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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不会马跨田的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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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但路不短。
夜幕近了,车停了,耳边已不再喧嚣。
此时车上上来几个宫女,放下了帘是墙,铺好了椅是榻,摆好了桌,铺满佳肴,我垂涎三尺。
芈横不急着用餐,直到那小个子进来了,才道:“宣阳陵君!”
小个子仍是垂着眸子,轻声道:“喏!”
我觉得小个子是芈横的贴身小棉袄。
“臣无名氏很贴心!”见小个子出了门,我忍不住道,正如芈横所说,我是个话多的人,尽管祸从口出!
“臣无名氏?”芈横沉吟,看了眼我,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小个子,他说他叫臣无名氏!”我解释道。
芈横又笑了,是种耻笑。
“氓隶皆无名氏!”
我脸热了热,原来小个子是没名没姓的。
说话间,只见庄辛进来了,后面跟着小个子,我起身,走向了小个子,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爹妈呢?”
小个子有些吃惊,忙退了几步,垂着头,有些慌乱:“臣……臣无父无母!”
我心中唏嘘,原来这便是等级森严的奴隶制。
“我们同病相怜。你以后就叫如花吧!”我说完,又坐回了位子上,我只有这种文化水准。
“王上,郊祀之事交由公子子兰,可是真的妥当?”庄辛有些担忧。
芈横终于动了碗筷,我立马也跟着吃了起来。
但芈横却是未用膳,只是将筷子交叉摆在了桌子上:“先生瞧这象箸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这……请王上明示!”
庄辛老眼有些疑惑,我却有所顿悟,用筷子插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含糊道:“你要挑拨离间!”
刘陀螺用过这伎俩,针对谁我忘了,但那人结局不好。
“可是子兰为郑袖亲生,怎会就此中计?”
“先生,今日宣您来,是想请教您如何离间寡人与子兰!”
芈横依旧声微而沉,我差点噎死,猛地咳嗽,如花赶忙给我倒水。
庄辛也有些错愕:“臣不明白王上是何用意!”
“上官大夫如何?”
我一抬头,便见白骨精飘然而至。昭烛阴不请自入,芈横微微抬起眸子,有了一丝笑意。
庄辛的眸光在芈横和昭烛阴之间徘徊,蓦然哈哈大笑起来:“臣明白了!”
我静等下文,怎知庄辛又道:“兹事体大,侄儿可否暂避!”
侄儿挺顺口,我又插了一块大肉,举着筷子起了身:“我还怕听了耳朵起茧子呢!”
正当我准备潇洒离去,芈横突然拉住我的手,他喜欢拉我的小手,我垂头看着那只白皙却又粗糙的手,这人娇生惯养的,怎会有这样一双手?
“但听无妨!”
我有点感动了。
“也罢,但愿王上没有看错人!”庄辛打量着我,他唤我庄侄,不知道我现在与他应该是什么关系。
“敢问王后有何见解?”昭烛阴在我面前极为恭敬了,我成了王后,这是天大的讽刺。
我嚼着肉突然想起了刘陀螺常说的话,于是脱口便说道:“他娘瞒天过海,他爹围魏救赵,他哥借刀杀人,他嫂以逸待劳,他大舅趁火打劫,他二舅声东击西……”
我一口气将刘陀螺常怪在嘴边的三十六计说了个遍。
芈横轻笑,端起一个三角杯凝视了会,沉吟道:“那我等无中生有,欲擒故纵,秦假道伐虢,顺手牵羊,他偷梁换柱,借尸还魂,你假痴不癫,反客为主……”
“好一个计中计!”我抚掌大笑,信口胡诌,他是谁,你是谁,管他谁是谁?
“计中计?王后为何这般说?人人都在谋计……”昭烛阴忽而又顿住,笑得奸诈:“王后果真不是寻常人!”
我心中有些惊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现在都已经成了不是寻常人。
“我可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可别到时候被人整成了落水狗,还要我帮你们挨棍子!”我一屁股坐在席子上,继续啃着肉。
“王上,臣还是不甚明白?”庄辛是个谨慎的人,也许他懂了,却仍然会求证。
芈横笑道:“先生不妨先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王上,臣以为昭将军所选之人绝妙!勒尚一心要让子兰夺位,怕是早想挑拨是非了,如今给他机会,他怎会不好好把握!”庄辛道。
“只是这事双刃,弄巧成拙,王上此次郊祀怕是有些凶险!”昭烛阴担忧道。
芈横此时却是看向了我,我缩了缩脖子,没好气道:“看我干嘛,我又不要你的命!”
“总有人会助寡人脱离虎口!”
他的眸子锁住了我,我扯了扯嘴角:“你指望我救你,芈横,你想多了吧!”
庄辛和昭烛阴顿时面色难看,我咳了咳,害怕他们吃了我,结结巴巴道:“我……不是不救他,是我自身难保!”
“我等怎会指望你,只是你如此直呼王上名讳,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庄辛那老头原来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我忙道:“对不起,我错了!”
“先生不必怪罪于她。”芈横总是在包容我,方才我受之无愧,如今却开始疑惑,他肯定要算计我,只是我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
“王上……这……也罢,等他日,臣好好调教侄儿一番,以防往后出了岔子!”
庄辛作罢,我心中着实不高兴,要调教我?他是老几,但怎奈我又不敢做声。
“王上,药倘若没有引子,那也只是徒然!”昭烛阴倒是没有像庄辛一般,护主心切,只是继续道。
“你可知寡人为何要你和子兰共事?”芈横好似真的无心吃饭,他只是手中握着筷子,却未进食。
“王上要臣去做药引?”昭烛阴眉头微皱,苦笑道。
庄辛抿唇而笑,一张沧桑的脸有了些许生气,只听得他道:“王上圣明,昭将军乃是昭老将军的爱子,臣信之!”
昭烛阴扶着额头,俊美的面庞有些委屈,眼神哀怨地看着芈横,我顿时觉得此人绝对是个妖孽。
“既然王上如此信任臣,臣自然办好此事!”
见昭烛阴应许,芈横便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寡人乏了!”
“喏!”昭烛阴与庄辛神色有异,但还是跪安了。
此时如花也跟着下去了,我死死盯着芈横,怒道:“你这人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何花,你有什么值得让寡人图谋的?”芈横眼带笑意,只是脸上有些疲倦。
“我……我跟屈原是熟人!”我本是无言以对,但却硬是挤出一个理由来。
芈横轻笑道:“屈平?就当是吧!倘若寡人不图谋,又怎能成就楚国霸业?只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女人,寡人倒是有些无处安置了!”
乳臭未干?我顿时恼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菜盘为之一颤。
“芈横,别欺人太甚!”
我咬牙切齿,但芈横风轻云淡。
“你只是一颗棋子,切勿将自己看得太重!人贵在自知,贱在无知!”
芈横终于开始吃饭了,可是我已经倒胃口,四下寻找屈原一番,这丫的又掉链子了,不知跑到何处风花雪月,留我一人独守阵地!
“棋子?你们这些没人性的,我是个人,不是任你们摆布的玩偶!”我真的怒了。
芈横只是轻轻睇了我一眼,便又开始慢条斯理地进食:“今天寡人已经告知你要谨言慎行,才不会任人摆布。如今,你只是自作自受!”
我有些无力了,敢情这还是我自己错了,可我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吗?芈横说过一切源于屈原,看来都是屈原的错,果真是倒了血霉。
我不爱夜,它黑得太深沉,尤其是在这季节,还要面对这样一个女人。
我坐在席子上,屁股都有些僵硬了,忍不住偷瞄一眼芈横的屁股,真是稳若泰山一般。
“王兄,明日真要去郊祀?”这姑娘说话一本正经,善意的眸子不时在我身上流连。
这姑娘不是个坏人,只是太刻板了。
一瞧那微浓的眉头,我感觉这也夜又沉了几分。人说大眼有神,但在她身上好像体现的不明显,秀气的嘴鼻倒是透着几分书卷气,我想那里面藏着的肯定是三从四德。她穿着绿色的蚕丝制品,看起来比我高了一个等级。
不过芈横对他这妹子有些冷淡,独自饮着杯中的酒,许久才道:“万事俱备,怎有不去之理!”
“王兄,难道不知道母后和子兰对你……”这姑娘说道此处顿了顿,又道:“王兄,钟儿不宜多说,您心中自是明白!”
原来是来通风报信的,我顿时对眼前这姑娘的身份有了几分好奇,于是道:“我说大妹子啊,你就不用担心你家王兄了。话说你是谁家的姑娘?!”
只见她抬眼怔怔望了我一眼,看得出有些吃惊,半晌无语。
芈横眸眼微转,轻笑一声道:“何花,钟山是寡人的王妹,你唤她钟儿便是!”
“我问人家姑娘又没问你,插什么嘴!”我俨然像是个芈横的七姑八婆,训诫道。
芈横果真闭了嘴,换来钟山惊呼:“王兄,她……她……她……”
“他是我们的英雄小哪咤!呔!”我忍不住唱道,许是以前唱戏留下的毛病,一个“呔”字不离。
我想钟山被我弄得有些混乱,于是笑道:“钟儿妹子啊,你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你王兄吉人自有天相,就别杞人忧天了!”
钟山自然听得出我送客之意,起身行礼,柔声道:“那钟儿先行退下了!”
原来公主也没人权,我才刚出口,她便听话离开。
“芈横,你这妹子人挺好,就是说话招人烦!”我叹口气道。
“她是太后的女儿,往后莫要亲近!”芈横突然对我道。
我白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没良心,钟山明明是为他好来着,他还要疏远人家!
“有人愿意为你好,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别不识好歹!”
“何花,你可会下棋?”芈横突然问道。
我摸了摸圆圆的下巴,奸笑道:“下棋,你可算是挑着好对手了!”
我何花虽然没多少文化,动几颗象棋子还是会的,刘陀螺爱跟我下象棋,他说过他的小罗罗里就只有我不会拿着马跨田字格。
但当芈横唤来宫女送来棋盘,我顿时无语。
“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摸了摸圆溜溜的棋盘边缘。这奇怪的玩意儿绝对不是我印象中的象棋。
“围棋,你不是说你会?”
感觉芈横低沉的嗓音从天边来,我讷讷道:“芈哥,您别逗我,这玩意儿,我不会!”
别玩我没文化,围棋不是方的吗?
“原来你不会!”芈横看起来好似有些失望,又道:“那你猜猜你是哪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