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缘》辛火

3、漂泊 前面有一群

　　照例，连万全有时依然去集市上做点小买卖，一日，回到家中就不停地咳嗽，妻子跟女儿只当他是着了凉，感冒。阿珠娘打发珠儿去镇上抓了几副药，回来给万全煎着喝。可是两三天过后，咳嗽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严重，还伴随着发热，珠儿和娘都有些着急，催他去看医生。说是奇怪，前两天镇上的好几家药铺还都开着门，今天珠儿娘俩带着万全来到镇上却没有一家营业的，门都关的紧紧的。眼看着万全高热不退，听说邻村有个老郎中很会看病，于是他们又找到这里。见到郎中以后，老先生先给把脉，然后又扒开眼睛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澄珠一下子心急起来，问道：“先生，我爹他怎么样？很严重吗？”

　　郎中叹了口气说：“你们不知道吗？现在我们这里伤寒肆虐，有好多人都染上了病，你爹患的是伤寒。”

　　“伤寒？可以医好吗？”

　　“这个不好说，要看你爹的造化了，不过此病传染性极强，很容易传给其他人，你们最好也注意着点。”

　　“怪不得镇子上的药铺都关门了呢？那怎么办啊，怎么给爹抓药？”澄珠又着急了。

　　“我这里还有几副药，你先拿去给你爹喝了吧。”郎中说道。

　　“谢谢了，先生，真是谢谢您了。”阿珠娘连连称谢。

　　他们又把万全扶回家里。澄珠看着爹爹如今的样子，整日提心吊胆，娘亲也是愁眉苦脸，生怕哪一天万全会撑不过去。

　　澄珠一点也不敢多想，只是拼命给爹煎药，去井里取来凉水降温，只希望爹爹快些好起来。

　　由于吴郡是疫情的高发区，上面有令，禁止闲杂人员外出，出行得需要证明才行。他们一家已好几天没有出过门了，昨日澄珠站在门口张望，听说张大伯死了，得的就是伤寒，她的心又啪的一下提到嗓子眼。

　　阿珠娘什么都顾不了，日夜陪在丈夫身边，自己也咳嗽起来。

　　世事难料，就在她十三岁这一年，最疼爱她的亲人都染上伤寒，双双离世。自此，就只有她一人孤单的留在这个世界上了。母亲在弥留之际，一再嘱托：“千万要戴好这颗珠子，它能保你平安，你的命硬，才不会染病，我死了以后，你赶紧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到哪都行，我的珠儿啊…”母亲最后一次抚摸了她的脸颊，带着无限的遗憾和对她的眷恋永远的离开了。

　　阿珠不知道哭了多久，哭过倒下醒来又继续哭，最终还是送父母入土为安了。

　　时到今日，澄珠在吴郡所有快乐的日子到头了，渔亭村再也看不见她明艳的笑容和绰约的身姿了。

　　命里该来的总得来，任谁都躲不过。

　　安葬好父母，渔亭这个美丽的地方对于澄珠而言已没有任何亲人了，陈宣也走了，此时此刻这里的一切带给她的只能是泪水和苦痛，对此她不会再留恋，义无返顾的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

　　一个女孩子家要去哪呢？她带上家里还剩下的一点银子，背上一个包裹，开始向北方走去。为什么要去北方，是要到汴京吗？那里又没有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会收留她，更不知大梁国何处是她的栖身之地，只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

　　有时她会摘下脖子里这颗白色的珠子看着出神，母亲一再嘱咐一定要带好这颗珠子，它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是真的吗？现在她开始怀疑这颗珠子的真正力量，如果是好运，怎会让她小小年纪承受这样大的打击？

　　天色将晚，行人们都已归家，周围只剩一片荒芜和寂静。无奈，澄珠只能继续往前，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弃置的寺院，此时她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于是便走了进去。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屋，从正门进去，可以看到供奉的佛像还都伫立在那里，只是上面早已布满了灰尘，在佛像的后面还有一堆柴草，往那一看，竟有一个人影在动，吓得澄珠“啊”的一声又跑了出来，过了一会发现没动静她又探过头去看，原来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看样子跟自己年龄一般大。澄珠向前问询，显然这女孩是受了惊吓的样子，一开始战战兢兢地一味的摇头不说话，待到发现澄珠不像是要害她的样子才慢慢地从草堆里挪出来。

　　“你怎么躲在这里？”澄珠问那女孩。

　　她还是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澄珠的包袱，原来她是饿了。此时的澄珠虽饿但还是把仅有的一块干粮给了这个女孩。

　　后来她才告诉澄珠，她叫小青，仅小澄珠三个月。在家里排行老四，家人也都喊她小四。她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大哥当了兵，一去三年至今没有音信，由于家贫姐姐去给人家当了丫鬟，留下的二哥还有父母都死于伤寒。澄珠听了不禁唏嘘，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苦的人。天还未黑之时，小青还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跑来这里藏身。同是天涯沦落人，漂泊的路上似乎有了相伴的人。

　　两人在这座破旧的寺庙里渡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澄珠建议小青跟她一块走，小青点了点头。两位姑娘茫茫然不知所往，依然向北方走去。不知走了有多远，此时早已走出吴郡，到了新的地方，她们走到一条街上，此处街上有稀稀疏疏的人群，看来伤寒并没有在此地肆虐，人们依然能够正常的生活，看到街边的包子铺里热乎乎刚出笼的肉包子，她们的肚子越发叫得响，再不吃东西谁都走不动了。可是她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办呢

　　“小青，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我要饿死了。”澄珠有气无力的说。小青也已饿得走不动了，她们眼睛呆呆地盯着包子铺看了好久，突然，澄珠走了进去，对着老板说道：“我要五个包子。”小青愣在一旁还没反过神来，便看澄珠溜的一下在买包子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喊道：“小青，快跑啊！”吓得小青撒腿就跑，铺子里的一个男人飞快的追了出来，边追边喊：“小兔崽子，给我站住，竟然大庭广众下抢我的包子，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两位姑娘本就没有多大力气，很快就被那男人揪住了。正要打，澄珠哭着求饶：“老板你菩萨心肠行行好吧，我们已好几天没吃东西，快要饿死了。”那男人看着她哀伤无助的眼神心软了下来，缓缓说道：“听你说话不像我们本地人，你们是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澄珠答：“小女是吴郡人，伤寒肆虐，父母都死了，我已无家可归，在外漂零。”那男人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五个包子就当送你了，走吧。”澄珠和小青连连说着谢谢，正要转身之际，男人忽然又回过来，说：“哎，慢着，这二两银子拿去，拿去吧。”澄珠和小青见此连忙双膝跪地，谢过恩人。“我说你们俩姑娘，不要在这里逗留了，我们这只不过是个离汴京较近的穷乡僻壤而已，在这里你们是要不到饭的。”“看那里了没有？”男人朝北指着，其实什么都看不到，说道：“我都能看到万岁爷寝宫上的一片瓦，去那里吧，朝那里走吧，保准不会让你饿肚子。”她们俩又对着他说了好些感恩的话，才离开。

　　管不了那么多，拿着包子，她们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完以后，终于焕发了精神。

　　此时，天色又暗了下来，夜色降临了。

　　可两位女孩丝毫不想停止，一路向北走去。第二日午时，她们来到一条街上，这里人潮拥挤，不像以前路过的地方，前面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她俩也过来凑热闹，原来是一张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