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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话 哀伤的旅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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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里格·格丽力格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岚风队员,如果要以“努力”二字来衡量他如今的军衔,那他是当之无愧的“欺世盗名”的典范。
虽然可能会让人不齿,连其本人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凭借血统优势和小聪明,迷迷糊糊混到了今天,至于被信任且派来执行这种政治性强烈的任务,三个月前还在考虑如何追到后勤女兵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尽管有了以上种种,要成为一个亚当亚种却并非轻松,努力方面不及格的捷德里格对于自己的射击格斗能力还是有相当程度的自信,但并不代表当他看见被命中的目标仍然站立在原地怒视他时,这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少年可以继续微笑。
“无效吗……麻醉针?”
少年从半空中俯瞰少女红色眼眸的时刻,全身的血液升腾起一种被凝固的感觉,似乎瞳孔中包含的怒火背后有一种来自于原始细胞内部的震撼,让他来不及回过神来躲避正后方打开的门,一道耀眼的光线直挺挺地照射到了他裂开的击剑服上。
当他终于听到哲赫·厄兰格的呼唤,回过头时,与他四目相对的是一双有着银月华光辉的锐利眼睛。
“让我们一同期待授勋仪式中最精彩的场面——”圣·马奎斯校史上最具争议性的校长目瞪口呆地结束了自己煽动性的言辞,被捷德里格背部露出的岚风机动联队军徽抽去了所有神智,一时间呆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金发少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微微闪到了一边——银发友人眼眶中跳动的冷列火焰让安迪亚哥明白,第一场比试的主角绝对不会是自己。
(伊沙柯恩·希拉克里斯吗?看来不是一般等级的菜鸟啊。不过我可是训练有素的‘岚风骑士’呢,不是你这种蜜糖泡大的少爷可以比的。)
经历过无数次严苛的训练和实战作业,捷德里格迅速从定格中恢复了过来,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麻醉枪,在出手的一霎那,被一条黑色的旋转硬物击出了数米之远——剑鞘已经和麻醉枪一起,飞到了身后红眸少女的身旁,距离捷德里格有相当一段距离。
“如果是岚风队的人的话,应该明白游戏的规则,直接用剑较量吧。”肃杀的眼神如同电流,伴随着手腕隐隐的作痛让捷德里格感到了扑面的压力,然而男孩却撇了撇嘴,露出了一个“你很幼稚”的笑容:
“喂喂,” 绛橘红色的额发被胡乱地撂到了脑后,“我可不是为了成全你那个浪漫的入伙仪式来的喔,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呀。”
“刺杀吗——”同样不屑的口气。
“你好血腥哦,”保持着一副扑克般笑脸面具的岚风队员微微蹲下了身子,做出向前俯冲的姿势,带着雪白手套的手却摸索到了藏在皮靴中的AC40,“就不能有温和一点的想象吗,比如像绑架什么的……”
冷眼旁观的安迪亚哥注意到了这个优雅的危险动作,但是却等不到出口提醒友人,子弹就以风速出堂,迸发出呼啸声。
(很好,以这个姿势的话,会射到右上臂,然后……),思索没有继续下去,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有着十二万分自信的绛红发少年听到了队友的惊呼,然后,左肩上方微微承受了一个瞬间的重量,就听到了子弹射入肌肉发出爆破的呻吟,但是,习惯了数以万计的肌肉崩裂时发出的声音的少年知道,那并不是上臂肌肉发出的声响,而是更脆弱的部位。
伊沙柯恩感到胸口被猛然撞了一下,那是一颗有着黑亮色发丝的头部,温热的血液溅满了他的右脸。
“狄儿!!!”哲赫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同样在诧异中的队友阻止了。
(这个女孩,什么时候可以从我的肩头跳过,居然,在中了麻醉枪以后,轻易地跳过了一人高的高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银发的少年看着倒在地上,因为痛苦而蜷成一团的女孩,第一反映是去扶起这个为自己挡下子弹的孩子,右手则紧紧地握着闪亮的剑体,时刻防范敌人的下一波攻击,可是他的援助被流满血的纤细手臂给打开了,从黑发下露出了一双和自己脖间宝石同样色泽的漂亮眼睛,红的如同阳光下的血液,让伊沙柯恩有一秒钟的间隙忘记握紧剑。
“不要扶我,快点离开,”大约是打到了锁骨吧,肉被撕扯开了,伤口不断有令人作呕的甜腥的味道涌出来,“地球联邦的人想要抓住你们,挑起战端!!”
狄薇拉的后半句几乎是使尽全部的力气喊出的,对象不仅仅是丝毫没有流露出“离开”意思的伊沙柯恩和安迪亚哥,还有一直处于化石状态的校长奥尔德卡斯尔。这个在半小时前作着发迹梦的肥胖官员终于让自己的肺活量先脑部神经一秒钟觉醒:
“卫兵,卫兵,快上来抓住他们,保护两位大人!!”
台下由无声到混乱,尖叫声开始以事件为中心快速扩展开来,身着卡其色的自卫队忙不迭你拥我挤地向台上涌来,人群在尖叫高峰结束后,开始胡乱离席奔跑,优雅淑女,儒雅绅士们撕声力竭地互相推挤,场面一片混乱。
“请维护秩序!!秩序!!” 奥尔德卡斯尔的命令在此时毫无成效,枪声打破了庞贝·奥菲斯的沉静,没有心理准备,自负于和平中的人们失去的方向,无论之于逃跑的路径还是今后的命运。
而此时对于终于知道梦想即将破灭的蹩脚野心家来说,最要命的是他奉之为自豪的“优雅”人民们毫无次序的逃命冲散了自卫队,圣·马奎斯广场与会的近1万名各界名流被五个少年的突然造访和相遇搅乱了一天的好心情,也许是夺走了生命——为了及时逃离而互相踩踏的人群的喧闹很快掩盖了校长大人绝望的呼喊,奥尔德卡斯尔口吐白沫沿着演讲台滑了下去。
“捷德!!”哲赫·厄兰格在撩倒了两个气喘吁吁赶来的自卫队士兵后,对着队友发出了警告,“左拉小姐发来的通讯,圣塔旗舰的主炮已经锁定目标了,我们没时间了!!”
另外四人很清晰地听到了哲赫清晰的吐字。
“主炮——锁定——?”被伊沙柯恩扶起的狄薇拉睁大了红色的双目。
捷德里格扫视了一眼混乱的局面,收起了笑容,没有一丝犹豫地向银发少年连发两枪,后者用看似纤细的剑体轻轻一挥,脚下两侧各多了一颗打偏的弹头。
“真是懒人,”绛红色发少年抽出了短刀,扔去了为解决自卫军士兵而清空了子弹的AC40,“别人说什么都信,按照自己看到的表面东西随便判断,就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小姐,你毁掉了你的故乡啊——”
“住口!!”狄薇拉一把夺过银发少年手中的剑,紧紧握在手中,“你这个冒牌货!!坐视一切发生的地球联邦和苏伦拜尔的魔鬼又有什么区别,你们什么塔,什么风的——全部消失,不要破坏这里的和平,如果没有你们,没有你们的话……庞贝·奥菲斯就不会……”
“根本没有和平呀,这块夹在两个胖子嘴间的肥肉——迟早也要像这样——圣塔要的不是珍珠,而是珍珠粉啊!!”
“捷德,左拉小姐来电——主炮‘赤琏’的能量正在急遽,任务中止,立即返航!!”
鹅黄色发的少年大声叫道,但暗橘红的光速穿透了庞贝奥菲斯瓦蓝的人造天空,张开了血膨大口吞没了少年话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聚能冲击波将整个圣·马奎斯广场撕裂了开来,而台下方才还在奔跑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在没有发出任何哀嚎的情况下,一张巨大而又姹紫嫣红的人肉地毯被爆炸引起的核子风暴掀上了半空,深蓝色的宇宙色泽透过像玻璃一样脆弱的人造天空,渗透里方,以光速侵吞了传播声音的一切媒介,于是,原本可以听到的对于生命终结的惶恫都安静地消失了。
“荷华威这个混蛋,想炸死我们啊!!为什么事先什么都没有说!!”安迪亚哥很想从声带中挤出这样的话语,可是失败了。他紧紧抓住挚友的右肩,咬紧牙关把他从一根失去重力飞驰而来的水泥断层下拉了过来,这才了解到伊沙柯恩体重突然“增加”的原因,在叫骂前,总算还有理智的金发少年打开了通话波段:
“你还有空救人,不过是不是脑子秀斗了,在宇宙空间不靠太空服存活的只有我们啊,你——喂。”
随着银发挚友将怀中的人松开,安迪亚哥看清了这个被黑发盖住半个脸的女孩,停止了发声,这是完全没有血色,开始发青的手臂,是因为接触到了绝对零度引起的反映吗,看来已经停止呼吸了,安迪亚哥想清一清嗓子,考虑是否要在波段中发出这样算得上是安慰朋友的声音。
(救命恩人吗,这个好像叫‘狄儿’的女孩,)银发少年注视了一眼尚被少女握在手中的断剑,闪亮的光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炭化了,不断化成粉末向四周无规则地飘散,“她好像救错了人呢,现在一定在恨我吧……”他的嘴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腾不出手来打开波段,不过,这样的话不需要被别人听到,安迪亚哥也好,任何人也好。
少年的视线掠过了死去女孩的黑发,去注视在一圈桔黄色圆晕中的“海王珍珠”,冲击波将他和金发好友弹出了外围,其下,碎成块状的土地正在漂浮中迅速萎缩,之上的绿色植被变黑变黄,在今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内,所有曾经组成过这个美丽城市的有机物体都会遭受同样的命运,消失殆尽,残留下来的,只有赤裸冰冷的机械城体支撑框架和报废的无机材料,以其精良的结构证明这里曾有高度文明的存在。
“珍珠粉,哼——”伊沙柯恩的脑海中浮现了绛橘红发的少年和他的同伴,他们应该死了吧,那些“绑架犯”。少年将视线拉回到了怀中女孩紧闭的眼帘上,在浓密的睫毛下方,曾有让自己心跳突然加快的红色眼眸,但是,不会再看见了,随后,眼球内的水分、流质会在这低温干燥的宇宙中降华掉,白皙的面容会凹陷下去,四肢萎缩,骨质卷曲,变成骷髅。想到这里,银发少年原本冷列的眼神更加冰冷,缓缓抬头去注视其上方迅速逼近,且标注着绿色圣塔标志的机动飞行中队,为首的机体舱门打开后,身着卡其色太空服的夜皇抄走了出来,向两个没有任何防护的少年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恭喜二位公子,”夜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你们已经通过考验,正式成为圣塔骑士联队的成员了,在此,我谨代表荷华威阁下授予二位上校的军衔,卫列圣塔骑士连队的特席幕僚,二位的任命书已在旗舰苏拉图门上备妥。”
“所谓的考验,就是从苏拉图门的‘赤琏’下活着回来罗?”安迪亚哥回以微笑,但是他在波段中略略颤抖的声音出卖了真实的感情。
“而且,以海王珍珠上所有的命做为华丽的陪衬。”这个回答应该是肯定的。
“夜上校。”伊沙柯恩用从终于打开的波段中传来的音调制止了即将失控的挚友。
“是的,希拉克里斯上校。”
“我可以直接见到阁下吗?”
“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
“劳烦您——”
“哪里。”夜平静地注视着以同样平静的口吻结束谈话的年轻银发同僚,以及他怀中沉浸在睡梦中的少女,从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了,也许叫‘狄儿’的小姐——)少年将女孩从怀中轻轻地松开,再一次撇了一眼她不久将消逝的面容,然而,黑发下半阖的眼睛却闪动着隐隐红光,在不远处海王珍珠爆炸时产生的余辉照耀下流动着茫然的光彩。
伊沙柯恩全身震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向喉间,再眨眼数次后确认时,狄薇拉的身体已经飘开了很远。
是错觉吧,在这个吝啬的不肯予以生命的漆黑宇宙中,应该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了。不过,少年明白现在不是去确认狄薇拉生死的时候,在远方刚刚停止火舌的绿色巨物苏拉图门中,有一个他想急于见到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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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 刘易斯·荷华威起初到军工厂验查旗舰“苏拉图门”时,和所有陪同的幕僚一样,认为这是一艘“没有个性”的大坦克。在这位一向以怪异著称的名将强制性要求下,灰绿色的舰体才被涂上了一层特殊涂料,以便发出区别于其他舰体的银绿色。不过“苏拉图们”之所以在之后的战事中闻名遐尔并非因为他的银色涂料,而是舰体的主人和其杀伤力强大到令人发指地步的主炮“赤琏”,它的威力足可以在一击之下摧毁庞贝·奥菲斯。“苏拉图门”的命名是源自于古罗马时期的著名独裁者——苏拉,也是唯一一个罗马民主史上滥用权利却可以悠悠终老的大赢家。他奢华的墓碑上镌刻着这样的墓志铭:没有一个敌人给予我太多的伤害,也没有一个朋友给予我太多的好处,但是,我加倍奉还了他们。
“很好,我的墓志铭也要用这个,”荷华威曾经这样仰望着自己的旗舰说道,但是两秒钟后,他又摇了摇头,“模仿这种事太没有营养了。”他的首席幕僚夜皇抄在一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微笑。
如今,曾经有过和苏拉同墓志铭念头的男子露出了当时的表情,可夜皇抄却没有心情微笑了,他的背部被两道年轻而又愤怒的目光灼烧着,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阁下现在应当没有在认真考虑墓志铭吧。
“得为阁下幕僚,属下诚感荣幸,今后必将奉明旨意,以为圣塔骑士连队更添荣光,然而,阁下之于庞贝·奥菲斯行径,为具属下不才所知,不在此次封册之列,属下惶恐,斗胆恳求赐教进攻因由!!”
伊沙柯恩撇了一眼吐字清晰,形容有三分激动的金发挚友,耳边响起了刚刚成为他们上司的男人的一下短促笑声:
“雷斯塔赫内达上校,我没有看出你有丝毫的‘惶恐’啊。”
“的确。”金发王子哼了一声,虽然站得恭敬笔直,但脸上露出了和友人一样的不屑。
“此次行动正是令尊授意,确切地说,是议会讨论的结果。”
“……”
“事先不予尔等所知,是为了测试尔等的实力,况且尔等在庞贝·奥菲斯待命时,尚未成为圣塔的正式成员,不予知晓是正确的。”
“那属下现在已是圣塔成员,应该可以知晓了吧。”
“尔等目之能及便是事实全部,还有什么需要我说明的吗?”
“……”
荷华威将视线从面露愠色的安迪亚哥身上转移到了一直注视舰桥外充斥废墟的宇宙的银发少年,发出了似乎是向两人同时询问,却丝毫没有询问意愿的声音:
“尔等还有疑问吗?”
“阁下……”
荷华威看到银发少年故意板直了腰身,语调如同冰凌互相敲击。
“阁下,属下现在没有任何疑问,属下是隶属于圣塔骑士连队的骑士,在队旗下向阁下您宣誓效忠。”
“诚如所言。”年轻的圣塔队长向比他更年轻的幕僚点了点头,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但是,属下认为,属下所宣誓效忠的并非阁下您个人,而是阁下的阶级与身份。”
“哦?”
“阁下之于圣塔骑士连队所作出的决定,属下绝无二意,但是……”伊沙柯恩的脑海中浮现了四肢无力漂浮在漆黑宇宙中的红眸少女,和她临终前对自己发出的愤怒眼光,“如果阁下基于个人意愿而将圣塔的名誉和吾等的光荣置之不顾的话,属下斗胆将觊越。”
荷华威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届时,要杀了我吗。”
“是的,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您应有的名誉。”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做了背离你的字典中的‘名誉’的事,就要让我以死来谢罪吧。”
“正是!!”
年轻的圣塔队长发出了大笑,指挥席因此而产生了相同的波动。
“你真是有趣,伊沙柯恩,不,你们两个都很有趣,感谢尔等的父亲让我的军旅生涯增添色彩了。虽然这次是凭借优秀的基因躲过了被压死的危机,但的确值得嘉奖,不过还是等有了正式的实战经验,历练过以后再口出狂言吧,”荷华威用过分白皙的手掌在自己的脖间作了一个潇洒的切割动作,“好头颅,要与其相匹配的人来摘取。”
金发少年和银发少年的身心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荷华威自然地挥了挥手,两人明白这个军中不成文的命令——
尔等退下休息吧。
“‘虽然这次是凭借着优秀的基因’呸,那个混蛋,我本来以为他会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还是用同样的眼光来看我们!!”安迪亚哥将喝空的纸杯捏成了一团。“狂妄的家伙!!”
“安迪亚哥和伊沙柯恩是特殊的孩子,你们是优化人种中的优化人种,是高科技的产物,是注定成为人类社会领导者的人。”虽然从小就被这样告知,但是对于能够任意飞翔,伤口急速复原,甚至可以在宇宙中没有任何防护的状态下自由漫步的身体特质,两个孩子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否是“幸运”。每当有怀疑时,大人们就会用“因为你们是未来的王者,王者必定是高人一筹的。”来加以搪塞,久而久之,特质成了自然,而安迪亚哥和伊沙柯恩自幼年开始,除了对方外就少有别的朋友。直到席里格兰·厄冬的出现。
“不知道有没有逃出来。”安迪亚哥突然从心底里希望,集结在海王珍珠旁的岚风队会把席里格兰救起,这个矛盾的想法让金发少年苦笑了出来。
十年前,七岁的安迪亚哥和伊沙柯恩在随同大元首和军务总监视察卫星塔伦斯特时偷偷从戒备森严的保镖群中溜了出来。穿过陌生的街区,两个贵族小孩第一次看到了没有列入视察区域的社区的全貌。
贫民窟。
没有人穿着正常的衣服,鲜艳的五颜六色但质地拙劣的朋克服装,染发,高尼古丁香烟——没有过滤嘴,油耗味道浓烈的汉堡,下水道口的鲜花摊贩——卖得是隔壁焚化场里的残物,杂货店门口卖的蜗居色拉饼。空气中充斥着煤烟味,汗酸味,和发霉味。
两个小孩眼里满是惊奇,很快,原本被怂恿参加“逃亡行动”的银发男孩便很积极地跟着金发好友到处探险了,直到他们两人过于眩目的发色和阔绰的出手引起了歹人的注意。
“金发王子安迪亚哥,和银发公爵伊沙柯恩中的任何一位如果单独出现,会让人赞叹,要是两人同时出现,那就会令人艳羡了。”这虽然出自狂热杂志八卦记者的拙劣笔下,但却不得不让人点头称是。
7岁的伊沙柯恩主张留下来“决斗”,大声呵斥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年纪上都数倍于自己的流氓们。但是“大胆贱民!!”的称呼刺激了原本只想夺取钱财的歹人,安迪亚哥迅速拉上不愿“临阵退缩”的银发挚友,和一帮欲杀之后快的歹徒拉开了追击战。
在不知道踢翻多少个狭窄弄堂中的垃圾桶后,两个小孩被逼进了一个拐角,歹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子凶狠地扑了过来,虽然从4岁起就参加剑术,格斗训练的孩子有自信打赢这些非上段者,但这也只限于空旷可以发挥拳脚的地方。
正在这时,一桶黑色的水状物当头浇下,两个小孩被人迅速地从拐角的另一处拉走了,带路人看来对如同迷宫一样的贫民窟弄堂十分熟悉,经过又一阵没命的疯跑,终于抵达了安全地带,这时,金发银发都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三个黑小孩面面相頊,大口喘气,几秒钟后,其中两个爆发了一阵笑声。
这个男孩就是席里格兰·厄冬
没笑的男孩礼貌而又冷漠地向救命恩人道了谢,用让人耳朵起湿疹的敬语请求他让自己和金发友人换一身衣服,听得小孩一愣一愣的。安迪亚哥开始大笑,用普通的语言向男孩做了“翻译”后,对方点头同意了,但是表示必须在母亲回来之前完成。在达成协议后,男孩怯生生地向伊沙柯恩问了一句:“你是地球联邦的人吗?”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不会说苏伦拜尔语。”
于是,伴随着安迪亚哥的又一阵大笑,席里格兰在伊沙柯恩脑海中的形象被贴上了巨大的膏药。
这一场颇有机缘的相遇没有结束,安迪亚哥和席里格兰通过通讯光缆保持着联络,时不时在周边卫星上相聚,在那里,安迪亚哥可以完全放下特殊的身份尽情游玩,体会平民乐趣,而定期地前往塔伦斯特,去厄冬家做客也成为了每年圣诞节假期的必修课程,那时,兴奋满满的安迪亚哥总是拖上银发好友一同前往,借以躲避两位“未婚妻”的纠缠;而在另一方面,伊沙柯恩直到进入军校结束这种并不十分情愿的探望前,都在盘算自己究竟是讨厌去塔伦斯特多一点,还是讨厌和安迪亚哥那个粉红色头发的秀斗妹妹在一起玩无聊牌类游戏多一点。
不过无论如何,每次探访都有一个共通点,席里格兰的母亲不在场,有的是一个褐发的少女,被收养在厄冬家的孤儿蕾纱·洛克。两个人这样称呼自己和银发挚友:“安迪少爷,伊恩少爷。”这不由使安迪亚哥有一点没落的感觉,在几次要求无果后,金发少年放弃了制止平民朋友这种已成自然的叫法。
两年前,席里格兰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苏伦拜尔达尔文学院,其院长便是伊沙柯恩的母亲——赫因纱·希拉克里斯,而自己和伊沙柯恩进入了军校的高年级。达尔文学院是苏伦拜尔强大基因工程的总调控机构,所有明智亦或无奈亦或悲哀亦或讽刺的“夫妻配对”都来源于此,实行严格优化人类制度的宇宙联邦容不下有杂质的继承者,而自己和伊沙柯恩则是绝对之中的绝对,他们要有健康的体魄,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优雅的社交能力,冷静的头脑,鄙视一切的高高在上——被固定好了的生活方式,被定格了的政治信仰,被公式化了的优秀,还有被精挑细选的婚姻,配偶,子嗣……这一切,银发挚友都适应得很好,至少表面如此。
一想到这里,安迪亚哥认为至少可以拥有选择朋友的权利,虽然他很喜欢伊沙柯恩,但他们的关系更似兄弟。似乎为了任性地表示这一决定,安迪亚哥将自小带在脖间的绿色宝石送给了平民挚友,当席里格兰终于推脱不掉带上的时候,金发少年突然觉得,这块石头就是为了给拥有同样色泽瞳眸的友人佩戴而产生于世,早就是他的东西一般。
“不要发呆啊——”伊沙柯恩手臂越过了安迪亚哥的肩头,按下了他身后一直鸣叫的通讯按钮,屏幕被打开了,同时也结束了金发少年的“发呆”。
“雷斯塔赫内达上校,希拉克里斯上校,有一个紧急任务。”夜皇抄身着军服的身影出现在巨型液晶屏幕上。
“哦,第二轮测试开始了吗?”恢复常态的同时,金发少年的毒舌也恢复了。
“差不多吧。”夜意外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因为这个人物的特殊性决定了只有二位上校才能执行。”
“经过常年的调查,终于发现了美丽莎·诘诘这个叛逆份子的踪迹。”
这个十几年来让全宇宙都熟悉的名字让两个少年沉默了,大科学家兼头号叛徒,前达尔文院院长诘诘的女儿,带走“亚当”的女子的名字,但是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个弱女子被称为叛逆分子,这就是苏伦拜尔强权民主的体现罗?”
“我们是任务的执行者,政治自有其应归之处,在此吾等无需讨论吧。”
金发少年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有理由相信,她的身边有已经被培育成人的‘亚当科隆’,甚至有从其母亲那里得到的‘夏娃’……”
宇宙历1233年,震动全宇宙的骇人事件——流放者诘诘的夫人和爱女的出逃,使得被誉为“新人类始祖”的两个尚未着床的克隆卵核失去了下落。艾黎·诘诘将被称为“亚当”“夏娃”的卵核交给了地球联邦,却在被判销毁科隆卵核后,冒着生命危险,带走了丈夫的遗托。
“如此,亚当和夏娃安睡了。”
诘诘夫人的这句话没有让苏伦拜尔的统治者们死心,一轮又一轮秘密的搜索持续了十几年,终于在庞贝·奥菲斯化为灰烬的当口找到了蛛丝马迹。
夜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存有几分尴尬:
“调查人员在开往庞贝·奥菲斯的航班中发现了她,也许这十几年来,这个女人为了掩人耳目从来没有做过星际航行,这次不知为何突然打破了惯例——调查人员在她的登记身份确认中核对了指纹、声波,在她下榻的饭店调取了细胞样本,确认是美丽莎·诘诘无误。”
伊沙柯恩有点反胃,他和金发友人都非常清楚,所谓的调查人员就是苏伦拜尔首屈一指拥有兵力的情报机构——和圣塔齐名的夜帷骑士连队队长,素有“银狐”之称的加可夫·毕斯拉,一个绝对的马基雅维利主义的信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能够逃脱‘银狐’毕斯拉的嗅觉长达十七年,我由衷佩服这位女士哦。”
夜露出了一副“我也很佩服”的认同表情,接了下去:
“现在调查者的内线又在岚风的旗舰拉美西斯二世里发现了她……”
“劫持吗?让我们去——”伊沙柯恩终于明白了夜尴尬的原因,同时发出了自嘲的笑声,不到24小时前,他们还是被劫持对象,现在却颠倒了过来,讽刺真是上苍最爱开玩笑的方式。
“的确如此,”拥有东方血统的副官为不必亲口说出这两个字而松了一口气,“只是对象不是美丽莎,而是她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有可能是亚当和夏娃的人。”
安迪亚哥微微冷笑了一下,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银狐”,只要一调查到本人,家系族谱就会同时明了。
“美丽莎·诘诘,现在地名字是美丽莎·厄冬,现年34岁,逃亡后,一直居住在宇宙联邦卫星塔伦斯特上,职业是超市收银员和抄写员,他的儿子现年17岁,名叫席里格兰·厄冬,首都达尔文院二年生,还有据称是收养的女儿,16岁的雷莎·洛克,目前信息如上,照片的话——”
“没有必要。”早已收起了调侃笑容的安迪亚哥一手拉起椅背上的制服,飞身上肩,
“目标是拉美西斯里的席格和雷莎,任务明白了。”不等夜反应过来,金发少年已将通信切断。
“不要去——”
“什么?”
“你很激动,安迪,这次任务让我来吧。”
银发挚友过于平静的语气似乎激怒了安迪亚哥,但是他并没有发作:
“拉美西斯很大,结构也不熟悉,不能用战斗机飞过去,只有徒步‘走’过去,的确只有我们才能完成的任务。荷华威那个家伙真会给我们考验。”
“安迪!”
“所以要分开行动,免得出问题,接应人员方面夜上校会安排好的吧。”
“你在干什么啊!!”伊沙柯恩制止了一面向外冲,一面喃喃自语的安迪亚哥。却被少年轻轻拨开了手,
“我很冷静,所以这次,分开行动,打开通讯波段,及时用暗号联络,战略讨论结束,行动吧,希拉克里斯上校。”
“明白了。”伊沙柯恩松开了手,默默点了点头,他了解到有时安迪亚哥有着比自己更为执着的东西。而此刻,靠近拉美西斯旗舰的星域里,两个筋疲力竭的少年正在返航的途中:
绛橘红色头发的捷德里格·格里力格,17岁,现在没有力气嘲笑自己是一个任务失败的偷懒分子。
鹅黄色发的是哲赫·厄兰格,17岁,怀着比队友沉重得多的心情向前飞行,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场可以忘掉一切可怕恶梦的睡眠。
宇宙历1249年4月4日,以岚风机动联队为中心,在11点方向,两个生还的少年发现了一个漂浮在宇宙中,没有穿戴任何防护的少女,她琉璃红色的眼眸半启,露出对不复存在的家乡无限的哀伤和眷恋,捷德里格腰间的生命探测仪器发出了淡淡的呜咽。
狄薇拉·伊兹15岁,她全新的生命帷幕是否过早的拉开,她将要承担的是否过于沉重,此时谁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