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旸朗朗》夏狄

19、但愿君心似我心 这样一对饱

　　我已经联系好了周叔叔，他早就帮我安排好了病房和专家医生，就等着小羊转醒之后转院过去。
　　这几天小羊的多项身体指标和基本饮食都已恢复正常，我迅速办理好各项手续，转院到S市的著名肿瘤医院。
　　一到S市医院，周叔叔就帮小羊重新做了全面系统的检查，并主持了专家会诊。
　　检查的结果还算乐观，病灶并没有发生扩散和转移。小羊的昏迷是机体对化疗和残余肿瘤细胞的过度敏感反应，严重的可能导致死亡，小羊反而因祸得福了，经过这次昏迷，身体逐渐转好。
　　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恶性肿瘤的复发率非常高，5年内存活率也非常低，只有20%。
　　我的打算就是先在国内做基础治疗，结合国外的特效抗癌药，好转之后，至少能下地走路，再去国外做系统的抗癌治疗。
　　我正在喂小羊吃早餐，小苏就急急地推着轮椅来到我们病房，神色焦急，带着哭腔：“高先生，麻烦你推我去急救室，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小羊也及急忙推搡：“快去吧，我可以自己吃。”
　　抢救室门口聚集了好多人，神色凝重，焦灼不安。一旁的椅子上众人围着一个妇人，歪斜倚在上面，面色苍白。一看到小苏的身影，众人的视线扫射过来，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一个女孩子顿了一下走过来，蹲在轮椅前：“小玉姐，你终于来了。今天凌晨表哥就在医院附近出了车祸，颅内出血，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已经抢救了3个多小时，姑妈都昏过去好几次了。”说完就开始抹眼泪。
　　小苏听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一双手死死攥住轮椅的挡板，只一会儿，便很冷静地对对面的女孩说：“你不要哭，他会没事的，有事及时通知我。”
　　说完微微转向我：“高先生，麻烦推我回病房吧。”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还是让她自我调节吧。
　　我刚帮她关上病房的门，屋里就传来一阵极度压抑的哭声。
　　想必也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女子。
　　我回到病房，小羊刚吃完早饭。听完我的叙述，瞬间变成热心马大姐，央求着我把她推到隔壁病房。
　　也许是同病相怜，小羊和小苏已成为无话不说的知心密友。这种事情，男人确实不好插手。
　　我把小羊送到隔壁病房。小苏已经止了哭声，又呆呆地坐在窗前的轮椅上，双眼没有焦距。
　　小羊已经上前抚上她的肩膀，明显感觉到她紧绷的双肩蓦地放松下来。
　　我顺势转身离开，小苏却叫住了我：“高先生也留下来吧，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另一个爱情故事便娓娓道来。
　　“我男朋友叫顾承，可不是那个诗人哦。”眼角的泪还未干，脸上却呈出勉强的笑，似乎想消除我们的担心与不安。
　　“是承接的承。我们是高中同学，然后考了同一所大学。我们的感情一直顺风顺水，偶尔也吵架闹别扭，但彼此连分手都没有提过，早已经认定对方是生命的另一半。大学毕业后，我们都在本市找了工作，见了双方家长，婚期也随之确定。一切似乎太顺利，就当我去做婚检的时候，发现腿上长了肿瘤，之后住了院，到现在还没出去过。”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也没太当回事，又没长在五脏六腑，肯定死不了。可是后来一系列的检查化验会诊之后，说必须得截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到现在都不想回想那一段日子，暗无天日。我不记得当时他们是怎么说服我同意手术。”她看了看我们，又勉强地笑笑。
　　“手术前，顾承一直在医院守着我，鼓励我，我觉得很心安，只要有他在，没有什么过不了。手术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我那时才后悔，如果是那样的结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答应手术。术后他妈妈倒是来过一次，还给我带了补品，炖了营养汤。拉着我的手让我放宽心，好好养病，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胡思乱想。绝口不提顾承，她不提，我也不问，很识趣，其实也是怕应了自己预想的事。我爸妈过来照顾我，也不再提他们的准女婿，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我已经被pass了，不会再有人愿意当他们的女婿了。之后，我便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觉得爱情这东西太脆弱了，一遇到天灾人祸，就变得那么不堪一击。在现实面前，爱情是可以被抛弃的。直到遇见你们，我才觉得只是我们爱得不够深。所以我便渐渐放下了，我现在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给谁都是拖累。所以我也不再强求他能为我做出什么感天动地的事儿来，只是觉得我们共同度过的8年时光堪堪成了不忍触碰的回忆，很是可惜。”她低垂下眉眼，似在回忆什么。
　　“可是现在他却和我躺在同一家医院，我不信这是巧合。我从他表妹的话里就听出来了。他们家就一个儿子，他夹在我和他父母中间，不知道有多为难。像我这样的病，不知道能活几年，花钱不说，更不要说为他们家生儿育女了。哪个父母不想含饴弄孙，膝下成群啊。所以他是故意的，他用这样的方式对抗他的父母，这样似乎就和我很匹配了，他是拿命在赌博。当我看到一群人守在急救室外面，我倒希望他薄情寡义。”说着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真觉得我是祸水了，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他白发苍苍的父母！倒不如死了算了，他也就没了念想，没了责任，没了负担！”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羊看她太过激动，忙摩挲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我相信他会脱离险境的，他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呢！你现在更要坚强起来，你现在可是他的精神支柱。”
　　“所以我才更加难受，我连自己都保不齐，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成为他的精神力量。”
　　“没事，你可以的，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孩。现在，顾承这么疯狂地证明他对你的爱，你心里的失望与怨恨早已烟消云散了吧。我猜你一定很想见他，很想守着他。”
　　“我真想跑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傻，有没有想过后果。他的父母估计更不待见我了，刚刚在病房外看见二老，苍老了许多，我好像一下子完全能够理解他们了。”
　　“好了，不要多想啦，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拾漂漂亮亮的，吃饱饱的，养精蓄锐准备打一场硬仗。”小羊永远能抓住事情的本质，多困难的事到她那都会轻松许多。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我刚给他们买来饭菜，顾承的父母就在几人的搀扶下找到小苏的病房。
　　作为局外人，我们不便打扰。小羊给予小苏鼓励的眼神，我们便回了病房。
　　顾承的父母到底和小苏谈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但结果总是好的。
　　此后，小苏时常来找我帮忙推她去顾承的病房，也常来找小羊聊天。顾承的情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5根，脾破裂，脑震荡，不过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对目前的情况很是乐见，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有时小苏在和小羊聊天，他也电话不断，小苏总说：“出了个车祸连脾性都变了，像小孩子似的，一刻都离不了人。”可是她的嘴角总是挂着笑的，眉眼弯弯，脸上的愁容和阴霾早就烟消云散了。
　　后来聊天才知道，顾承真的是背水一战，给父母留了绝命书：“这回我终于能见到小玉了。我对不起你们。”他的方式很是极端，但也不能否认小苏对他的重要性。明知道至爱之人身患重病，却不能服侍于床前，作为一个男人，他该有多痛苦，我完全能够感同身受。这样一对饱受折磨煎熬的爱人，应该会有好的结果。
　　当然，还有我和小羊，我们都对未来有信心。抓住就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