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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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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澈,夕澈阿——”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让我醒了醒,感觉外面已经黑了下来。那个冗长的梦从下午延伸到夜晚了吗?我的头又一跳一跳地开始抽痉。
翻了个身。再睡会儿吧,自从进这该死的医院还没睡个安稳觉过,倒不如从前随便趴在个地方打个盹恢复的快。
也就是这样,才会让我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半死不活地在这里躺了一个星期了。
今天倒好,把梦境照进现实了,还是幻听?
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翻身跳起来。就看到床边坐着一身黑色风衣的明洌。呵,原来我还是没有精神分裂到幻听的地步。
看我跳起来的样子,他倒没什么惊讶,静静地看我,只是一双眼睛里都是血丝。我瞥了眼钟,竟然已经是凌晨2点。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他咧了咧嘴,“睡不着,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又“咚”地躺了回去,“我又不是安眠药。”
这下倒好,你老兄这一来一去的我恐怕只能等待看美丽的日出了。
“刚才……做了个梦,”他盯着地上慢慢地说,“梦到医生给你下了病危通知……说你熬不过今天晚上……”
我没看见他的表情,听他这样的咒我“腾”地又坐起来,“你才他妈的病危了呢!”
他抬起头来,拉过我的手。
“我当时一吓,就醒了……夕澈,还能听你这样骂人,真好……”
他的手心冰凉,我想大概是刚刚才来的关系。眼底依旧通红,看着我一瞬不瞬,眼里的担心和忧伤却一览无遗。
我突然愣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前几天,在俊过来的时候,突然问,“那天来公司真的就只是为了请帖吗?”
我看了他一眼,“还问这个干嘛?”
“没有……只是想你一个大忙人还有这闲工夫……要真这么空,以前约你怎么不出来?”
“那天正好路过了……想明洌这臭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就寄张请帖过来完事,想过来骂骂他……而已。”
在俊顿了顿又说,“那天我和他一起把你送进来的,想知道那时的情形吗?”
“……”我承认我想知道。
在俊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说,“那时我们都挺慌的,但我还拦了车,告诉司机到哪个医院去。明洌他把你抱到车上后,就那样瞪着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脸色比你还吓人……呵呵,我还从来不知道明洌也有这样的时候。到医院,听医生说你只是过劳,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白着脸直喘气。我当时就想要不要让医生把他也抓进去检查下,是不是也过劳了……”
他说了一大堆,我从头听到尾,一声不吭。
末了,他站起来要走了,站了半天还没迈步子,却叹了口气,
“你们分开那么多年,感情还那么好……还真让人嫉妒阿……”
我突然想到许多年以前,我喂明洌时对在俊说的“是啊,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的。”许多年后,我看着在俊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像现在我看着眼前明洌。
我突然反握住他的手,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真的会不顾一切了。不顾所有的羁绊,责任,未来……
人生很残忍,你从来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我想这样,至少等我老了,面对自己的时候还能说,不管怎样,你曾经为了幸福,争取过。不会在以后凄凄惶惶的日子里留凄凄惶惶的悔恨飘荡在记忆的荒原上。
我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痛得要裂开来了,还是盯住他不放。视线里的影子开始模糊,我依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试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傻瓜,忘了我是个祸害了吗?怎么会那么容易倒。”
他微微笑了,眼睛却低下去,看不清的眼神,在幽暗的灯光下,却引诱着我后退的勇气。
心在嘶吼,只等待着一个动作;血液在叫嚣,只为了宣泄一句话。
然而,最后,我却只是抽开手,别过头躺下,
一瞬间,原来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
得到幸福的代价如果是另一个幸福,那么你的勇气大概也只有一瞬间。
“走吧,我累了,要睡觉。”
那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埋葬在我渐冷的血液里。有一天它再流过我麻木的心脏时,会不会留给我一个哀怨的眼神。
感觉那人站了起来,我把人往被子里更缩了缩,
“夕澈……”
我没应。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夕澈阿……”
我想了想,还是掖了掖被子,把头露出来一些,
“嗯?”
“谢谢你。”
我没说话,脑子却在转。谢什么?最近的话,他应该要谢我放弃了那场代理战。
“谢谢你的很多,欠你的也很多……也许……这一辈子都无法还了……”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的脚步声就这样越离越远,我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喂——”
他在门口停住,回过身,
“这辈子不行的话……留着下辈子还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感觉这句话在病房里回荡开来,幽幽余音,袅袅地盘旋到心里。
那人愣在那里,良久,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雪白的牙齿在昏黄的光线里那样的好看,
“好,那我们就约定好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做明洌的伴郎。
坐在教堂里,我的身边是在俊,明洌的身边是一个胖胖憨憨的据说是公司某办公室主任的家伙。
后来知道伴郎也不是只要婚礼的时候露个脸陪个酒就行的,也要打点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也需要有个健壮的身体和充裕的时间。
他们便选定了这个家伙,婚礼倒还是安排在我出院的第二天。
自那晚以后,我在医院大睡了三天而没有醒,据说,连进食也是靠点滴。
本来嘛,过劳也就是过于劳累,过分休息以后也就好了。于是,三天后,我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在熙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明洌本来是不信教的,在俊说后来随在熙也入了会。所以,现在他们一起,在教堂里举行婚礼。
神父在高高的礼堂上念着冗长的祝语,明洌一身白色的礼服站在同样白色婚纱的在熙身边,氛围庄重而沉静。前排坐着明洌的父母,从旁边看过去,他的妈妈在一边默默地擦眼泪,爸爸则轻轻地拍拍她安慰一下,妈妈点了点头,看向儿子,唇边又露出了笑意。
我鼻子一酸,原来幸福应该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幸福,实在是光亮刺眼。我在它们面前,突然猥琐地想逃。
在俊坐在我旁边,大该无聊了,突然小声感叹了一句,
“嗯……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的话,说不定现在娶在熙的就是你呢。”
“怎么可能?你妹妹才看不上我呢!”
“这倒是,带着比自己还惹眼的老公出去,挺有压力的。”
“乔在俊,”我用余光撇他一眼,“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就饶你这一次。”
“这是事实阿……不过,你离开以后,知道他们都是怎么传的吗?”
我心里一凛,看向他,他却闭着嘴看着前方,故作玄虚。
这时牧师也念完了祷语,开始说"will you marry……"之类,两个人do完了之后,互相交换戒指,我们也就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看向他们。
在熙带上的依旧是那枚十足分量的钻戒,奇怪的是明洌带的却是一款普通男式环戒,没有钻石。
“他们怎么带的不一样。”我问在俊。
“哦,这是明洌自己选的,他说喜欢那款。我们都笑他给在熙省钱,还没结婚已经‘妻管炎’了。”
我又定睛看了看那款戒指,觉得有些眼熟,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到新娘抛花的时候了,在熙却对着在俊抛了过来。在俊吓得往我身后一躲,我看着那花飞过来连忙灵巧一偏。那新娘花只能应声落地,惹得周围一群小姑娘一阵哀怨。
我也板着脸回头看在俊,他却呵呵一笑,“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失去自由身阿。”
他笑得没心没肺也不想想他妹妹的一番好意,等到以后自己孩子要叫明洌的孩子哥哥还是姐姐的时候,他就知道滋味了。
之后就是在教堂外草地上拍照和宴席,我突然想起了教堂里和在俊的谈话。
“我离开以后,公司里到底有什么传言?”
“呵呵,你还在意吗?”
这小子还是喜欢卖关子阿,“嗯……这么一想我还真没兴趣了。”
在俊笑着抿抿嘴,过了一会儿,才开始说,
“他们说啊……你也喜欢在熙。因为嫉妒才离开的。还有说,”他顿了顿,“明洌是为了在熙,顾忌你逼你走的……所以,你应该也知道那时候我们的股票跌得惨重阿。”
我不知道,刚开始的那几个月我几乎瘫痪在家没出过门。
“还好,现在一切谣言都不攻自破了。”他仿佛松一口气一样。我也跟着松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还好。
良久,他突然又说,“话说回来,我现在还在想,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我牵了牵嘴角,没回答他。他自顾自地又说,
“现在想想那谣言也真是没道理的,夕澈这样条件的怎么能看上我妹妹呢,说他看上明洌也比这可信……”
我转头看向他,他看着前方,没有看我,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前方是被人群团团围住明洌和在熙。
我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陪着他静静地看着那对新人。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隔得太远,又看得太久,心里的想象幻化出来了。我仿佛看到人群中的明洌,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澈的眼神,远远的,隔着千山万水,向我投了过来。
周围的喧嚣都归于静谧,我的眼里只剩那一个人,那一双眼。
而那里面有太多太多,多的我霎时间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才渐渐拼凑出蓝天白云的校园,嬉戏打闹的宿舍,伏案打拼的昼夜,和清醒过后的惆怅。
还有,还有那绵长的一句,“我们就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
是啊,只是这样的约定是多么坚定、美好,令人神往期盼,却又,
无望。
最多也就是在漫漫的后半生,让那个人在期期艾艾地仰望苍天时,徒增些无谓的念想,
罢了。
没等宴席结束,我跟在俊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外面还有些夕阳的余晖,在秋天纷纷扬扬的落叶中,投下些斑驳的点影。
路过一家音像店,里面静静地飘出一些音乐,
「风停止时间也停止
对我来说都是不足的事情
一次的微笑最后的问候
我爱你是的
时间疲倦 爱情痛苦
到那时间最后的追忆
做最后的问候吧
我爱你我爱你……」
我停了下来,站在一边静静地听。周围的凉风吹过来,很惬意,我靠着墙,慢慢闭起眼睛。
「fly away……fly away……」
微微睁开眼,看到路边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仰着头的孩子,
“你看把手放在这里……这里,你看,这是阳光的影子。”
“切,真幼稚。”
“是你自己要看的。”
“我以为是什么咧,谁知道这么无聊。”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小小的树叶却能把阳光切割开来变成那么多形状。还有从这里看过去,树叶之间的阳光,你不觉得很漂亮吗?”
“明洌阿,我突然发现你还真可爱阿。”
“算了,跟你说不通。”
「fly away……fly away……」
“谁说的,你再说一遍吧,我还想看你再说一遍。”
“不要。”
“哈哈,不会是害羞了吧。像你这样的人真应该当稀有动物送到博物馆去了。”
“你才奇怪呢,哪有男生还没结婚就在无名指带戒指的。”
“切,这个戒指啊,我……是要给我未来老婆的。”
“这明明是男式的。”
“你管那么多……哈,你不是垂涎已久吧?那——我就大方一回,送给你吧!”
“我才不要呢……你别过来……”
「fly away……fly away……love」
“不行了,你已经套上了……哈哈,明洌是我的人了!”
“还说我幼稚,看你自己的傻样!”
“哼哼,一枚戒指换一个人,多划算……干嘛,我警告你啊,不许脱阿……”
“裴夕澈,你还真无赖。”
“我承认,不过你还栽在这个无赖身上了,怎么样……”
“……”
…………
「fly away……fly away……love
我人生最后唯一的爱情啊
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