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伊甸园》蔚砾

4、第三话 无望的守护

　　第一下礼炮在圣·马奎斯钟楼广场鸣响，引来了人潮震天的欢呼。和所有醉心于华丽热闹的商人一样，庞贝·奥菲斯的城民们欢迎一切可以带来丰厚利润的商机，更何况是拥有高贵血统的美少年。青绿色的广场外围除了赞美外，不时传来少女的尖叫声，虽然也是一种表达崇拜和友好的方式，但奥尔德卡斯尔校长腹部的脂肪很快在两名贵公子冷漠鄙夷的眼神中化为了冷汗蒸发出来，他不安地干笑着，不停在准骑士和围观群众之间维护着尊严，很可惜，斯人过大的臀部的不规则扭动出卖了他伪装的冷静。

　　“今天天气真不错，奥尔德卡斯尔校长。”安迪亚哥一个露齿微笑，惊得胖绅士本来就比座位宽上一圈的臀部差点坐到了地上。

　　“托——托雷斯塔赫内达和希拉克里斯少爷的福……”

　　“的确，”安迪亚哥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的福祗居然影响到了贵城的天气，真是法力无边啊。”

　　接着，一阵极为清亮的笑声传入了校长的耳膜，奥尔德卡斯尔唯一的对策也只有陪着干笑罢了，台上烦琐的仪式进程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笑声而中断了几秒。

　　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个目无尊长的公子哥儿。看到邻座的安迪亚哥终于将谈话对象转到了另一头的银发友人，奥尔德卡斯尔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反倒升起了不屑之情：

　　贵族的小孩吗？仅仅是凭借大元首和军务总监父亲的权势而有了这样的虚名，难怪连圣塔骑士连队的队长都不屑于亲自出席册封仪式了，不过是接班人到了年龄，徒然需要增加一个头衔而已。

　　当然，奥尔德卡斯尔心中了解，荷华威队长不参加仪式的主持另有因由：一场经由双方策划良久的政变就要拉开帷幕了。

　　（我，奥尔德卡斯尔，马上就可以拥有庞贝·奥菲斯了。）想到这里，这位校长的血压开始直线攀升。出生于海王珍珠的良好商业价值观告诉他，途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得的结果，为了实现企盼了20年的梦想，即使是和苏伦拜尔一起统治海王珍珠也未尝不可，至少在这片空域下的有机物和无机物都是属于自己的，这可远远不是两个不愁衣食的傲慢小孩可以了解到的。

　　“这就是下一任庞贝·奥菲斯的元首吗？”伊沙柯恩银月灰的眼中透出了鄙夷的光。

　　“应该是吧，一个很有趣的人。”他的同伴将金黄的头发用手掀了掀，避免它们进入眼中，“不满意？”

　　“暂时没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银发少年摆了摆手，“不过，自然人类和三亲亚种的话充其量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不要怎么武断哦，伊恩，非优化人类也不是个个蠢笨如猪的，比如说——”

　　“比如说，你那个从小青梅竹马的三亲亚种。”伊沙柯恩的语气徒然冰冷了起来。

　　“喂，喂，拜托，不要用‘三亲亚种’来概括人的名字啊，再说席格是男生，用‘青梅竹马’太恶心了吧，不要忘了，是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不要把我牵扯进来，我和席里格兰·厄冬十年来说过的话加起来没有超过20句，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诞生石也拿去送人。”

　　“不会啊，”安迪亚哥的语调中多了份坦然，“因为那块石头和他绿色的眼睛很配。”

　　“无所谓，”伊沙柯恩将目光聚焦在挑战者们即将出来的准备室边门上，“那是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决定好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的血统始终比我们低贱，和比自己低贱的人做朋友不符合我们的身份呢——我们注定是要继承苏伦拜尔的王者的。”

　　金发少年没有立即回答，一直微笑的脸沉下了大约5秒钟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伊恩，你有时真是太不可爱了，真不知道你和我妹妹结婚后到底是你忍受她还是她忍受你。”

　　“这个问题，等海王珍珠的主权移交手续办妥后再讨论吧。”

　　从苏伦拜尔特地赶来的礼仪官终于结束了冗长的演讲，接下来轮到的应该是庞贝·奥菲斯政府官员的致词——距离正式比赛应该还有1个小时吧，银发的准骑士看了看钟楼面上巨大的时钟，并将目光越过楼顶的中古避雷针，眺望着肉眼所不能及，正在宇宙外围枕戈待旦的舰队。

　　×××××××××××××××××××××××××××××××××××××××

　　哲赫·厄兰格再一次做了深呼吸，调整好剑术服的衣领后，他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轻微的抖动，鹅黄色发下白皙的脸严肃地紧绷着；一边与他截然不同的同伴早已整装完毕，通过安装在领口的袖珍无线电短波通话器试着和总部监控人员进行沟通。

　　“可恶，” 拥有一根绛橘红色辫子的男孩不满地别过了头，“圣塔的电波干扰，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动吗？”

　　“还是联络不上吗……”哲赫的眉头又紧缩了一层，“左拉小姐和阁下那里，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这个星球上的人如果没有获救的话，我们的这次行动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捷德里格·格丽力格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默默看了一眼不同于以往冷静客观的战友，眼中露出了一丝无奈，他非常了解在过去的三个月中，鹅黄色发的少年已经对庞贝·奥菲斯产生了感情，这个美丽而又富饶的星球，对于他们这种漂泊无依的孩子来说，怎会不产生吸引力，然而，她的毁灭似乎已成定局。

　　“算了。”捷德里格闭上了翠绿色的眼眸，关掉了领口不断传来短波噪音的通讯器，引来了同伴的惊讶：

　　“捷德！为什么要关掉通讯器，阁下还没有给我们疏散完毕的指令啊。”

　　“如果疏散完毕的话，杰赫斯会联络我们的吧，与其我们这里一头热的等待暴露波段位置，不如等他发讯号来的方便吧！”捷德里格甩了甩橘红色的头发，摊开手解释。

　　“可是……”

　　“哲赫，”少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沉下了脸，“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更本没有可能把海王珍珠上十几亿人口疏散掉，杰赫斯那边不会有疏散完毕的讯号传来的。现在没有异常情况发生，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捷德里格的语气平缓而没有重音，长长的走道里，他唯一的听众早在三个月前就了解了这个讯息，海王珍珠会被毁灭，其上一切有机的生物体都会因为剧烈的冲击波而四散无踪，但是可笑的政治避讳使得地球联邦一方无法明示危难的来到，既是在厄运的当口，也只有岚风机动连队作出“援助”反映，而这个“反映”更大的目的不在于阻止珍珠被毁，而是“绑架”两位要员之子，以期成为今后军事上交涉的筹码。

　　绛橘红发的少年出神地想着这个不怎么纯洁的政治诱因，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和他穿着着同样击剑服的少女已在前一时间直立在他的面前。当他发现女孩清秀的面容迸发出无可比拟的怒火时，第一反映是暗藏于腰间剑鞘中的麻醉针——原本是为俘虏两位贵公子而准备的。

　　但是少女的反映如同风一般，她手腕微微一拂，一道银光便从完美的姿势中流淌了出来，静止的位置恰在他的上颈部动脉间。

　　“谁！！”

　　（喂喂，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啊）捷德里格很想这样对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纤细女孩说，但在格斗课程中名列佼佼的他十分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狄儿！”哲赫·厄兰格瞬间抽出的剑放了下来，一脸惊愕，很显然，岚风特别行动队员极为不明智地将比赛前赌气出走的女性队员排除在了“干扰因素”之外，现在，是收到苦果的时候了。

　　“哲赫！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穿着我们队的击剑服，和你一起出战的不是队长吗？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狄儿——”哲赫一时间找不到搪塞的话语，与吹牛不打草稿的捷德里格不同，哲赫是连说谎都会脸红的乖乖分子，他发青的脸使得受制于人的战友冷汗直冒，一心打算在此次行动后建议军部开设说谎吹牛课程，不要再出现这种高分低能状况。

　　然而开课是马后炮，最重要的是自己命在旦夕，更要命的无外乎准备室外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勿庸置疑，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此刻的迟疑意味着先机的丧失和任务的失败，那海王珍珠十几亿生命的丧失便会毫无意义，捷德里格微微咬牙，身体向后偏侧，乘着少女等待哲赫回答的当口避开了颈部要害，轻如无物地向后跃起，在空中回旋起来，剑尖滑过少年的皮肤，带起了一串血丝，飞溅在满脸惊愕的少女眉间：

　　捷德里格穿着合适的击剑服被剑锋从领口划开，狄儿火红色的眼眸中顿时印入了地球联邦的军徽，与此同时，少年腰间的麻醉针也射入了少女的左肩。

　　“捷德！！”哲赫在下方惊喊了起来。

　　略感晕眩的捷德里格看到准备室的门正在打开——祭奠开始了。

　　“为了永远的故乡，攻击！！”虽然不怎么认同极具政治煽动性但又俗不可耐的口号，但是这毕竟是精神奋亢时唯一想到的台词，如此穷词而不择言，那个“阁下”也许在天上发出了冷笑吧。

　　——“队长，我这次就差一点了，下次也许会打败你喔！”

　　——“队长，看，我得到了区域赛的冠军了，你怎么奖励我？”

　　——“队长，去我家吃饭吧，今天妈妈做了奶油波罗派哦！！”

　　——“为什么不让我去，队长认为我还是个孩子吗，队长认为我是个女孩就不可以吗？队长认为我不如哲赫吗，队长……”

　　对座的少年打了一个喷嚏，将捷克·奥古斯从回忆的梦境中拉了出来，他痛苦地动了动身体，引来额头上的伤口剧烈的痛楚。

　　“啊，对不起，吵醒你了。”喷嚏的主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身边的少女也跟着吐了吐舌头，接着便依偎在男孩的身边，露出了胆怯的神色，奥古斯注意到女孩的害怕来自于一直为他充当枕头的女友埃尼莎狠狠的眼神。

　　“捷克！”奥古斯仰起头，埃尼莎的眼中的泪水便止不住滴落到他的脸颊上，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轻轻伸手拂去这叹息的液体。世界首屈一指的击剑队队长看到了窗外星星点点的辉煌，眼中开始了无奈的波动，他非常清楚，那环绕庞贝·奥菲斯的，并不是璀璨星河中的成员，庞贝·奥菲斯周围的星域从来不曾有过那么多的星星，有的只是来自欲求不满的大国极具威慑力的宇宙巡航舰队，而被玩弄于鼓掌中的永远是贪图利益的小国政府。

　　“庞贝·奥菲斯——马奎斯的梦想结束了。”捷克·奥古斯闭上了眼睛，热泪从眼角流淌了出来，为即将不复存在的海王珍珠，也为了那个未能逃出命运掌握的红眸少女。对于奥古斯来说，狄薇拉·伊兹是庞贝·奥菲斯的化身，永远地不知恐惧，永远地开朗向上，而一切都要成为从超宇宙空间军备竞赛年代就开始猖獗的量子炮下的灰尘,或许正如父亲临终时的预言那样，狄薇拉·伊兹的命运之轮开始转动了。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从一千年前马奎斯离开地球时就注定了。”捷克·奥古斯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俯瞰他的黑发少年，他的语调没有平折抑扬，眼睛的色彩是被漆上了一层荧光的绿色翡翠，整张脸如同古代雕刻家鬼斧匠心雕琢而成的大理石像，清冽冰冷，将原本由于俊美而展露的一点秀丽抹煞的一干二净，让奥古斯着实打了一个寒战。

　　他猛地支起了身体，这才发现，少年原来身着一席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黑红色军装，胸前缀着金黄色的军簧，有着完美的刚毅肩线上佩戴着少将的军阶，华丽地迎合着少年特殊的气质。捷克·奥古斯曾在军事杂志上见到过被称为金发王子和银发公爵的安笛亚哥·雷斯塔赫内达和伊沙柯恩·希拉克里斯，而如今站在面前的少年所具备的气质丝毫不会输给那两位拥有贵族名讳的少年。

　　（这个孩子大约17，8岁吧，这样的年纪，居然可以拥有“阁下”的称号）

　　捷克·奥古斯心中的疑窦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在年轻的阁下转身去注意他对座的那对少年时，击剑队长看到了他右手军服上火红的岚风标记——拥有少将军衔，且隶属于岚风机动队，毋庸赘言，这个年轻的孩子就是地球联邦令人闻风丧胆的特种部队——岚风机动联队的新任队长：杰赫斯·都华。

　　这个自幼加入特种部队少年预备队的军界新秀是半年前才浮出舆论水面，在此之前，尽管有他的太多传闻，诸如曾独自击退过10架苏伦拜尔战机，在地球联邦全军覆没的战役中保全了自家席下的飞行大队，但除了知道他十分年轻之外，没有人认识这个名噪一时的少年军官，据说其本身就是地球联邦重大的军事机密，所以舆论界和媒体一直在政治强压下保持对他和他的特别行动队的缄默。

　　捷克·奥古斯也许是幸运的，他早于他人许多见到了这位新秀的庐山真面目，但是用如此冰冷的目光和语气宣布自己故乡馈亡的人，即使是再璀璨出名，也不会为当事人钦佩和见谅，击剑队长正想给予反驳时，对方却已将兴趣转移到了将自己吵醒的喷嚏男孩和他的女友身上。只在此间，奥古斯意外地发现，两个对视的少年竟拥有完全相同色泽的眼眸。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对于虽是同龄，但阶级差别明显的对方，杰赫斯·都华并没有显露出过于傲慢的语调。

　　喷嚏男孩似乎紧张得过了头，碎金沙一般好看的头发下尽是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你的名字。”言语中加了份量，使得少年将军的音调更具有威慑力。

　　“厄冬……我叫，厄冬，席里格兰·厄冬。”男孩终于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杰赫斯·都华迅速在心中给了这个性格和年龄相符合的男孩一个飞快的白眼，露出机械性的微笑点了点头，脸上却写出了“无聊的名字”的神情，紧接着，这个性格与年龄极端不符的少年军官便要抬脚离开。

　　出其不意的，安装在岚风机动联队旗舰——拉美西斯二世舱体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一名身穿灰色运动衫的男子踏着警报声飞奔进了救生舱内，脸上闪烁着疯狂的色彩，几乎与他同时奔入的是一个修长身材的青年，同样穿着岚风机动联队的军服。

　　疯狂的男子随手拉起了倚靠在舱门边的一位女性，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架在了她的脖颈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极低的呜咽和吼叫，妇女的脸部被一块纱巾所遮住，可能是由于惊恐过度，整个胁持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惊惶的叫声。

　　“骗子！你们这些骗子，苏伦拜尔的魔鬼要炸毁海王珍珠！！我的妻子还在上面，让我回去，让我把她带回来！！”

　　“请冷静一点，这位先生！！”修长身材的青年试图用言语制止精神崩溃的男子，但是收效甚微，他不知所措地将脸转向毫不动容的杰赫斯·都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岚风队同僚。站立在左边的男子无奈地挠了挠一头金色的头发，却不知因为许久未洗，还是天生如此，一簇簇如同拉面一样杂乱无章地垂了下来，他的右眼用黑帆布蒙了起来，可能在战争中受到了创伤而失去了眼球，而他站立在一旁，有着一个海胆发型的男子微微冷哼了一下：

　　“可悲啊，这就是所谓的拥有史上最冷静商业头脑和神经的海王珍珠公民吗？享受过奢华与安定后就不能容忍战乱的突发事件了。幸福的生活真是来的容易，去的也容易啊——”

　　“所以，和平这种东西是很便宜的！！”，杰赫斯·都华一扬嘴角，从腰间掏出了激光枪，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的时刻，其间的光束贯穿了男子的左眼，灼热的痛楚令男子迅速放弃了人质，匍匐在地上大声叫嚷滚动起来。此刻，再不用上级的指示，修长身材的军官一把按住了男子，将他反手铐了起来。

　　“丝～～～～～～”拉面头按住了自己丧失的右眼，皱了皱眉头，“很疼的样子啊，阁下！”

　　“哼，”他的同僚带着嘲讽的语气看着这个比自己几乎小上一圈的上级，“阁下，您应该射击他的右眼，这样我们伟大的‘星云之瞳’ 尤金·伊万诺维奇就有同伴了。”

　　杰赫斯微微一笑，对于年长部下不太高明的玩笑不置可否，收起了枪械，“哪里，胡加，尤金才不会希罕和这样情绪失控的男子为伍呢，和他齐名的你恐怕也会不屑吧。”

　　即使是作为曾经只身进入敌军机动部队，不仅功成而返，还带回160名俘虏的黄金搭档之一，因肉搏战术采用威力无比的弧线进攻法而被誉为“圆桌皇帝”的艾斯特·胡笳，也断然没有料到年轻的上司会给予这样的回答，在沉默了两秒钟后，微微点了点头：

　　“诚如阁下所言，属下会非常的不屑呢！”

　　圆桌皇帝撇了多年的好友兼竞争对手一眼，尤金·伊万诺维奇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刺刺的招牌式笑声。这位只有一只绿色眼睛的老伙计在进入军队时便以“击败军校优等生之王”的射击成绩打破了地球联邦军备军官学校八百年来的传统——作为“残疾人”被破格录取，他的一只眼不仅没有成为耻辱，反而增加了知名度，在连续百次以上出色完成击坠任务，并协助战友在著名的“斯诺尔II攻防战”中成功突围后，得到了“星云之瞳”的名号，因为人们认为他的一只眼创造了击坠史上的神话。

　　而讽刺的是，无论是星云之瞳，圆桌皇帝还是此刻紧扣住神经崩溃的男子的“优等生之王”，最后都不得不宣誓效忠于比他们小上十岁的年轻后生。

　　“而且是个很拽的小鬼！！”尤金·伊万诺维奇在一次派对上带着不轻的酒味不无调侃的说道。但是，很快，他和他的朋友们都见识到了“很拽的小鬼”的实力，而不得不给出由衷的钦佩，这位年少的上司，无论在决断力，冷静度，还是责任心上都体现了超人的才华，唯一让人心存芥蒂的是他迷一般的血统和他那颇有争议的“情人”。

　　“亚当亚种吗，果然因为这样才略胜一筹啊，我们这种普通人是没法比的。” 当时就已经在击坠圈中赫赫有名的胡笳深深感叹道。他的身边，还有以十位数为单位的机动飞行部队翘楚们跟着点头。然而从岚风队的女监督长官埃斯芙拉达·左拉的口中，对上司议论纷纷的众人得到了充分的反驳，尽管不可靠，可一个美女带着怒气的驳斥总是让人无法轻视。

　　“阁下他付出了常人所不能付出的，他的努力程度是诸位无法想象的！！”

　　（那么就用你的实力一次一次，再一次地让我心服口服吧！阁下）

　　胡笳锐利的眼神毫不避讳地与年轻的上司对视，后者露出了自负且是一瞬间的微笑。

　　埃斯芙拉达·左拉曾是胡笳和尤金军校的同级生，闻名遐尔的校花，现在是“阁下”杰赫斯·都华那位颇有争议的情人。

　　修长身材的“优等生之王” 约翰·伊夫林拉起了由于疼痛而晕厥过去的男子，向杰赫斯微微行礼：

　　“很抱歉，阁下，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杰赫斯·都华并没有露出责怪或是宽容的神情，而是点了点头，拉响了声带，向四方说道：

　　“对不起，各位，现在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请调整好心态，我军定会将各位派送到安全的地方，远离宇宙联邦的攻击。”

　　“请等一下！！”一直被眼前的一切怔住的捷克·奥古斯拉住了杰赫斯的衣角，无视女友埃尼莎的阻止，“你们不去制止吗，任由海王珍珠被毁吗！”

　　“捷克！！”埃尼莎目睹了少年军官的行进，感到恐惧地去抽拉男友的手，然而却毫无助益。

　　“我等无能为力。”

　　“不是这样的吧，”奥古斯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们是岚风机动联队啊！派人混进圣·马奎斯的击剑队，三个月前就知道了吧！！三个月啊，震动宇宙的斯诺尔II攻防战投入的兵力有三百万之多，也只用了两个月不到进行组军吧，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拯救海王珍珠，而是要抓取人质吧，那两个孩子，贵族的后裔，才是你们真正的目标吧，混帐啊！！”

　　黑色头发的少年军官轻轻一跃，便摆脱了奥古斯渐入疯狂的束缚，他拍了拍没有灰尘的衣角，用比前一句冰冷数十倍的声音回答这个精神上失去自由的青年：

　　“我是军人，先生，我只服从命令，你是弱者，你只能服从命运。”

　　杰赫斯·都华的话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还不能，还不能够！”一向坚强的捷克·奥古斯发出了由衷的叹息，泪水从眼颊中涌了出来，“那个孩子，不能被抛弃在庞贝·奥菲斯，她还没有长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生，”杰赫斯揉了揉太阳穴，转向了修长身材的军官，“伊夫林少校，请你让人给他注射镇静剂。”

　　“狄薇拉！！”

　　“是的，阁下，马上注射！”

　　“不要这样，捷克！！”埃尼莎无法阻止陷入疯狂的男友扑向可以看得见海王珍珠的窗边，他用低沉沙哑的话语呢喃：

　　“不，埃尼莎，我答应过死去的父亲，要保护这个孩子，他是父亲拼死从地球联邦和苏伦拜尔魔爪下救出的孩子，是父亲从海盗船内冒着生命危险换回的孩子……”

　　“我听不懂，捷克，我听不懂啊！！”

　　不知何时突然冒出的军医们已经靠拢了上来，钳制住奥古斯早已软弱无力的手臂。

　　“她是，她是……”带有烈性麻醉药剂的针尖扎入了奥古斯的背部，使得最后的音节消逝在沉默中。

　　（她是红色的夏娃——她还太小，没有承担重任的准备——即使可以脱离空气自由飞翔——她也是孤独无助的——所以，如果有神——请救救她。）

　　这是老奥古斯的遗言，诘诘家的忠实管家临终的嘱托，在被麻醉的一瞬间出现在捷克·奥古斯的脑海中。而击剑队队长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捷克·奥古斯吗，那时只有5岁，应该是吧。”方才被灰衣男子胁迫的女性露出了她藏在面纱后的脸，这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被黑色的头发盖住，虽然透出不凡的气质来，却露出了疲倦的神色。女性缓缓站起了身，在混乱的人群众向里走去，直到完全站立在充满惊恐的男孩和女孩身后。

　　“席……席格，好恐怖啊——”雷莎·洛克抓住了青梅竹马的手，浑身战抖着，她的伙伴感到了身后传来的寒意，回过了头，与拿下面纱的女性打了个照面,比起此一时的惊讶，少年顿时将方才受到的所有震动抛之脑后：

　　“妈——妈？”

　　“离家出走的游戏结束了，席格。” 美丽莎·诘诘露出了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残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