟是学外语，我没有自己想象中学的快，而吴先生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教我，我只有先用汉语拼音或者是国际音标把生字标注起来，下课后再反复记忆。当我把上节课的内容记熟后，就去找吴先生上下一节课。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爱学习过，人果是来之不易的才会珍惜。有时，听课太过入神忘了时间，常常拖到我娘来找才回去，这么一来二去的，又有了新的闲言碎语——“寡妇奶娘看上账房的吴先生了。”看着忍气吞声的娘，我少不得去替她解释几句，于是话题便成了——“可不的了了，寡妇的女儿还想着识字呢。”

　　在周围人的讪笑中，我已经基本上能自己看书了，不必经常跑去找吴先生了，只有了不懂才去问他。

　　等我快十岁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