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花弄影》苏云溪

3、逃离

　　幽静的禅房里，老和尚端坐在榻上，一个矮矮的茶几放在床榻上，当热水顷入茶杯，只听“呲”的一声，仿佛茶叶也有生命，由杯底窜到了顶端，茶，很烫，心，却是静的。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茶的名字。”声音虽然苍老却也很是洪亮。
　　“那不重要。”没有人会想到杀手中的高手夜魅此刻会安坐在左晨寺的禅房里，更没有人会想到没有杀气的夜魅可以和这么一个年迈的和尚一起喝茶。世上例外的事固然很多，被夜魅独占去的到也不少。
　　“那等你想知道了，我再告诉你。”和蔼的笑容里有着包容。
　　“不会有那一天的。”是的，名字对他来说不重要，因为他自己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夜魅是他的代号，也是江湖上对他的称号，没有人会想去知道他的名字，一个杀手的名字。而他自己纵然想知道，却又从何而知呢，林悦清说得没错，他只是一个弃儿，一个弃儿不需要名字，一个杀手更不需要，所以名字不重要，更何况是茶的名字。
　　茶，已喝尽，人，便要走。因为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今晚早点回来。”
　　夜魅依然没有回答的就离开了禅房，因为他要去杀人。而今日是他的生日，他被捡回来的日子，他被开始训练成一个杀手的日子，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可是却是他的生日，这是老和尚说得，也是老和尚决定的，可笑的是，他就要在这个日子里杀人，在他的生日里杀人，杀完人之后再回来过生日吗？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没有星星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冷清。
　　老和尚的禅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动的声音，水，是为夜魅准备的，为他洗去满手的血腥，清澈的水在沾染到夜魅的手时变成了鲜红，如此清澈的水此刻却是那么的妖艳，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你的手已经很久没有沾到这么多血了。”老和尚静静的坐在榻上看着夜魅说到。他的神态是那么的慈祥，仿佛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更像是在教导迷茫的小沙弥。
　　“你犹豫了？”夜魅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不断的洗着双手。
　　“对方还是个孩子？”
　　夜魅停了下来，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已经干净了，刚刚明明有那么多的血，此刻却没有一点血迹。
　　老和尚说对了，他是犹豫了，老和尚也猜对了，对方还是个孩子。对方只是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不同的是，那个孩子手上拿的是父母买给他的玩具，而他呢，手上拿着的却是剑，沾满血腥的利剑。惊恐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冷漠，曾经他也是如此的惊恐，由惊恐最终变成了此刻的冷漠，可以冷漠的活着，冷漠的杀人，然后再冷漠的死去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在回忆，他失了神，而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大忌。如果对手是一个懂武功的人，此刻他早已死了，可对方只是个孩子，不懂武功，在他杀了那孩子的父母之前甚至不懂什么是仇恨，可是现在那个孩子懂了，是他逼那个孩子明白的，在那个孩子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给他带来的是恨，是血。
　　当那个孩子拿着一把根本杀不了人的匕首向他刺来的时候，他杀了他。用了最糟糕的手法，也是自己弄得满手血腥。他是残忍的，他早就知道了，因为他生活的环境让他明白要么自己死，要么别人死，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这就是杀手的世界，充满了死亡。
　　所以他嫉妒，他嫉妒那个孩子，为什么他能够得到父母的关怀，得到那么多人的爱，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的纯净无瑕，无忧无虑，所以他要亲手毁了那个孩子的世界。他办到了，他让那个孩子了解到了什么是恨，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惊恐，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难受，为什么？……
　　“你可以许个愿。”老和尚看夜魅一直没有开口，又说道，笑容依旧却有着一丝勉强，仿佛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
　　“许愿？”夜魅冷笑，“不会实现的。”
　　“说不定会呢？”老和尚依然在笑，而夜魅却看到了他的异样。
　　“你怎么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中有着害怕，还有焦虑。“老和尚！老和尚。”
　　夜魅来到老和尚身边正好接住他下坠的身子，老和尚的嘴唇开始发黑，明显是中了毒。颤颤悠悠的右手拿出一颗药丸，将它放到夜魅手中，“这是解药，从此你可以自由了，不用为他们杀人了。”
　　“老和尚，老和尚，你挣作一点，我马上救你。”夜魅刚想运气却被老和尚阻止了。
　　“没有用，别耗费精力了，拿了解药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老和尚艰难的说到。“从今往后，你只需要为自己活着，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剑，除了杀人，还可以保护人。”
　　“你别说话，我帮你运气，要说教，等你好了，我洗耳恭听！”夜魅运气将掌心对准老和尚的胸口。
　　“你不是弃儿，你有名字，你叫……”老和尚还没说完，一群和尚冲了进来。
　　“快走！”老和尚说道。
　　夜魅没有说话只是专心的运气，想抵制住老和尚体内的毒素。
　　“想走，一个也跑不掉！”为首的大和尚冷冷的笑着说。
　　“你想动手？”夜魅不屑的看了大和尚一眼。
　　“夜魅，你别嚣张，别以为你的了解药我就会怕你，我早就在老和尚的香炉中方了迷药，现在你是半分力也使不出来吧，别说我，就是个三岁的小孩也杀得了你！”
　　“那要不要试试？”嘴角挂着邪邪的笑容，这就是夜魅的可怕之处，即使没有出手，只是笑，也能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快走！”老和尚大喊一声将香炉扔向大和尚，将夜魅推出窗外。
　　“走！去白楼！”老和尚喊道，“走！”
　　老和尚从窗口消失了，那是夜魅最后一次看到老和尚，一个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曾经关心自己会为自己而死的人。
　　脸上湿湿的，是什么，天，下雨了吗？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坐落在荒山野岭里的破庙是一个杀手组织的所在地，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些看似和善的和尚会是杀人毫不留情的杀手，也没有人会猜到这个佛门清静地培养出了夜魅，这个绝顶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