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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话 真象的代价 ...


  •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境,梦中的少女似乎站立在一座美丽花园的中央,氤氲的晨雾笼罩了视野可及范围内的景致,但淡雅的铃兰香,玫瑰树间的雀鸣,和池塘里略带泥土清香的水气婆娑着她的面颊,一个人影从翠绿尚未吐芳的迎春兰枝叶中走近了她:

      “要不要来杯清茶?薇朵蕾娜。”

      自己应该回答了吧,可声音却飘去了很远……

      狄薇拉艰难地睁开眼睛,一阵晕眩过后,比视觉先到达神经中枢的是温暖被褥柔和的气息,和右手因为承担重物而麻木的感觉,那是十分浅色质地的鹅黄色头发,其下传来主人均匀的鼻息,床头灯微弱的光照着少年白瓷一般的脸颊,有一种无机的质感。

      几乎要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是很快窗外的宇宙尘埃让狄薇拉恢复了记忆,泪腺已经干涸,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似的仰望着天花板。

      门被很粗鲁地打开了,与其说是入侵者不具善意,还不如说是其人本身的习惯,紧接着,一阵聒噪便足以让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女孩太阳穴产生刺痛感,在那之后,狄薇拉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踏入房间,屋子很快便被打开的节能灯照得亮堂堂的,这时,由于疲倦而陷入睡眠中的陪夜人终于睁开了惺松的眼睛。

      “捷德,不敲门就进入女士的房间非常不礼貌啊。”开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温柔而有磁性的音调带着责怪的语气。

      “左拉小姐说得非常对喔,捷德,狄儿还没有醒呢。”哲赫揉了揉眼睛,似乎在年长一些的女性上司面前露出睡容感到了羞涩。

      “不会啊——”绛红色头发的少年与狄薇拉开始恢复愤怒的红眼睛对视着,“我们的庶母大人好像已经醒得很透彻的样子。”

      “捷德!”

      “是。”

      “在没有弄清楚前不要胡说。”

      “明白,明白。”

      埃斯芙拉达·左拉深深叹了口气,将两位少年支出了房间,犹豫着是否要坐到女孩身边与她进行一场没有建设性的谈话,没想到少女率先坐起了身,开了口:

      “你是地球联邦的人吗?”这个声音一定是不属于自己的,因为它在狄薇拉听来非常的遥远陌生。

      “很不幸,算是肯定的回答吧。”似乎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很没有创意,左拉微微摇摇头。

      对话到这里在意料之中地告一段落,对话的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所不同的是一方是不知道如何选择继续的言语,而另一方则是又一次陷入了思维的停滞状态。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哦,想到了自己那并不令人兴奋的“工作”,埃斯芙拉达·左拉揉了揉棕色的头发,在心中勾画一副“劝慰者”应该具有的表情。

      “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似乎也只能这样问了吧,在这种异常的氛围中,诸如“你的家乡毁灭了,跟着我们一起为正义和复仇而战吧。”和“真是可怜的孩子,请不要再伤心了。”的话语可能会换来对方的抓狂也说不定。

      一个实在称不上是问题的问题,对方的回答也几乎算不上是回答:

      “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做好充分心理准备的左拉在前来“劝慰”之前早已对这样一个问题打了无数次的腹稿,但少女用如此悠远的语气来询问时,也不由使她吃了一惊。于是,年轻的军务监察长长叹了一口气:

      “狄薇拉·伊兹小姐是一个试管婴儿吧。”

      这个问题其实是个肯定句,对方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没有回答。

      “伊兹小姐应该对20年前轰动整个宇宙的‘新人类始祖开发’事件并不陌生吧?”

      “当时,诘诘院长的夫人艾黎·诘诘并没有如同传闻所说的那样,将‘夏娃’的卵核细胞破坏掉,而是将它交给了一个宇宙商人。”

      左拉可以感觉得到,少女紧盯着被褥的目光灼热了起来。

      “这是一个庞贝·奥菲斯的商人,他奉行的是庞贝·奥菲斯的利益准则,于是他将卵核运送到了苏伦拜尔……为了获取经济上,甚至是政治上的价值,很可惜,他失败了,被无情地驱逐了——因为实验结果显示,他提供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受精卵。”

      左拉视野中的少女终于侧过了脸,注视着神情悲伤的女性监察官,脸部微微触动着。

      “卵核被掉包了,和一个即将成为试管婴儿的自然人类‘女孩’交换了身份,成为了庞贝·奥菲斯厨娘凯瑟贝琴·伊兹的女儿,而她实际的身份是——”

      “出去!!!”一个意料之中的反映打断了左拉原来就不想说出的名字。

      “哲赫·厄兰格,捷德里格·格丽力格都是你的‘同族’,你并不寂寞。”(啊呀啊呀,一不小心就用了老女人的严厉说教口吻呢)左拉调整了一下语气,“还有很多同伴,嗯,也许不是太多,所以说——”

      左拉停止了“劝慰”,因为她听到小声的抽泣从少女急促的鼻息中传了过来。很想将手搭在细弱的肩部,但是左拉放弃了这个有点做作的念头,选择暂时性的告辞会是更明智的做法。

      “请立刻坚强起来,伊兹小姐,这里是需要你的。”在走出房间的移门前,年轻的女性监察官这样说道,她敬了一个军礼,但是被呜咽埋住的女孩不会看到。

      埃斯芙拉达·左拉的左脚刚刚踏出感应门,就发现“夏娃”房间的外围被一大群人包围着,有意料之中前来看热闹的无机分子,也有大出意料的有机份子——诸如整个行动的名义负责人,地球联邦最高评议会委员——约翰·摩西庭斯,一个有着女性化脸部的人物,现在,他正一如既往地展现惯有的笑容,冲着左拉迎了上去,从其步速来开,可以断定摩西庭斯已经等待了超过他耐心范围的时间。

      “让执行委员阁下亲临关注,属下实不敢当。”左拉顺手敬礼,当然与之前的军礼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哪里哪里,是左拉监察官辛苦了,牢烦您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因为您是幕僚中唯一的女性,”来不及等待下属作出反映,摩西庭斯便挫着双手干笑了起来,“那么……这位夏娃小姐是否同意协助我军对抗苏伦拜尔的军国主义分子呢?”

      对于地球联邦正式文件中一直称呼对方为“军国主义分子”的做法,左拉一直相当反感,但出于军人的礼节,面对这位军阶高于自己但却并不讨人喜欢的上司,左拉告诫自己要尽量克制,她对站在评议委员背后,面无表情的杰赫斯·都华投去了一个白眼,责怪他将麻烦人物在麻烦时间内带到了麻烦地点。

      “那个,阁下,伊兹小姐的精神状况似乎还不能担当战务,况且,属下认为,在没有经过确定的情况下盲目行事,只会遭到舆论和人道的谴责。”

      “难道左拉监察官没有向伊唯小姐说明她的身份吗?”

      “是伊兹小姐,阁下,狄薇拉·伊兹。”左拉的胸中涌起了一阵怒火,“属下已经说明。”

      “这不就行了,姓名并不重要,她并不是人类啊,况且,苏伦拜尔的军国主义者不是炸掉了她的故乡吗,难道她就不想报仇,鼓励她,左拉监察官!让她舍弃恐惧,加入到对抗邪恶和维护正义的战斗中来!!联邦需要这样的人才,一切仰仗您了,左拉监察官!”

      “我拒绝!!阁下!”

      “左拉监察官!”

      “她只是个孩子,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甚至没有经历过战争,就算体质是多么优秀,拥有如何超人的力量,她都没有理由和义务成为政治和军事的牺牲品。”

      摩西庭斯女性化的脸部扭动了一下,刚刚结束的慷慨成词换来了部下坚定的拒绝,不由让他不快起来,年轻的女监察官继续她的反驳:

      “阁下,对于隶属地球联邦的士兵,我等拥有绝对的指挥权,但是,我等基于宪法,是无权左右公民的意志的,无论是我国的公民,还是庞贝·奥菲斯的公民,难道,这不正是民主的体现吗,阁下!忤逆民主,绝非是阁下所应为,所以,属下恳请阁下三思再决!!”

      摩西庭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张居然会遭到看似柔弱的女性下属如此激烈的反对,当他尴尬地转向四方寻求帮助时,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冷遇,所有有机无机的目光都游离于“支持”二字之外,使得倒霉的摩西庭斯委员的□□意志彻底萎缩,但是他仍然在叹气后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暴露了身份不是吗,现在应该在圣塔队的追击范围内吧。如此之少的兵力的话……”

      “摩西庭斯阁下——”久久没有开口的岚风机动联队队长冰冷的语调刺激着委员的恐惧神经,“您对我的军事指挥才能有疑问吗?”

      “不,不,哪里,哪里……都华阁下说笑了,” 摩西庭斯感到冷汗从颈部渗了出来,无意享受杰赫斯·都华闻名遐尔的冷列语调,“只是以我军现在的实力,和有备而来的圣塔联队相比,实在是略逊一筹啊。”

      委员不太伶仃的推托换来了“无机人物”捷德里格的一声“哼”

      “奇怪了,难道有了‘夏娃’,我们便略胜一筹了?”

      “……”

      “别忘了,我们可是亚当亚种哦,不会比那个亿年老太婆转世差多少的!何况还有四个!”

      “是三个,冯还在赶回的途中。”鹅黄色发的同伴制止了队友继续叫嚣,众人身后的感应门却发出了声响,被捷德里格称为“亿年老太婆转世”的少女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狄薇拉穿着宽大得露出肩部的白色睡衣,黑色的卷发无力地披下,红的可怕的眼中除了憎恨外看不到其他色彩,如同一具徒有生命的空壳:

      “左拉监察官,您刚才说自己没有决定他人意志的权利是吗?”

      “伊兹小姐……”

      “那我自己来决定——”

      “……”

      “请教会我如何去做,我要杀光让庞贝·奥菲斯消失的魔鬼!!”

      “那风,那土,那树,那水,那幽静街道,那繁忙市集,那笑容,那嬉戏,那一切都消失后,必须有一些东西陪葬!!”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众人都被回荡在走道里不响但阴惨的声音震动着。

      “狄儿,你需要休息……”哲赫的脸和少女一样苍白,他试图去扶住狄薇拉摇摇晃晃的身体,但是被对方避开了,尽管只说了一句话,但是少年可以感受到这是面前这个红眸女孩斯声力竭的宣誓。即使是原本最希望听到这样宣誓的摩西庭斯也不由地沉默不语,和刚才从杰赫斯·都华身上感受到的恐惧不同,此时的感觉并不完全等同于恐惧,似乎能从少女看似平静地话语中产生一种歇斯底里的共鸣,这也是“始祖”的力量之一吗?

      “你说要杀的魔鬼,是指圣塔联队吗?”都华翡翠绿的目光在狄薇拉身上一扫而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很遗憾,没有必要。”

      狄薇拉艰难地将视线拉到了唯一正面回答她的少年身上,无论从其身亦或是其语,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肃杀气氛。

      “庞贝·奥菲斯虽然消失了,但是捷克·奥古斯没有死,你的队友们也都平安,他们就在舰桥以下的救生仓里。”

      哲赫感到了身边的少女身体一阵抖动。

      “你的母亲,如果你还愿意这样称呼她的话,也很幸运地正被我们的救援分队送去地球联邦,那是冯·拉斐内的舰队,你的另一个同族,我的兄弟,我信任他就如同信任我自己。”

      狄薇拉目光中被冻住的感情流动了起来,冲破了仇恨的封印,夺眶而出,在惨白的脸颊上汇成了一条溪流,随后,一直僵硬绷紧的身体软了下来,缓缓地倾倒,被早已有所防备的哲赫接住。

      “太好了,狄儿,太好了!大家都没有事。”鹅黄色发的少年激动的轻轻抚慰着怀中的女孩,渐渐地,原先被定格的狄薇拉爆发出了海王珍珠消失后的第一声痛哭,泪水不断从捂住面部的白皙指缝间四散飞扬,早已分不清是喜是悲。

      呜咽似乎成为了缓和僵冷气氛的调料,在场的众人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左拉抬头望了望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的都华,正对上了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喂喂,你还是很有哄人的本领哦。”对于比自己小上9岁的恋人,左拉有时也会露出戏诌的天真表情。

      “那是你安慰人的时候老是说没用的废话,实质性的内容被忽略掉以后,就会产生炸掉半个宇宙的可怕效果的,请注意这点了,左拉监察官!!”都华突然严肃的神情让左拉心中暗道好笑,当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左拉还是时刻注意着不要太彰现她与年轻上司颇受争议的恋爱关系。

      “那么平静下来了?” 摩西庭斯的眼神中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既然如此,夏娃,恩,伊——这位小姐,我并不是勉强你,但是——”

      “摩西庭斯阁下,您该住口了!”在都华开口前,他那绛橘红色发的幕僚露出了天使都要自愧弗如的笑容和冰冷的话语,“不要打扰女性抒发感情,不然你会倒霉的。”

      摩西庭斯的嘴形张成了O字,被这次抢白愣住了半天,无趣地闭上了嘴,因为他除了看到岚风队长和捷德里格同样冰冷的眼神外,还注意到自己的口水快要滴出,这在真空状态下的船舱里可不是普通的笑料。

      另一方面,杰赫斯·都华的眼中露出了少有的温柔神情,注视着抽泣不止的少女,对鹅黄色发的幕僚下了一道命令:

      “哲赫,请带伊兹小姐去救生仓,相信和队友的见面会很快让她平静下来的。”

      没有片刻的犹豫,哲赫非常感激同龄的上司兼异母兄长给予自己摆脱窘境的指令,敬礼后扶起了依旧没有停止抽泣的少女。

      “伊兹小姐。”狄薇拉的耳边响起了岚风队长的话,“请你重新考虑刚才许下的诺言,我等待你的回复,不过,无论如何,战争是鬼和鬼的较量,仅仅只有复仇的觉悟是远远不够的,还有要成为鬼的觉悟,请不要忘记。”

      这是一个十分奇特的场面,岚风机动联队年轻的队长那翠绿色的眼眸中印出了猛然回头的红眸少女惊讶的脸,而前者十分肯定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个孩子的确如左拉所说,仅仅还是个孩子,在温室中幸福长大,没有面对战争的任何准备,或者说还不具备担负战争的资格。

      (真的就是人类始祖吗——我“父亲”的“妻子”)杰赫斯·都华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当然,无论他如何的卓越,都不会预料到之后12个小时内将要发生的事件,现在,少年只想微微小睡一下,因为直觉告诉他,“老伙计”荷华威不会允许“和平”在两大机动联队遭遇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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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谈不上动荡却充斥着战争火药味的时代里,个人的幸福往往渺小的可以及不上一颗栗子,公元纪年时代,一位中国的古代政治家就曾发出过类似的感叹。这是足以让睿智者啖上一两口咖啡,深深叹嗟两声的话题,但对于仅仅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们来说,却算的上是谋生以外的奢侈思维游戏。

      “只有复仇的觉悟的话,是不够的。”那个看上去缺少了必要生气的少年大约年长自己一到两岁吧,狄薇拉默默跟随在鹅黄色发少年的身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放映着杰赫斯·都华的神情和话语。任何人,当然也包括狄薇拉,绝对不会在这个如同冰凌铸成的少年近乎完美的面容举止前感受到“沧桑”二字的含义,但是,任何人,狄薇拉也不会例外,也会为他举手投足间比同龄人多的多的成熟不寒而栗。

      “要有称为鬼的觉悟。”翡翠绿的眼神中瞬间流露的是极为复杂难喻的感情,但是勿庸置疑,在此瞬间的前后,他眼中显露的既是所谓的“鬼的觉悟”。

      另一方面,少女的同行者对同伴的沉默有其自己的解释,虽然这种解释和真实情况相去甚远。

      “实在对不起,狄儿……狄薇拉。”

      这句不合时宜的道歉将狄薇拉的思绪从岚风机动连队队长的身上拉了回来,一时之间,提问和反应当中的空白使两人间的气氛掠过了一丝尴尬。哲赫回避了使用狄薇拉的昵称,是因为感到对海王珍珠的毁灭负有责任,还是在意识到少女是自己的同类后,无法选择称呼?狄薇拉不得而知,在诸多不明后,平淡地选择不太自然地微笑作为回答也许是一种无奈的明智。

      狄薇拉是个普通的孩子,至少在今天之前名副其实,一个普通的孩子不想参与上升为意识流的对与错的分析,她和众多的其他普通人一样,只关心明天平和的生活,所爱所亲之人的微笑,以及一切可触及,可视的事物,这才是生活。但是战争的爆发破坏了一切,它吸取血液,索取灵魂,灰飞烟灭后,留给现世的局外人和后世的侃侃者一个没有动感和腥味的案例,成就一箩筐“战争啊”,“人性啊”,“历史啊”这些无关痛痒的叫嚣,再次间被写成册束之高阁,变成偶尔兴起者手中的消遣物,看似受到启发的人们尚未清理滴落在书籍青史上的烟灰和咖啡渍,就转而投入另一场利益争抢的角逐,而精神上和□□上的痛觉神经震动永远需要由罹难者来担当。

      “战争百分之九十的起因,是一些愚蠢的令后世人为之一愣的理由,其余百分之十是一些愚蠢的连现代人都为之一愣的理由。”一位西历时代著名的亚裔作家曾这样说道。这是一位以笔触犀利,文风清雅幽默著称的东方文人,而他最得意的作品被商界相中,在融入了过多商业因素以至于主旨完全被抹杀的影视作品浮水后,怀着对历史,政治极大热忱的文人也只能付之浅浅一笑,只因为他也是一个渴望和平生活的普通人,纸与笔创造出来的浩淼星空,终究不过还是纸与笔罢了。

      而人类却意图超越纸与笔的界限,甚至于为了超过生理界限而作出了疯狂的努力,狄薇拉和她此时的同行者就是这种疯狂行径的产物,从谈话的片断和少年们同色的眼球中,狄薇拉不会不明了“亚当亚种“的含义:基于死去以久的史前人类的活化精子而创造出来的孩子们,意外地继承了“父亲”的眼睛和母亲们的发色,而彼此之间的兄弟温情早就被阶级分隔开来,感情的芥蒂,漠视地遵从,人各的独立使得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之间完全没有交集,翠绿如翡的目色成了血缘相系的唯一凭证。

      哲赫鹅黄色的发丝会给人一种细弱少年的印象,事实上,无论从体质亦或是技能方面远不止此。但少年怯怯的绿色眼睛与少女红色的瞳目相对时,一阵电流般的感觉呼唤了一段并不久远的回忆:一个除岚风和至亲之人以外唯一目睹过她飞翔天际的少年:流沙金黄的发泽,一样颜色的翠绿色眼眸,和令人难以忘怀的熟稔感……那个少年告诉她说,自己的名字叫席格。

      “亚当亚种一共有几个人呢?”一个敏感的数字性问题刺激了少女的神经回路,接受到了提问的少年被这种结束沉默的方式吓了一跳。

      “就我所知,一共有四个人,应该不会再多吧,像这样的孩子,母亲似乎时不能承受的样子。”

      说话的人露出了一阵苦笑,在提及“母亲”一词时,脸色更加惨白,狄薇拉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所考虑到的范畴只局限于亚当亚种们的“父亲”,那个可能曾经是自己本体丈夫的人,但却忽略了“母亲”的存在。

      应该绝对不会是自愿生下这样的孩子吧,而是为政府所强制作为试验的对象。那么,这会是怎样的母亲们呢?面对完全异于常人体质,甚至不能被称为“人类”的儿子,发自于原始母性的爱还会保留多少呢?是摒弃?鄙夷?还是像狄薇拉的母亲凯瑟贝琴一样,无视于特质,将他们当作普通小孩来抚养,显然,从四个17岁的少年就拥有校将级军阶,老练身手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是没有的,这些孩子在脱离母亲的环境下长大,甚至可能连母亲的面都没有见过,因为他们是地球联邦致胜的“终极战争武器”。同样,作为一般女性,亦不会接受来自5亿年前男子的孩子吧,即使是十月怀胎也不能例外。

      同样不会被承认吗?狄薇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虽然在得到母亲获救的消息后,少女的确释怀地哭了,但如今伴随而来地是深深的恐惧,自己不是母亲的女儿,虽由母亲诞下,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而更可怕的是,由于自己的存活,母亲真正的女儿可能已经因此夭折,应该说,在没有着床的情况下就被盛怒的苏伦拜尔当权者扔进了废纸篓。那么,狄薇拉便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小生命的颠覆者。凡此种种,母亲决计不会再承认这个“女儿”吧,而来自生还友人的异样眼光也是狄薇拉无法承受的。这使得她害怕进入不远的救生舱,因为有太多理由。

      “不如走快一点吧,队长他们在等着呢,知道狄薇拉可以幸存,队长一定很高兴吧。”少女眼前的鹅黄色头发在舰桥甬道中的照明下,泛着柔和的光彩。

      (队长?是的,能够快点见到奥古斯队长的话,就可以和他商量一下了,队长的话,至少不会用太过有色的眼光来看待自己吧,毕竟他很早就知道了我的与众不同。)

      “无论如何,”鹅黄色发的厄兰格猛地像变魔术一样,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黑匣子,“这个原本属于狄薇拉地东西,一定要还给你。”

      黑匣子里装的是可以根据持剑人身高和握力自由伸缩的西洋剑,只有在正式比赛时才用,在此之前,狄薇拉为了争夺它,代表圣·马奎斯出战“金发王子”和“银发公爵”,夜以继日地用普通长剑训练,但还是在选拔中败给了哲赫。如今,黑匣子上烫金的圣·马奎斯校徽只会让持有人徒增伤感了,可它在两个孩子的心目中,依然是荣誉的象征。

      “请收好了,狄薇拉·伊兹同学!”少年用坚定严肃得可爱的神情将匣子交到了楞住的红眸少女的手中,露出了一丝不舍。

      当狄薇拉触到匣子的时候,绽开了微笑,她理了理黑发,下决心要露出更开朗一点的笑容来:

      “请叫我狄儿,像以前一样,厄兰格,中——校——”

      哲赫被她话语终了时略显俏皮的样子震了震,随即摆出了不知怎样才好的表情:

      “……也……也请叫我哲赫,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渐渐恢复神采的红眼睛弯了弯,正要闪出更为灵动的光彩时,舰桥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震动爆发后的半秒钟后,原本亮黄色的灯光转成了一秒钟频闪的警示灯,伴随着撕裂耳膜的鸣笛。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5点钟方向出现热能光速群,密度为62%”

      “GC-2区域损毁,正在关闭密压层。”

      “舰桥左侧RD-4区域受损,侧翼炮损毁率20%。”

      “左舵!82,舰尾推进,其余舰体分离,排列成C队形,中速撤离!”

      受到突然攻击的圣塔旗舰拉美西斯二世司令官早已从医疗舱移驾到舰桥指挥大厅的液晶屏幕前方,神情镇定地指挥受损的舰队有秩序地离开敌人的射击区域。他冰冷的翠绿色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色彩,让站立一旁的舰队监察官不安起来。

      “打开所有的通话波段,对方不名誉的偷袭者一定对此举有所解释吧,但听无妨!”

      “阁下!”

      “另外,使用战时波段,通知尤金和胡加,让伊赛特诺和娜菲珥塔里两股舰队持队形散开,形成半包围圈!”

      “……是。”

      “阁下,对方有通讯传来!”

      杰赫斯扯起了一边的嘴角,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每当意料和事实划上等号的时候,少年总会露出这种颇具深意的笑容,两秒钟后,刘易斯·荷华威的面部特写便出现在通讯屏幕上。

      “好久不见啊,都华少将——”并不陌生的声音通过断断续续的电子波段传来时多少会有些变调,但比起暧昧的语气算不上什么。

      “我可一点也不想和你见面呢!”这边的主帅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实话。

      “真是绝情啊!长久不见,都华少将的待人接物分数又有下降的趋势啊。”

      “阁下打开通话波段,不是为了给我上待人接物课吧,”杰赫斯皱了皱眉头,急于结束发生在两敌对国最高武装舰队司令官之间没有营养的对话。

      左拉开始揉动眉心,而都华右侧的捷德里格则吹起了口哨,如果尤金和胡加在此的话,一定也会露出揶揄的偷笑,然后发出“阁下,对方好像出于某种不纯目的而挑起战端哦。”或者是“如果阁下不是美少年的话,每年舰队的维修费用和抚恤金帖应该会节省很多吧。”这种绝对会令人产生翩翩联想的言论。不过一般情况下,玩笑会在左拉的白眼和冯·拉斐内没有抑扬顿挫的反驳中结束,其内容是这样的:“据说荷华威无论在关于同性亦或是异性的问题上,都在苏伦拜尔小报记者圈中享有很大的声望;而我们的阁下是正常的男子,请不要将他们划分在同一个档次。”不过为今之局势,就算没有白眼和反驳,电光石火的战事也容不得比口哨更进一步的玩笑了。

      “时间紧急呢,杰赫斯”,那边,小报记者津津乐道的主角反常地这样说道,“庞贝·奥菲斯已为我军占领,贵舰上的难民我方会据此安排,所以请在两个小时内将所有难民引渡到圣塔舰队,我方将不对岚风无故进入占领区域加以追究,不然的话,我等就只能失礼了。”

      “两个小时吗?”被叫做杰赫斯的少年微笑了,尽管如此,站立一边的捷德里格却明显感到了异母兄长的周遭散发出了凛冽寒意。

      (要开打罗)绛橘红发的少年暗暗吐了吐舌头,开始摩拳擦掌。

      绿色舰队群的总指挥给予的回答十分简约,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过后,通讯便由此切断了。

      15分钟后,亮绿色的圣塔舰队果然整齐划一地后退,两军在断壁残垣地宇宙空间中各自拉开了凹型队形,当然,亮红色的岚风舰队在数量上远逊于有备而来的敌手。

      “真是难得没有纠缠下去呢。” 约翰·伊夫林作为旗舰拉美西斯二世的首席幕僚,在和荷华威结束通话后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以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位兴趣有点问题的敌方指挥官不知是当真对冰冷的主将有意,还是故意挑起对手的愤怒,每次有机会发表战前宣言时,都要华丽地通过大波段来抒发感情。虽然杰赫斯面不改色地“拒绝美意”,但舰桥内一班人总要掉一地的鸡皮疙瘩,何况,将这样的通话备份上交军管部门和监察委员会,去承受评议会元老们异样的眼光并不能算是令人愉快的差使。

      此时,岚风专用的通讯波段中传来了尤金哈欠的样子,对于一个面临危机的高级军官来说,伊赛特诺号的指挥官兼备了行动上懒散的绝对性和给予下属安慰的相对性,对此,绿眸上司倒是毫不介怀。

      “实力差距不用参考数据哦,阁下,用肉眼看和用脚趾思考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呢!”

      “所以呢,似乎要拜托上校你转回老本行,用战斗中队实行突围去搬救兵了。”

      哈欠停止了,独眼的“星云之瞳”露出了一副“这就是你的战术吗?”充满了疑惑的表情。

      “喂喂,指挥官不战弃舰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啊!”

      “你的舰队暂时归到我旗下,请放心出击吧!”杰赫斯的脸上一片平淡,尤金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当事人所说的“拜托”的神情,可是,年轻的上司似乎对属下沉默着扫视自己的脸部表示出了不满:

      “伊万诺维奇上校,你现在还在服役啊,请不要有过多的抱怨才对。”

      当然说这句话时,杰赫斯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心甘情愿被打成蜂窝哦,”另一端的波段里,“圆桌皇帝”胡加也发出了话语,显然在为明显去“送死”的同伴报不平,“在这样密集的监视网中突围,很容易给敌人提前攻击的借口,民主主义国家的公民有权拒绝乱来的指令吧。”

      “两小时内不会有攻击。”

      两大副旗舰指挥官注意到,年轻的上司使用了肯定语态。

      “刀叉具备,美食当前,用餐者又是刘易斯·荷华威,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佳肴里有文章啊。”杰赫斯理了理黑色的额发,“左拉监察官,立刻关闭受损区域,切断氧气供应系统和重力系统,不要让任何溜进来偷食的老鼠活着出去。”

      美丽的舰队监察官露出了钦佩爱慕的神情,用一个敬礼回应了绿眸上司的指示。

      被爆破后四散的金属包围的岚风、圣塔两大舰队之间,两个穿宇宙迷彩服的少年正在由此方向彼方潜行着。隔绝外界无氧和绝对零度状态的服装对于特殊的体质已经失去了本来功效,穿着它只是为利用安置在隔层中间的反雷达探测系统。

      两位年少的探险家各怀心事,谁也不知道他们将各自赴一场影响一生的奇妙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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