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旸朗朗》夏狄

18、云破月来花弄影

　　托朋友买的药已经寄到，朋友正好在德国学医，现在已经留在当地一家有名的医院。他知道了我和小羊的事情，嘱咐我最好带小羊去国外治疗，国内治疗恶性肿瘤的成功案例并不多，一再强调可以帮我联系医院。
　　心中自是万分感激，可是目前小羊连飞机也坐不了。
　　我给她讲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她都无动于衷，真是狠心的家伙。
　　中午听到隔壁病房有人在弹吉他，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姑娘坐在窗前的轮椅上，轻拨琴弦，从乐声听不出悲喜，只是拨弦的动作太过随意，力道不够。
　　好久没有碰乐器，也许可以借用一下，给小羊弹一首我曾经送给她的歌。
　　走上前去，才发觉此举太冒昧。背对着我坐在轮椅上的人竟已失去了一条腿，只见一条空空的裤管随风摆动。
　　硬着头皮打破尴尬：“你好，我刚刚听到吉他声，觉得很好听，不知不觉就进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顿了一下，才抬起头，似乎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回：“哦，没事。”
　　我又厚着脸皮：“你的吉他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会吉他？”依旧听不出情绪。
　　“会一点，不过好久没弹了。我女朋友在隔壁病房，我想弹给她听听。”
　　“你女朋友也得了恶性肿瘤吗？”现在方才表现出一丝丝讶异。
　　“哦，是的，还在昏迷中，也许音乐能把她唤醒，我想试试。”
　　原来她也得了恶性肿瘤，也因此被截了肢。曾经也应该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她把吉他递给我：“你女朋友还挺幸运的，也祝你好运。”转头又看向窗外，隐了表情。
　　我拿着吉他回到病房，看着小羊：“羊，我唱歌给你听啊，就唱我送给你的那首情歌吧！好好听啊，我不轻易开嗓的。”
　　那时我刚加入学校的吉他社团，每个周末都要参加训练，小羊总是安静地等在一旁，手托着腮，当一个忠实的听众。我总遭到朋友的调侃：“高思朗，你女朋友是你的狂热粉丝吧，看你的眼神都能冒出桃心了。”
　　为了感谢她的陪伴与崇拜，在我们恋爱纪念日的时候，我特地为她写了一首歌——《我的女孩》
　　“我的女孩，天真可爱，总爱望着天空发呆，不知是否在数天上的云彩。我的女孩，很爱耍赖，老是噘着嘴鼓着腮，对着我说你猜你猜……”
　　我一遍一遍唱着这首歌，希望歌声能把她送到我身边。
　　歌词里应该加上一句：“我的女孩，不要离开，请快点回到我的身边。”

　　又是一个新鲜的早晨，我去还女孩吉他。
　　女孩问：“你女朋友醒了吗？”
　　“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谢谢你的吉他。”
　　“我昨天做检查从你们病房门前经过，偷看了一眼，我觉得她还挺幸运的，至少还有健全的身体。”
　　“只要她能醒过来，就算身体不健全，我也会感谢上苍。”
　　“看来你对她的感情还挺深的，如果他也这么想该有多好。”后面一句话几不可闻，但我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遭遇。
　　“我觉得你的运气也不算差。等你身体恢复了，欢迎到我们病房串门。”

　　吃完晚饭，我正给小羊擦洗身体。病床上的人竟睁开了双眼，只一瞬，又无力地闭上，可能还适应不了强烈的光。
　　我激动地手心都冒了汗，真怕她再昏睡过去，我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不停地抚着吻着她的脸，等待她醒来。
　　过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眨了两下，又闭上，再睁开阖上，如此反复五六次，我紧握着拳头，浑身冒汗，双腿发软。
　　终于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无力地扫视了一下病房，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又闭上了。
　　我急着喊道：“孙晓旸，你不是做梦，快看着我！”
　　许久没有答话，几个破碎嘶哑的声音终于从她喉中逸出：“我知道。”
　　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叫来医生。
　　医生们看到这个情况似乎都很开心，好像是他们的一个努力成果。说要开个会研究一下目前的情况，制定出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我真没好意思说，我们会尽快办理转院手续。
　　我看着小羊，移不开视线，抚着她的脸：“谢谢你。”
　　小羊也盯着我，手伸向我，摸我的脸：“你也长胡子啊，刚刚都戳疼我了。”声音依旧微弱。
　　我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生了这场大病，还是傻傻的，还是那么可爱，就算生病，都能给人带来快乐。
　　“我又不是太监！”又吻上她的脸：“很疼吗？就一个多月没刮而已。让你疼个够，这么长时间不理我，这是给你的惩罚。”
　　我终于忆起她还是个病人。
　　忙问道：“还渴吗？饿不饿？身上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似乎变成琼瑶剧里的男主角，絮絮叨叨。
　　她只盯着我，摇头，紧紧攥着我的手。
　　“思朗，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一副委屈的小女人样。
　　“现在知道了是吧，当时骗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坚强决绝。放心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所以现在你要振作起来，为了我，为了我们。”我把我们戴着戒指的手举到她眼前。
　　她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眼中蓄满泪花：“对不起，你一定很难过，我一直骗你。你骂我吧，我太傻了，也太狠心。”
　　“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等你醒来说这句话。没有你，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乐趣和意义了了。我一定竭尽全力治好你。”
　　“思朗，我也爱你，我昏迷的时候还做梦你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傻瓜。”抚着她的短发。
　　“哎呀，我现在一定丑死了，你不喜欢短发的。”
　　“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那你不要碰我，脏死了。”
　　“什么样的你我没见过，这阵子都是我帮你擦身体的。”
　　“呃……”苍白的脸色飘上两朵酡红。
　　不再逗她：“不要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你现在只能吃点白粥，阿姨已经去熬了，好了我叫你。我去给合伙人打个电话。这些天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来到走廊，脚步虚浮不稳，明明一颗心已落了地。摸出一支烟，我已经好久没吸过了，可此时必须做点什么来换回出窍的灵魂。手还是颤抖着，抖抖索索点了好几回，烟也没着。索性一包烟都塞进了垃圾桶，我想以后应该不在需要它了，因为我的小羊回来了，“羊，谢谢你”。
　　站了好久才想起来正事。果然，电话一接通，就被老大劈头盖脸一顿骂：“高思朗，你还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一员啊，一个多月音信全无，公司业务大撒手，还想不想继续合作了啊……”
　　叫骂声终于消停：“行了，前辈，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今天她终于醒了，我的心也落地了。从今天起，你把一半的策划案发到我邮箱里，交给我来做。”
　　“那就恭喜了，你小子运气还真不错。哦，那个……那个子墨让我转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赶快回来，我们都需要你。”
　　“你又当别人的传声筒，别再撮合我们了，没有可能。”
　　“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哪，我们管理系的系花在你眼里充其量就是普通同事，人家给你明示暗示你都视而不见，真是暴殄天物啊。”
　　“策划案我只做30%，剩下的你们分。”
　　“行行行，算你狠，当我没说。多少人跟在后面口水直流，哎，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前辈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倒是可以转行做媒婆，可能比现在的工作更有发展空间。
　　走到病房门口，看到弹吉他的那个女孩正在小羊的病房里，两人有说有笑。
　　见我进来，那个女孩脸上略显窘迫：“不好意思啊，我听到你们说话，就忍不住过来看看，打扰你女朋友休息了。”
　　小羊抢答：“没有关系的，我睡了这么久哪里还想睡。我醒了，他就有的忙了，你正好可以陪我说说话，我还可以听你弹吉他。”
　　我补充道：“就是，我还要感谢你呢，女孩子之间比较有话聊。”
　　给她们倒了水，就坐到一旁写策划。
　　后来小羊跟我说：“思朗，我真幸运，能遇到你，始终对我不离不弃。小苏太可怜，因为截了肢，她男朋友的爸妈竭力反对他们的婚事，说不想娶一个不健全的媳妇。”
　　“行啦，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再费心别人的事情。小苏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也挺坚强，她会得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你才是我的幸福，所以为了我，请你快点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此章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