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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毕竟中国很大 ...

  •   一夜无话。
      夜尽才知晨寒。
      我将软榻的黄色缎子都裹在了身上,还是觉得冷到心尖上了,
      什么破天气。
      我气恼,一脚踢了缎子,坐起身来,许是起得匆忙,眼前一阵眩晕。扶着额头,突然想起了刘陀螺,很少想念一个人,因为无人能让我去思量,原来自己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起了!”话音不大,却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打量着芈横,他穿着中衣,头发有些凌乱,许是刚起。
      认识他才一天,但我却感觉他的模样已经烙在我的骨子里了,不是暧昧,只因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嗯,我还是不能出去?”我问,伸了个懒腰,天气大好,可是阳光还不够暖。
      门外的宫女垂首而立,这里的人都不爱抬头。宫女身后是昨晚那个小个子,端着一盆水,盆上挂着白色的帕子。
      芈横没有答我,只是招来宫女给他更衣。
      我冷哼一声,这么大个人还要别人穿衣,又不是手残。
      许是芈横听到我冷哼,回过头,笑道:“你想去哪?”
      我抬眼,微怔。
      我要去哪?居然答不上来。
      “我是来寻人的!”我竟然期许芈横能给我答案。
      芈横将刚穿好的衣服整理了一番,宫女便开始为他梳发。这宫女真的不矮,芈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个子的木盆,木盆中的水未有一丝涟漪,可见小个子每日都会干这件事儿。
      芈横慢步走了过去,宫女也紧跟着,她手中的活儿没停。
      芈横将中指轻轻往水里拨了拨,道:“何处开始都不重要!”
      “又是什么屁话!”我起身下榻,宫女的手微微一顿,小个子的手抖了抖,我不甚在意。
      芈横果真是不会发火的,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纵容我,但我欣然接受。
      “何花,你与寡人都在寻同一人。他在与寡人博弈,可却是两盘棋!”
      我看着芈横的背影,他正在洗漱,宫女将他两侧垂下的发丝托起。
      “业务挺繁忙,竟然在两盘棋上活动!”我自嘲。
      芈横停了手中动作,回过头,轻笑道:“你无足轻重!”
      自己怕是个跑龙套的角色。
      我挠了挠头皮,剃掉指甲里面的赃物,瞥了眼芈横,有些不自然:“那你还找我做老婆!”
      芈横笑得欢儿,可我知道他不是在笑,笑可以是掩饰,可以是嘲讽,可以是怜悯……
      “你是个怪人,让寡人觉得危险。倘若不留你在身边,寡人不安心!”
      “你在忌惮我!”我虽然不明白芈横为何这般说,但我知道芈横不会让我自由。我们都是怪人,他如是看我,我亦如是看他。
      芈横未语,他看着日晖出神。
      小个子和宫女此时已经慢慢退了出去,他们像是聋了,哑了,这就奴隶。
      等小个子和宫女走远,我有些不解道:“可你是楚王!”
      “王?”芈横此时脸上没了笑意,许久又道:“你可听说过猰貐?”
      我摇了摇头,他爱说些奇怪的话儿,但却总有他的道理。
      “为贰负与危所杀!纵然天赋神勇,位高权重。”
      我不懂他的话儿,但他的话却让我想起了刘陀螺。
      “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刘文强!”我突然道,那是个被人背叛的人,就在我挨刀子之前。
      芈横回过头,望着我。第一次,我敢看他的眸子,许是我发现自己已经经历了生死,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可怖的事儿呢。
      “他谁也不怕!”我依稀记得那张张狂,满是横肉的脸。
      芈横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发隙微薄,但仍朦胧了他的情绪。
      “他不是个薄情的人!”他轻笑。
      我有些讶异,刘陀螺不是个薄情的人?可是他杀人如麻!
      芈横好似说话都只会说半分,让人猜半分。
      “你又不是刘陀螺,怎么会知道他多情!”我不屑,坐在了门槛上,一眼望去,都是门,只是都是摆设罢了。依旧挡不住外面的日头,遮不住清冷的晨风。
      “来人!”芈横未答话,只是声音稍稍提高。
      那个高个的宫女和小个子来了,我不明所以。只听得芈横又道:“伺候王后更衣!”
      这绝对是儿戏。
      我有所挣扎,但料不到那高个宫女已经还是扒拉跟我出生入死的尼龙外套。
      我一见那小个子也准备凑上来,忙喝道:“臣无名氏,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他是个阉人!”芈横冷不丁道。
      我咋舌,但还是推开小个子,怒视芈横:“那你杵在这里干嘛?”
      芈横在我身上稍稍打量,便转过身去。
      我瞧了瞧宫女手上的衣物,拍开她的手道:“我自己来,你们都给我出去!”
      宫女有些为难,小个子本被我推至一旁,手足无措,我也懒得理会。
      “你们都下去吧!”芈横吩咐完,转身走了过来。
      我拿着一身长袍子捂住胸口,没好气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任你是何种人!”只见他在榻上坐下,注视着门外。
      我才发现还没关门,忙拉上刚刚被宫女拉下的拉链,是的,这个宫女不一般,还会拉拉链。
      我冷哼一声,入了帘,摊开衣服,这不是套华服,紫罗兰,淡雅,肃穆,但在我眼里跟唱戏的袍子差不多,我松了口气。以前我演过丑角,他们说我自带丑角气场,适合演那个,我便信了,但没两个月我就放弃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姑娘。
      这衣服有些大,穿上去总觉得里面空荡荡的有些漏风。
      我穿衣利索,出了帘,女人着了红妆,总愿有个人来欣赏。
      见着芈横侧颜,我有些别扭道:“喂!”
      他转过脸,但只是一眼,便又起身,慢慢出了门,不再看我。
      我有些失望,不过我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
      我跟在他身后,过了七七八八的门,抬眼,膀胱一紧,这排场。
      芈横半脚刚踏出门槛,只听得叮叮咚咚的银铃声儿响起,我往四下一看,只见两排人各执金光闪闪的小棒子,在旁边的金链上拨去。
      “这是干嘛去啊!”刚刚还静悄悄的,这下这么大动静,我有些受了惊吓,悄悄拉了拉芈横的衣摆问道。
      芈横玩味地看了我一眼,道:“郊祀!”
      “绞死?”我心中一凉,忙拽住芈横的胳膊,有些颤抖:“你要绞死我!”
      “无人要你的命!”芈横忽地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温热,但却有些粗糙。
      我手心都是汗,看着上千人的阵仗,不禁紧紧握着芈横的手。
      我忍不住偷瞧着大旗上的鬼画符,它们不像是擂台上那只沧桑的怪物。
      这些东西嚣张跋扈,耀武扬威。光是看着它们那双眼,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吃人。
      金桐玉器满天儿动荡,我忽然觉得日头也没了光彩。
      我正出神,突然芈横停了步子,我一头撞在他后背上,忙道:“对不起!”
      因为此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芈横是个大人物,他不是刘陀螺!
      芈横许是见我这般乖巧,轻笑一声。我瞄了瞄身边扛旗的,鼓乐的,推车的,举着芭蕉扇的,还有带刀的……
      心头有些怯懦,自己本是以为芈横尸妖带我去找那个吃饱了撑着的。要是知道还要被人这么伺候着,我是决计不会出那张门的。
      “上车吧!”芈横说话声音不大,但未被这铺天盖地的响乐盖掉。
      我看着眼前这辆拉风的车,上也不是,不上也是,这要踩坏了会不会掉脑袋?
      它是玉雕的,金筑的,象牙儿镶的,我提起自己脏不拉几的板鞋,复而又放下了脚,抬着头望着芈横,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保证不杀我!”
      芈横只是淡淡地睇了我一眼,便不再理会我。
      我没胆儿上去,在车下踌躇。几十个大汉站得笔直,注视着前方,我想他们是护卫。此时突然在车的另一边,我发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昭烛阴,庄辛,还有子兰……
      他们趴着跪在地上,不止他们,他们身后还整整齐齐跪着好几排。
      “上车!”芈横又开口了。
      我背脊一凉,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便上了车,坐在芈横身旁,抓着扶杆,还不待我喘口气,突然车子腾空了,我一个踉跄,便噗通一声摔在了车上。
      我惨叫,车身晃了晃,又着了地。
      等我爬起身来,只见车旁那几十个大汉一脸惊慌,纷纷跪在车前。
      芈横却是轻轻抬了抬手道:“无妨!”
      大汉们不言语,又各归各位,我脑中一片浆糊,赶紧爬到芈横身边,轻声道:“这车不是有轮子吗,怎么还要人抬啊!”
      芈横不予理会。我哼了哼,只能无言。
      “你不是要找人?”芈横忽然问道。
      我点了点头,但自己不知从何处下手,毕竟中国很大。
      芈横指了指前方,我顺着他的手望去,除了白云,还有蓝天,飞鸟。
      “你丫的逗我!”我白了芈横一眼。
      芈横轻笑:“寡人未让你看!”
      “那你没事儿伸什么爪子!”
      “何花,有时候看不见的才是真的!”芈横说完,便向乌鸦精招了招手。
      乌鸦精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子兰,郊祀可是已安排妥当?”
      我不爱见着乌鸦精,他的脸比昨天看起来还巨大,上面皱纹挺多,像是一滩牛粪。
      乌鸦精自然也不愿多见我,但还是瞟了我一眼,然后回道:“臣已安置好祭台!”
      “那便好,你与烛阴再去查看,切记不要有何闪失!”芈横吩咐道。
      “喏!”
      乌鸦精拱手而退,我冷声道:“这人一看就知道满肚子坏水!”
      “是么?”芈横不甚在意。
      我也再多说,毕竟看走眼是常有的事儿,再者他是不是个好人,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芈横,你不觉得你这人很矫情么?”我突然道。
      “此话怎讲?”芈横来了兴趣,探究地看着我。
      我啧啧几声:“你看,你看……就爱装傻,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还问!”
      芈横突然大笑起来,许是笑声太大,庄辛等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有些疑惑,只是望着他。
      “脍不厌细,话不厌精,言多必失。昨日与今日,你已失半壁江山,才会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不是么?”
      我一听,这人是说我话多了?我翻动着眼珠子,斜视着芈横。
      芈横垂着眸子,冷不丁又道:“寡人方才便与你说,看不到的才是真的。既然你耳不聪目不明,何不安分些,也许不久便能见真章!”
      我袖间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但只是一把搂过芈横的肩,在他耳边咬牙道:“你这王八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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