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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王府 ...

  •   第十八章

      六小姐出阁前夜是个不眠之夜,院里的灯火通宵没有熄灭,到了明日,便是另一座府第的“囚犯”。只不过是换一个笼子而已,除了我娘我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不禁想要体会一下六小姐此时的心情,新婚前夜是我不曾有过的经历。

      辞别了我娘,细细将我不多的行李整理了一遍,没有金银首饰,平日收到的赏赐悉数交给了我娘,嘱托她在合适的时候脱离文府。几件半旧的衣衫,听说王府要统一发放制服。那几本属于自己的书,才是我最贵重的财产。

      很快到了新嫁娘梳洗的时辰,大太太派了她最得力的嬷嬷指挥我们端着嫁衣首饰冲进六小姐的闺房。六小姐立刻惊醒,或是根本就没有入睡。像个木偶一样,被丫头们套上衣衫,对镜梳妆,一直折腾到窗外天色大亮。

      没有人来看望她,按规矩她得著了新娘的装束挨个去向长辈们辞行。老爷们是早就辞过了的。老太太还未起身,派翠蝶转达了几句“希望”。大太太是做嫡母的,自然要显得亲和些,捡了很多感人的话说,六小姐果然掩面轻啜。兄弟姊妹们无人来送,只在去向二太太辞行的时候,七小姐伴在母亲身旁,算是见上了一面。也许在文府众人眼里,嫁出一个庶出的女儿与送出一件礼物没有任何区别。

      送嫁的并非是长兄大少爷,二少爷只穿了一件寻常的衣衫骑马侯在侧门外。看我扶了新娘出来,似有似无的露出一丝笑意。庶出的兄长送庶出的妹妹出嫁,文府真是一丝不苟的尊从着等级规范。

      而说是送嫁也几乎没有任何排场,一顶普通的小轿抬走了六小姐,后面几辆驮运嫁妆行李的马车,丫头仆妇只能一律步行跟从。从文府到颐王府是段不短的距离,很少走这么多路,我的双腿几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而前面二少爷骑着高头大马,不急不徐的往前移动,让我觉得他是在对我们故意折磨。

      终于看见了王府大门,竟还要上前叩门才有人出来接应。当然见不着王爷的踪影,管家命喜娘扶了六小姐从左旁门入府。二少爷不能进府,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听他压低了声音,向我道“再会”。

      不做一刻停留,前院是何模样还未看清,便被领入了后院。亭台楼阁,较之文府多了几分华美,气氛也更为庄严。六小姐的新居显然不是在后院的中心位置,一间翠竹幽映下的小小院落是我们走了半柱香时间后的最终目的地。外院门上匾额暂且空着,而院内正屋檐下挂着“慊慊”二字,龙飞凤舞的落款大约是那位颐王爷的名字,可惜我完全认不出来。

      把新娘扶进洞房就算是安顿下来了,管家在门外恭谨的向自己新添的女主人禀道,“王爷还在朝上,请王妃稍作休息。”言简意赅,无半句多言。

      看来娶妾的确是件无须请假的小事,而我们被丢在这院子里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管家留下两名仆妇照应便先行离去了。初来乍到者心中忐忑,奉命听差者庄重肃穆,整个院子全无半分婚嫁的喜庆,好似一只束人声息的笼子。

      六小姐端坐喜床中间,我与喜娘立于两侧,两名王府的仆妇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外面更有文府的陪嫁的丫头婆子们挨边站着。架势摆得好看,而验收的人却始终不来。两个时辰过去了,我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几欲晕倒。

      微微向六小姐低下身去,问道“小姐,可需用些茶水点心?”她也似快坚持不住了,有些犹豫的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喜娘却急忙阻道,“娘娘,这可使不得。”结婚当日新娘挨饿一天是惯例。

      轻笑出声,“您别紧张。小姐折腾了这半日也累了,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一会儿王爷来了才能不出差错。想必两位嬷嬷也不会不答应的吧?”向那两个门神看过去,她们听我这么说了,犹豫了一下,没有出言反对。

      谢过她们,忙帮叫门外的进来伺候。从自带的食盒里取了些点心,让庆儿泡了茶给六小姐端去,我更专门盛出一盘点心并了茶水送到守门的二人面前去。“请两位嬷嬷也用些茶点。”

      她二人却不领情,“奴婢门正当值,姑娘的好意心领了。”

      你们不喝这茶怎么能保证你们不向总管禀报,新来的王妃没有规矩?我抿了嘴,道“这是娘娘的意思。”

      那边六小姐柔声道,“两位嬷嬷辛苦了。”听新王妃这么说了,她二人只得接下谢恩。

      趁那二人不注意,悄悄嘱咐丫头们带着喜娘出去,悄悄吃点东西,我则一直待在六小姐身边滴水未沾。有时候人越是累就越不会感到饥饿。

      当我们重新摆开阵势站规矩不久,前院派人来通知说,王爷刚回府,现在正在议事,晚些再来。而这个晚些,则晚到了夜深人静。庆儿还小,劳累了一天入夜不久就开始频频点头,我只好建议众人先去旁边屋子候者,只留了自己在外间,那两名仆妇则自觉守着门外。

      然而我太高估了自己的熬夜能力,满室的寂静让困倦频频袭来,几番挣扎之后,我终于抵不过睡意的侵袭俯向了榻上的小几。一面告诉自己说只能微微合眼,一面却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睡梦中仍然高度紧张的我听到些响动,更察觉有人在看我。挣扎着睁开了眼,外厅正中赫然站着一人。名贵的衣袍,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新娘房外,不是王爷是谁。

      门口的两人竟然没有通报请安。我公然偷懒,解释无用,求饶加倍惹人心烦,当即跪了下去。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毫不犹豫的说跪就跪了呢?是怕死,还是有了奴性?狠狠地咬住嘴唇,求生的欲望让我不能爬起来就走。

      而他并未搭理我,径直进了内房。赶紧爬起来,去旁边的屋子把喜娘和丫头们喊去帮忙。自己却没进内屋,这会儿进去岂不是送上门去找罚。

      他在没有留下过夜,进内屋不多时就出来了,看样子只是去完成了揭喜帕、喝交杯酒的礼仪。

      临走,他在垂首于外厅的我面前略有驻足,或许用了严厉的目光狠狠地盯我,我低了头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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