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20、第二十章 更衣

　　第二十章

　　新一期的皇室人员职业规范培训在半个月后落下了帷幕，上下人等通过了最终考核，正式成为了符合皇家标准的主子与奴才。敏正妃适合的给予了肯定，并对我们今后的皇室职业道路寄予了厚望。从头至尾她都未亲自出面，而在培训完毕之后所表现出赞赏之意，仿佛我们之前的折腾都与她无关。实在不能不佩服她的厉害，用适合的方式提醒了新人所处的地位，却又不曾刁难半分，招人忌恨。

　　总算有了时间收拾我们的新居，拆掉婚庆的装饰，房间其实格局极为简单。或许是为了给女主人留下充分发挥的余地，连装饰的书画器皿都不多，还好文府再不重视这个女儿，陪嫁还是有几件的。

　　去请示文妃娘娘对房间装饰的意见，她却让我全权处理，令我暗叹口气，真不知谁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韵儿和另一个唤作若梅的丫头却不肯放过这个在女主人面前表现的机会，立刻指挥着众人做这儿做那儿，更让我专门负责拿了字画听她们的指示悬挂。自从那日陪了六小姐去向童妃致谢，此二人已俨然一副首席丫环的派头，总是试图调遣众人听她们安排。

　　并不搭理她们的自作主张，我向来不耐收拾屋子，既然有人愿意代劳又何乐而不为。因院外的匾额还空着，便引了六小姐往屋外去，道“娘娘咱们院子还缺个名字。”

　　她抬首望向屋檐下颐王爷所提之字，略略思量，道“既然有了这‘慊慊’二字，不如就叫丘园罢。”若论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与她相比，我只能算是识字而已。向来不爱多愁善感，我便没有在此下太的功夫。

　　正待转还进去，伺候六小姐研磨提字，屋里却闹了起来。庆儿飞奔出来，挽住六小姐的袖子，脸上带着愤愤之色，“小姐，她们……”

　　“庆儿，前儿不是教了规矩，得喊娘娘。”打断她的申诉，免得被人说成是在诬告。

　　进了屋，示意庆儿不要多言，站在六小姐旁边笑问，“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啊？”

　　那个叫若梅的并不理会我，上来一福身，道“娘娘，是奴婢们想把那只黄花梨盒子打开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可庆儿姑娘不让。”看六小姐微微变了脸色，我知道那只盒子里放的是她母亲的遗物。

　　敛去笑意，我沉声道，“那是娘娘贴身的东西，你们就把它放到床头的柜子去里吧。”六小姐的面上不悦和我的故作严肃，使她们再无得意之气，口中称“是”退了下去。

　　无意与她们计较，但就像一种试探，若不有所表示则意味着将容忍得寸进尺。

　　与妻妾间的斗争比起来，丫鬟们的小心思只不过是儿戏罢了。王府最尊贵的主人一个月没有露面丘园，使正侧二妃相当满意，纷纷好心的相约品茗赏画。而六小姐以备受“冷落”所换来的“友谊”很快受到了挑战，那位颐王爷终于记起了自己庶妃的存在，命人前来通知今晚留宿丘园。

　　这个消息听在六小姐耳里可能如同晴天霹雳，如果没有“丈夫”这个角色的存在，王府里的生活与她从前的日子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微不足道而又安宁寂寥。

　　来者让我们好生准备，恭候王爷大驾，可毫无接待这一类型来客经验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还好我们有位陪嫁的嬷嬷，能出些主意，大家猜度着准备了酒菜、寝具，又忙着帮六小姐打扮一新。

　　等候王爷驾临，六小姐表现的像是在等着英雄就义。可以想见别人院子听闻王爷要来是何等的兴高采烈，绝不会似我们这般的如临大敌。一干人受到六小姐情绪的感染，竟是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很快，候在门口的丫头进来通报，“王爷到了”。

　　“娘娘”，在宋嬷嬷近似逼迫的哀求之下，六小姐苍白的脸上勉强带了笑容，在她美貌的衬托下，丝毫不显得怪异，却是几分虚弱的我见犹怜。没有母亲的诲育，她尚还不明白婚姻代表着什么，而我亦没有这般的体会，更不能自以为是的给她安慰。

　　也许我们战战兢兢的迎接对于王爷而言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他没有为此而表现出丝毫不悦。用餐、更衣、梳洗、就寝，就像他在别的妻妾那里所做的一样，按部就班而已。

　　把伺候王爷就餐的机会让给了跃跃欲试的韵儿和若梅，我默默站到了一边。这位显赫的颐王爷在这座宅邸里更是天一般的存在，任何人在他面只能谨小慎微的服从。近三十岁的年龄自然给他增添了沉稳端重的气质，皇室出生的尊贵书写他的气度不凡，权力漩涡的多年历练使他城府睿智。而不论这位男主角是如何的出类拔萃，女主角都注定无法成为他命中的唯一。

　　在六小姐的局促与颐王爷的从容中结束了晚膳，众人连忙撤下了残羹，送上茶水毛巾。傻等着尊贵的王爷下一步的吩咐，还是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指挥众人撤离现场，留二人独处。

　　我本也想跟着出去，可六小姐频频向我施以求救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留了下来，找了个偏得不能再偏的角落，做眼观鼻鼻观心状。可我仍能感觉到那边几分打量的目光，多半是那位王爷正在奇怪，竟还有人这么不懂眼色。

　　屋内气氛绝对称不上活跃，王爷略问了六小姐几句，看她答的怯怯生生，也便不再多言，命我传话，他要歇息了。

　　宋嬷嬷领了丫头们在屋内摆开阵势，伺候男女主人洗漱。等最后一盆水被端了下去，颐王爷微微仰起了头，示意为他解开颈下的扣子。伶俐的韵儿就要上前，却被宋嬷嬷死死的拉住。这是为人妻妾应该亲力亲为的事。

　　六小姐何曾伺候过男子宽衣，她羞怯不已，却只得走上前去，微颤着双手完成自己的工作。颐王爷对她的不熟练给予了充分的耐心，我想这样一位小鸟依人般的佳人在怀，他不是不动心的。

　　然而直到众人的冷汗都要滴落的时候，六小姐才总算是战胜了那排扣子。悄悄舒了口气，一只黑色描金绣龙的靴子却赫然伸到站得最近的我的面前。略侧了头看去，尊贵王爷正用他的鼻子示意我为他脱鞋。于我也是从未这般伺候过别人，强忍了口气，才果断的蹲下去对付那只靴子。

　　而继六小姐之后，我是另一个笨拙到令人冷汗只滴的女人。男鞋原就与女鞋不同，解开靴子的束带以后，我就拿它毫无办法了。僵持之下，颐王爷竟肯屈尊自行落座，向我抬起他的“玉腿”来。有了这样的合作，我才勉强把靴子从他脚上拨了下来。

　　起身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了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是因为见识了我们主仆二人手足无措的窘迫，才能博得贵人一笑么？强止住自己的怒意，平静的行礼，和一屋子伺候的人们一齐退了下去。面对六小姐哀求的眼神，我别无他法就选择只能无动于衷，留她孤单的面对她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