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此情无计可消除 有一种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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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我握着她的手，曾经光滑细腻的手如今瘦骨嶙峋，手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针眼，我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
可是我的思念该如何表达？曾经的疑惑、怨恨都如云雾般消散，心中充斥着无法掌控的疼痛。我倒宁愿她背弃我，健康地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模样。
现在的她不会用狡黠的眼神看我，不能对我撒娇耍赖，也听不到我的倾诉，看不到我的痛苦。
偶尔看她眼珠转了一转，眉头随之微皱，好像在做什么令人挣扎的梦。这也是她还活着的证明了，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要一个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她。
实在不忍心看到这画面，再待下去我可能会发疯，我不敢保证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我真想把她拽起来质问：为何替我做决定？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由我来承担？
起身到走廊尽头，抽了根烟。小羊很讨厌烟味，可我还是学会了。当初因为她的离开，才自我放纵，如今她就在我眼前，我却更加痛苦。还得借助尼古丁来稀释这痛楚。
一拳砸在墙上，手上传来的刺疼并不能掩盖心中的钝痛。我真是恨死自己了，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晚上阿姨给我打电话时，带着哭腔：“思朗，我是你杨阿姨，我必须告诉你实情。小旸的情况很不好，今天已经是第四次昏迷了，医生也叫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日子不多了。她经常在梦里叫你的名字，我知道她很放不下你，我实在不想看她含恨而终，所以你方便的话就来见她一面吧！”
我当时在公司加班，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震动了，难道是喝酒后出现的幻觉？这种事情这么会发生在小羊身上？呆立许久，重新确认了一遍通话记录，是事实无疑。
手指插进发丝，此时我必须镇定。深呼吸，稳定情绪，理清了思路。打电话给我的合伙人，交代工作事宜，顺便借了辆车。
于是马不停蹄从X市赶到了C城。4个小时的车程我感觉像过了一生。我不知道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小羊到底遇到了什么劫难，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否还认得我，是否能听懂我说话，是否能向我诉苦。
到了医院，我只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的人。看着同样瘦削的杨阿姨，比上次见她苍老了许多，我实在不忍心，劝她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由我陪着小羊。
已经向她的主治医生询问了所有情况，小羊并发肺功能衰竭，休克晕厥会成为家常便饭，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可是我还是相信事在人为，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况且我怎么舍得她再次离开我，永远从我面前消失。
父亲的突然离世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痛，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好好地侍奉膝下，为父亲养老送终，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挽救我的爱人，至少我会一直陪着她，直至生命尽头。
过滤了一遍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面子了，只要能帮上忙，我愿舍弃我的尊严。
先联系了在德国工作的同学，让他帮忙弄一些特效抗癌药，德国的抗癌药是世界公认最好的。
之后便要考虑转院一事。这个医院的肿瘤科并没有治疗恶性肿瘤的成功案例，说实话，我不信任他们，我不敢也不愿再把小羊交给他们。我只有拜托我父亲生前的战友——周叔叔——现在是全国著名肿瘤医院的主任，当年他曾特地赶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我想父亲一定不会怪我动用他的关系，他一定会理解我，如果他在天有灵的话，定还会助我一臂之力。
还好周叔叔很热心，不仅没有怪罪我半夜扰人清梦，而且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吁了一口气，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
回到病房，我想时刻守在她的身边。
想到阿姨的嘱咐，我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翻翻身，替她捏捏胳膊，揉揉腿，就算在昏迷中，也要让她舒服一点。
瞥到了枕边的本子。一个有着浅绿色封皮的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她就是靠这个来打发时间的吗？
细看内容，有些是简短的日记，有些是对我说的话，最多的是对我们过去的回忆；前面字迹很工整，连标点都很规范，到了后面字迹变得歪歪扭扭，我想她那时应该在忍受病痛的折磨吧，有些页皱巴巴的，字迹也是晕开的，那一定是她的泪了。
我抚着她的脸：亲爱的，你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我说过不会让你哭泣，可你竟背着我流了这么多泪。
我吻她紧闭的双眼，许下誓言：以后我只让你眼中贮满笑意。
翻看了几页，书中就掉出俩个白色信封，一个写着“致爸妈”，一个写着“思朗亲启”。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纸，信纸皱巴巴的，她到底写了多久，又流了多少泪。没想到内容竟类似遗书。
“我最亲爱的思朗：
也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没有你的地方。但你不要悲伤，我人缘好，心态也很健康，我在另一个世界也会过得很好的。
本来我想悄悄地离去，可是有些事我必须拜托你。所以作了这么多努力，到最后还是会令你伤心难过，可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首先就是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当你是半子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无法为他们养老送终，所以我只能把他们托付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比我还孝顺，你一向重情重义。
我走后，他们可能受不了打击，你一定要尽量帮我宽慰。我真是个不孝女，我这一辈子可能就是来讨债的，尽折磨人了。
我走后，不要给我立墓碑，不要花无畏的钱，更不用留一个令人伤心的标志。正好在老家夭折的或者没有子嗣的人是没有资格立碑志铭的。
还有我的骨灰也不用存着，我父母可能不同意。你要帮我说服他们，我不想呆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暗无天日。你帮我撒到大海吧，就我们家乡的海。我可以顺着洋流飘到全世界，我的梦想不就是环游世界嘛。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可以看到你。
本来想把你送我的礼物都交给你保存的，但是我怕你触景伤情，还是烧成灰撒进大海，让我一并带走。还有我化疗前剪掉的长发也是想留给你的，毕竟是为你留的，也烧了吧，不要留下痕迹，只会令人伤心。
最重要的一点，试着忘记我，找一个健康善良的人，好好生活。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太喜欢我，都是我一厢情愿、死缠烂打。可是我回忆了一遍我们相识相遇的过程，我终于明白你只是在默默奉献，静静地关注我。
所以我知道很难，就像我难以忘记你一样。这么久的分离，我才知道对你的思念是多么浓厚，我才知道是多么爱你，我只爱你而已。
我真后悔大学时经常对你发小脾气，我应该多牵牵你的手，多吻吻你的脸，我更恨我要把最好的自己带到另一个世界。
现在我多想再见你一面，摸摸你的眉眼和若隐若现的笑涡。我想念你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吻，可我那时总是拒绝你的亲近。现在才明白你只是因为爱我。
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如果我还有行动能力的话，我一定要久久地亲你，直到筋疲力尽。
我的短暂的一生因为有你才显得不那么苍白，你是我生命最大的亮点。感谢有你，感谢我能遇见你，感谢你让我体味了爱情。
可是有时我又希望自己从没遇见过你，这样我就不会如此贪恋人生，如此难以割舍。而你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我终究是你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招惹了你，却又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我终究要一个人走的，我已经感觉到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既然如此，我最后的希望便是你能尽快忘记我。
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的，我更应该把谎言坚持到底，可我还是舍不得，恨不得把一辈子的话都对你说一遍。也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我不想留给你一个永远的谎言。
下辈子我一定用完整的一生来陪伴你，偿还你的恩情。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Farewell！my love! ”
十指深深嵌入掌心，脏腑纠结到了一起。矛盾如她，善良如她，到最后还在自我责难。我多么庆幸还能见到你。既然你不能吻我，便由我吻你吧。
久久地，吻着你没有血色的干燥的唇，我祈祷你能感受到我的温度、我的存在，然后醒过来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我。
一滴泪落在你脸上，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没有哭，是它自己跑出来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掉泪，只生生憋红了双眼。
我多希望我是童话中的王子，我的一个吻就能让你清醒。
你似乎真的有了感应，你的眼角也留下了晶莹的液体，是感觉到我的吻、我的泪了吗？今生我只吻你，也只会为你流泪。我快高兴得发狂了，我笃定你一定会醒过来。
你的回忆还停留在高中，剩下的便由我来书写。我会向你坦白我所有的感情，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所以如果你听到我的倾诉，我的告白，就快点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