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xuewuzhiyin

11、第十一章 规劝

　　第十一章

　　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这一年，我在文府的日子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太平了。

　　最先出事儿的是五少爷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头。也许是佩英把这些对五少爷有想法的女孩子们看得太紧，得不到机会接近少爷的她，竟然借着每日帮五少爷传递书本，和外院的一名小厮混到了一起。据说是给人看见了不光彩的行为。二太太勃然大怒，立刻找来那女孩的家人，不顾她们全家的跪地求饶把人给撵了出去。

　　其实这事儿并不单纯，府内的下人家族之间往往有些或明或暗的利益争斗，这不好运的丫头只不过是恰巧撞进了敌人的手里，而她如花似玉的一生也许从此被毁。被赶出内院意味着只能在外院干些粗重的活碌，等到适婚年龄就会配给个不太得势的下人，在劳累中度过她的一生。

　　然而二太太还不放心，自觉大失颜面的她把自己房中和五少爷身边的女孩们都挨个排查了一遍，并令各位嬷嬷严加看管，一时间人人自危。

　　虽然确信自己不会惹出风花雪月的祸事来，但我仍免不了紧张，只求那位神出鬼没的二少爷不要再找我听什么故事。被他缠得没法的我已经开始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把《三国演义》的故事胡乱拼凑给他听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觉得金庸大侠的故事比较好讲，而已经在眼里写着不甘与野心的他，必然是不会感兴趣的。

　　在我的一再抗议之下，他终于决定放我一条生路，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我身边。但还不等我松一口气，他又给我惹了新的麻烦。竟然拜托下学回家五少爷带给我好大一摞杂记小说，据说都是雅评才到了新书，还附了一张条子，上面中规中矩的几个大字——“故事的谢礼”。

　　狠狠的把那堆书砸在我面前，“我倒不知道你和二哥也有交情。这次先饶过你，劝你好自为知，不要让我听到你也惹出什么事来。”最后那句简直算得上是咬牙切齿。

　　自个儿的丫头出了那样的事，于他也是很大的不光彩，前些日子他只是隐忍着不发，若是能拿我出气，我想他一定不会手软。于是当着他的面把书全烧了，把残灰包了起来，让小丫头以五少爷的名义去还。兴许是被我的做法吓住了，他看着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日，佩英亲自来寻我，欲言又止的要拉我去外面说话。还以为是这事节外生了枝，立时大感头痛，不料她要与我谈的却是另一桩。

　　“思姌，不是我说你，上回咱们院里发生了那样大一件事，你怎么还那么粗心大意的呢？”

　　我正待辩解，她却压住我的手，又道“你知道上次的事，二太太因为我是老太太房里出来的，没有与我理论，但是若再有下次，恐怕你我都会不保。”

　　心里暗骂这个二少爷果然是要害死了我才开心，却听她话锋一转，“何况这次又是和五少爷有关，要再出了差错，那可真完了。”这又和五少爷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我仍是一副弄不明白的样子，叹道，“我知你是素来老实惯了的，年纪又小，没有看出来也是应该的，可……可这是眼皮子底下的事啊。”

　　虽是管着书房，但我也差不多就是光杆司令一名，若说眼皮子底下那就只有巧慧了。这一两年都是五少爷在教巧慧，为了不被问倒，五少爷对念书更是上心了不少。我看这是好事，便也没有多管，难道……

　　“姐姐确定么？”

　　“梦里都喊着她的名字，那还有假？”难为他还是痴情种子。

　　不过这可不好办了。“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佩英摇了摇头，“平日都是我在执夜，也就听见过那么一回，还好声音不大，要是被外面箐儿听见，可就不得了了。”

　　箐儿是二太太那边来的，若让她知道了，这事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谢过佩英，我一路思量着往回走，才挨到书房门口，便听里面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逗乐，全无一点主仆之分。若是在我原来的世界，这只不过少年少女之间青春期的朦胧情怀，但在此时却是也许会伤害两人一生的大劫。我无力的靠住墙边，不知怎样才能让两颗稚嫩的心不受伤害。

　　轻轻掀开帘子，俊俏的少年正握住秀丽女孩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含情的诗句。我不忍打破这幅美妙的图画，但若不是我来打破，它将会被破坏的更疼更彻底。

　　“巧慧”，也许是我的声音过于尖利，两人慌乱的抛下了手中的笔。不看他们，低了声音，“你先出去。”

　　五少爷看见是我，立刻恢复了有恃无恐的表情，拉住巧慧不肯放手。到底是女孩醒事早些，巧慧红了脸，挣脱开来，逃似的奔了出去。

　　面对他怒气冲冲的脸，我正色言道，“在你没有能力之前，请不要这么对她。”

　　“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受伤害。”

　　他嗤之以鼻，“说得好听，每次去向母亲告状的不都是你么？”

　　我一时为之语结，他却立刻乘胜追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二哥的事？知道自己攀不上我，就去找二哥……”

　　“啪！”

　　不要以为是我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我还没那胆子。控制不住怒气的我为了不让他越说越起劲，随手将一个茶杯扔了出去，夺回了话语权。“我是不会赔的。”

　　门外的巧慧吓了一跳，冲进来却看见我们剑拔弩张的状态，于是又默默退了出去。

　　深吸了口气，我尽量保持语调平和，“我去禀报二太太是为了不给别人添油加醋的机会，什么事变成了传闻，那就无法解释了。至于二少爷，他是在戏弄一个比他更不如意的丫头好玩儿而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你和巧慧的事，要是给太太们知道了，你认为倒霉的人会是谁？”略给他几秒的思考时间，“从古到今，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孩子，你不过是被骂上几句，而巧慧呢？她怎么办？你希望她从此被人唾骂，被赶出文府么？”最后，我劝道，“若是真心待她，不妨多等几年，待到立业成家之时，谁又阻得了你们呢？”

　　俯身把地上的残渍碎片收拾干净，退了出去，独留一室的清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