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姹紫嫣红终开遍 我会这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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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金黄的落叶无力地从窗前旋转飘下，春华秋实，它们也没能逃过命运。
止痛剂对我的效用越来越小了，手上的针孔多过了毛孔。
经过几次化疗，我已经开始掉发，当初剪掉头发真是明智，否则一把一把的长头发多恶心多瘆人。
我经历了第一次晕厥，这对恶性肿瘤患者来说并不是好兆头，这意味着可能还会出现一系列的并发症，甚至是病灶的扩散与转移。
我真想狂吼：“命运你是个懦夫，有本事把所有的苦难一下子都赐给我啊，这么一点点折磨我，算什么本事。我真不想坚强下去了，死了算了，其实我才是个懦夫。”
但我又害怕死亡，经历昨晚那一幕，我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就这样撒手人寰。那滋味真是难受，无法呼吸，精神涣散，我睁不开眼睛，听不到声音，自己好像成了大海里的一根浮木，飘飘荡荡，没有方向；灵魂好像飘离了我的身体，我感觉不到□□的痛苦，尽管我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我能感到有人不停地摇晃我的身体，可是我无法回应。
死亡离我很近了，死去的瞬间也不过如此吧。
不知道医生用了什么办法又将我救了回来。
我现在在滴营养液，什么都不想吃，闻到身上消毒水、汗水、血水多种液体混合的味道，我直干呕。
那些医生一点都不体谅病人，我说我后背疼得没法呼吸，他们说我是心理问题，说后背的疼痛不会引起脏腑的反应；而且我都坐不起来了，还让我站起来跑几圈，我真是无语了。
真想骂人，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那我多做点坏事，是不是能多活一些日子。可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坏事呢？，每次伤口疼的时候大声叫出来给病房制造点噪音？把隔壁病床的氧气管拔掉？还是和我父母作对？
我连坏事都做不了。
我担心我会在晕厥中死掉，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写好了遗书，夹在我床头的笔记本里。这样就算突然死掉，也还有人帮我完成未竟的心愿，将我未来得及说的话好好转达。
我就说我的后背的痛感更厉害了，一群庸医还说我心理有问题。在最近的一次检查中，主治医生发现我后背又长了肿瘤，我真怀疑是他们手术没有切除干净，后背一大块肉都挖掉了，哪还有地方长新的肿瘤？
确诊之后我被插上了氧气管，准备新的手术。这肿瘤也真是神奇，像韭菜似的，永远也除不了根，割掉了又长出新的，没完没了。
我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刀口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疼。现在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如果注定死掉，干嘛要受这种罪，还不如给我一个完整的身体，也算是留个全尸。
医生好像要放弃我了，我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我现在已经时常出现呼吸困难，不得不借助呼吸机，将来如果没有仪器能够维持我的生命，我应该会被赶出院吧！
我妈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她今天竟然让我读圣经，不知道她在哪里搞来的。我知道我生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否则不用借助宗教。
在老家，都是晚期的癌症病人无药可救了，才皈依宗教，希望神明能够放他一条生路。
太可笑了，我是无神论者，也没有宗教信仰，我只信奉真善美。
上回还听说有个邻居肝癌晚期，医院拒绝手术，病人只好另谋他路，入了基督教，白天去教堂祷告，每天晚上请一大堆人为他诵经祈祷，希望上帝能听到他们的心声，施以援手。
可是那个邻居还是死了。因为入了基督教就只能按照基督徒的身份来举办葬礼，不能加入原本的风俗。死后不久，他家人就生了很严重的病，去医院一检查，没有任何异常，后来收到托梦，说死者在阴间没有钱花，因为基督徒的葬礼是不能烧冥币纸钱的。后来他的家人又按照传统风俗再次为他办了一次葬礼，家人这才平安无病。
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我总觉得很滑稽的，我不会为了苟活求任何人事，假如命定我逃不过此劫任何宗教都救不了我，假如我命不该绝就绝对死不了。
可为了让父母心里好受一些，只能装装样子，其实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清楚我的情况呢？
最近精神恍惚，老是做梦，就算趁着疼痛消失睡着几分钟，我都能编织出长达一辈子的梦。梦中的主角也总是思朗。
梦里是很喜庆的大红色调，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古色古香，好似在看一部穿越剧。
我坐在雕花的绣床上，头上盖着喜帕，透过喜帕一角，我看到了脚上大红色纹着鸳鸯戏水图样的绣花鞋。仔细一闻，满屋子缭绕着袅袅的檀香。挑起帕子一角，环视屋内，一切陈设皆是上等木艺，墙壁上、雕柱上贴着晃眼的烫金大红“囍”字。桌上摆放着鲜艳的水果、糕点，正中两根粗胖的红烛在银质烛台上流着泪，烛焰微微摇曳，衬得屋里很温暖，很暧昧。
这是我的洞房花烛么？我是在等待我的新郎来揭盖头，共饮合卺酒吗？可我不知道我的新郎是谁？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听到了有力的步伐声，赶紧把盖头落下。脚步声渐近，我的心跳随之变快，终于来人在我身旁坐定，慢慢掀起我的盖头。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脱口而出：“思朗”，可是对方本携着喜悦的面容瞬间冷却，甩掉我的手，厉声说：“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你还是忘不了他，既然如此，为何答应嫁给我。”
然后摔门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你不是思朗，那你是谁？思郎又是谁？
梦回，又是一身冷汗。我惊醒了，叫着思朗的名字，我妈都被我的呼喊吓到了。
又是婚礼，求知不得才会现于梦境。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可我只能抱憾终生。
看着窗外挺拔的乔木，已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只有松柏一类泛着冷冷的寒色。我是否也像中学时学过的小说——《最后一片叶子》一样，当最后一片叶子坠地，便是我的陨落之时，或者会有人在窗前为我画上永不凋谢的常青藤。
轻叹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我又做梦了，人类的梦真是无穷无尽，每个人都是梦的创造者，所有的梦都是独一无二的。
梦里我能行走了。我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缓慢走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我想晒晒太阳，已经好久没有嗅到阳光的芬芳了。仰头看了一圈，天空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周围偶尔有几个陌生的面无表情的病人擦肩而过。
我感觉到一丝凉意，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竟光着脚。踩在各色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别有一番趣味。小径的尽头处，有一扇木门，上面挂了几茎爬山虎。
推开门，竟是一座坟场。
看到那一个个或荒草丛生或摆满鲜花的坟墓，我也不觉得害怕。一路走过去，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实在看不出生前的任何痕迹。
往前走，在一排排大理石、花岗岩砌成的华丽墓碑中，有一个小土包突兀地夹在其中。
连墓碑也很简陋，只一个歪斜的木牌插在坟包前，上面的木刺和树瘤也没修平整，真是草率。
细看上面被雨水晕开的毛笔字迹，我吓了一跳，分明写着：“孙晓旸之墓”。我捂住了嘴，我已经死了吗？可是我在遗书里不是明确要求不要墓不立碑吗？又是谁为了祭奠我立了这墓碑？
我顿时觉得无法呼吸，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我的咽喉，一点空气都吸不到，胸腔好像要爆裂了，我扭动着，挣扎着，反抗着，可是没有一点作用。
也许我就这样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姹紫嫣红终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