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重水复疑无路 我们会有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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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朗，今天一个病友的家属吃了杂粮煎饼。好香，可是我闻着却有些反胃。
大学时我最爱吃你们学校门口那个山东阿姨做的杂粮煎饼。饼子烤得脆脆的，抹上一层自制的甜面酱，撒上葱花、香菜，再夹上一块脆饼，酥酥的、脆甜的，真是人间美味。每个周末的早晨你都会给我带一个，送到我手里时还是温热的。
可是我的胃不太好，吃过几回之后，胃里老是酸酸的，不消化。后来你就只给我买包子豆浆了。馋虫作祟的时候，我就偷偷跑到你们学校门口去买，你一定没发现吧。为了满足我的口腹欲，也避免被你撞见，我游说了那个阿姨好几回，让她到我们学校门口去卖，市场大、竞争小，可是没有成功。
真怀念我们一起吃过的美食，如果你再买了送到我面前，我想我一定能够风卷残云。我不好好吃饭时，你只要瞪我一眼，我就变乖了。这么说真对不起我妈妈，她为了让我能够吃下几口饭，费了很大的心思。
因为高三上学期瘦了一大圈，又因为生过那次病，抵抗力不太好，我妈决定辞职回家全心全意照顾我。
所以高三下学期，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正月的天气寒气逼人，我每天早晨上学时还是披星戴月。突然没有你的生活，我真不大习惯。
等我再见到你时，已是开学一个多月后。我没想到你也搬到了学校外面，我们离得很近，我每天上学必须经过你的窗前。
晨曦微亮，我吃完早饭，背着书，缩着脖子，抖抖索索往学校走。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我想跑过去叫住你。
我刚张开嘴，却发现你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了，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揉揉眼睛，难道我认错了，或者出现幻觉了？我满腹疑惑，一路跟着你，直到亲眼看你走进教室，没错，是你，确定无疑。
可是为什么你消失了这么久，而且表现得好像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匆匆几眼，我就发觉你瘦了好多，下颔变得更坚毅了，颧骨也微微突出，这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斗志昂扬的你变得这么颓丧，甚至了无生气？
你不再为我和月月补习数学了，也不会和我并肩走在夜间的校园里，不会和我吵架斗嘴；从你窗前经过时，再看不到之前那个活跃的自信的你，我只看到一个颓废的没有生机的你趴在桌上的寂寥身影，透出一丝寂寞与孤独。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很想走进你的心里，看看你的心灵是否哪里有了创伤，如果有，我会试着替你抚平伤痛。
以后上学放学我都默默地跟在你的身后，我害怕你再次消失，杳无音信，光看着你的背影都让我有一种安全感。我不会去打扰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一直在你身后注视着你。我会静静地等你来找我。
第一次模拟考试结束了。你却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NO.1了，我也被打回了原形。
我妈妈已经和周围的邻居很熟悉了，渐渐地认识了几位牌友。学生们上学期间，妈妈们就凑在一起摸摸麻将，一到饭点，就成群结队去买菜做饭，同时各种八卦消息在彼此间肆意传播。
一天中午，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在院子里等我的妈妈在和几位邻居阿姨聊天。我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高思朗的名字。
我凑过去，保持面色平静，作好奇状：“你们说的是高思朗吗？我认识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家长压低声音很神秘地对我说：“你认识他啊，以前一直是第一名的嘛。前两天我去看你们的光荣榜，他已经掉到十名开外啦，我儿子终于超过他了。今天我们一起打麻将才知道，他就是我们那个牌友的侄子。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他才住到他姑姑家。”
一听到“变故”二字，我的心跳就乱了，忙问：“什么变故啊？”
那位“百事通”阿姨皱皱眉，略嫌为难：“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人家的私事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打听。听我们房东说好像那小孩的爸爸突然去世了，还惹了一桩大官司。”
至此，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他稚嫩的双肩该如何承担这一切，他那未经过风雨的人生该如何抵挡这一场风暴。我难以想象，他心里该有多么苦闷，多么悲恸，可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又能向谁诉说呢？
午饭味同嚼蜡，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高思朗，我真想为他哭一场，我真庆幸，我是一个女人，伤心时可以哭泣，不快时可以撒娇耍赖。
知道了事情的症结所在，每次看着他瘦削伶仃的背影，我的心也会跟着痛，跟着纠结，可是我连他的影子都触摸不到。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了，桃红柳绿，我们终于可以踏着晨光上学。
由于熬夜，早上我妈足足叫了我十几分钟，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刚扒了几口早饭，就听到高思朗的声音：“姑，我走了。”
我扔下碗筷，抱起书，匆匆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哎，这次数学测验又没考好，为了惩罚自己，开了夜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起来发型就呈鸡窝样，不听话的头发朝四面八方竖着。
我低着头，捋着头顶的一撮乱发。蓦地，地上显出一个瘦瘦长长的人影。我止住了脚步，却看到高思朗就是这个影子的主人，他正立在不远处，面对着我，双手插在裤兜，微倾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嘴角竟挂着一丝笑。
久违的脸孔，久违的笑！
待我回过神来，他对我说：“衣服扣子错位了。”口吻带着戏谑。
我顾不上丢脸，激动地惊讶地捂住了嘴：高思朗终于肯和我讲话了，终于肯理我了，而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知道从前的高思朗回来了，几乎完整地回来了。
我还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消化这突然的喜悦，都快高兴地流泪了。
高思朗伸出手，看了看表：“不走吗，我们还有7分钟。”
我“呼”地反应过来，撒腿向他跑去。
他接过我手里的书，执起我的手腕，迎着晨光，向前跑去。
我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那一刻，我的心中涌动着温暖，充斥着幸福。我好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彩上，身轻如燕，能够驾风飞翔。
我只看到路两旁高高的白杨，阳光透过嫩嫩小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阳光打在他脸上，彼刻，我确信我能读懂他的表情。
此后，我从没问及他家的变故，我清楚我难以感同身受，我也不想他对往事难以释怀，毕竟已经发生的悲剧谁都无力改变。我只知道，我要快乐地过好每一天，然后将我的快乐分他一半。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希望我们的世界里只有阳光普照。
因为我们的成绩都难以令人满意，所以我们又一起学习了，我们三个人又回归到悲剧发生前的状态。只是我虽然凭着各种运气考到了第一名，可他还在服丧期，我就没好意思提及。我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反正时光漫漫，一切可以从长计议，先让你习惯我的存在，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学生们也呈现出两极：一部分人自我放弃了，每天吃喝玩乐，等待一张毕业证书；还有一类人在争分夺秒，为自己的未来多争得一些筹码。
我们肯定属于后一种人嘛，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不就为了考大学，谁甘心失败，谁又甘心放弃。
高思朗给我们复习数学，我传授他一些文科答题的窍门。月月那丫头啥都不干，坐享其成，我们一说她，她就一副很委屈的小女儿样：“我也很想为我们这个联盟做些贡献啊，可是我会的你们都会了，我不会的你们也很拿手，我也很苦恼的，正所谓能者多劳嘛，我倒是可以做点体力活，给你们捏捏肩、揉揉背、捶捶腿，你们舒服了，我们这个联盟自然就强大了。”理由真是一套一套的，让人无言以对。
时光荏苒，最后一次市级调研也结束了。高思朗又独占鳌头，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我却十分开心，比我自己拿年级第一还要激动和骄傲。
6月初休息了两天，就要上考场了。
每年高考壮行都会有雷雨助兴，今年也不例外，我们在雨中宣誓，每个人都信心满怀，斗志昂扬。
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当然就是高思朗。学弟学妹们拿着鲜花彩旗列队为我们送行，还有锣鼓队把锣鼓敲得震天价响，真像古时的壮士出征，我们都是一个个奔赴战场的战士，成败在此一举。
我们的考场在另一所中学，路途遥远，所以考试那几天都集体住在考场附近的宾馆里。
下午去看了考场。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在饭店门口看到了高思朗，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也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此时真应该高歌一曲：“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哦，那时这首歌还没创作出来）
饭毕离席。高思朗叫住了我，塞给我几个小盒子：“这是我给你备的维C和治感冒腹泻的药。每天吃几片维C，增强抵抗力，夜里再热也不要吹空调电扇，还要忍一忍，千万不要吃冰淇淋。也不要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可以了。”
一席话说得我一愣一愣的，面对他的叮嘱，我点头如捣蒜，心想：这厮还真细心，我一遇到大事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拉肚子，想得还真周到。
可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竟然被吓着了。
第一场考语文，这是我的强项。去考场的路上，和同学谈笑风生。因为考点学校附近的街道是有交通管制的，所以走路连红绿灯都没看，几近横冲直撞。在十字路口，我还和同学说说笑笑，突然一辆车从我身旁擦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我感觉到一股气流将我的长裙吹起，吓得一哆嗦，再有几厘米我就可以直接进医院了。
我当时没有任何异常，只觉得语文作文有些不好下笔。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食欲，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饥饿，平时看到美食两眼放光的我，此时完全不想动筷子。我自认为是天气炎热，食欲下降。
下午上了考场，头脑晕晕，平时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任我怎么绞尽脑汁也难以有效地迁移运用；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也只能想起零星片段。
我的情况没敢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高思朗，不想害他分心。每次见他还要扯出笑容，展示出活蹦乱跳、战绩显赫的一面，恨不得能对着他比出“OK”的手势。
三天的考试终于在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中结束了，我真不知道我能考出什么样子。同学们手舞足蹈对答案的时候，我躲得远远的，不想预知自己的惨状。高思朗问我考得怎么样，我也含糊其辞胡乱打发了他。
我害怕自己失败，这样我和高思朗的未来就显得很渺茫了。我不想他为我牺牲什么，毕竟他更经不起失败。可我又很不甘心，好像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很不好笑的玩笑。
考完试的第二天，有人就迫不及待地买了附有高考各科答案的报纸估分。教室里三个一群、五个一党，围在一起讨论着、争辩着，我实在是忽略不了这些声音，一些选择题的答案已经跑到我的耳朵里了，结果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真得难以承受，于是当了鸵鸟，搬了桌子就回家了，连班会都没开。
然后就催着我妈收拾东西回了家。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超负荷的身体也得以缓解。
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睡到自然醒，最好能睡上三天三夜，把我缺失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可是每天一到点，自己就被噩梦惊醒。梦里我怎么也找不到教室，找到的时候已经迟到多时，老师自然没有好脸色，周围的同学也投来异样的目光；然后老师叫我上黑板做数学题，我写了满黑板的式子也算不出答案，急得满头汗，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把我吸进去。
我父母还算开明，如果没考上本科，要么复习要么念专科，让我自己做决定。
想到再念一年高三，实在是头疼，再想到做的梦，更不想踏进高中课堂了。是死是活，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离发榜还有一段时间，就忘记一切不安和烦恼吧！享受悠闲的时光。
于是我就把落掉的电影、韩剧挨个看了一遍。一对比，觉得以前的生活真是枯燥乏味，每天就和数字、字母打交道。
还好有个高思朗，将我苍白的高中生活添上了一抹亮色，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找我吗？他有想我吗？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当我想起他的时候，他正好也在想我。
我正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我妈叫我接电话。
我当时真没想到是高思朗打来的，这厮胆子挺大，都打到家里了，肯定是月月出卖了我。
我刚“喂”了一声，对方就开始教训我起来。
“孙晓旸，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口气里充满了怨恨啊，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他鲜少发火，我还未找到应对之策，只能装成柔弱的小绵羊，撒撒娇。
“我忘记了嘛，实在是太累了。不要生气啦，我很怕的。”
我也鲜少撒娇，对方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你知道就好，以后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初你自己消失的时候，我说过你什么吗？小气死了。哎，我只能继续唯唯诺诺。
“好了，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
“你买了手机是不是，号码告诉我，月月说漏了嘴，又不肯告诉我。我好不容易才要到你家里电话。”
果然是月月这丫头。闺蜜真不可信啊！都这样了，我只能和盘托出了，都没有一点秘密。原来这家伙也买了手机。好吧，以后我都无所遁形了。
“下个星期，毕业聚餐你知不知道，在XX饭店。”
“你们也在那个饭店？”我诧异。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因为我们的数学老师就那天有时间，之后他就要去进修了。我和你们班长商量决定的。”
“哦，那还真巧呢！”
我真没想见到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高中生活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该如何继续，毕竟很多事情，我是一厢情愿，他从来没表过态。
这么长的拉锯战，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总感觉他对我若即若离的，我看不透他的心思。有时候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可是举手投足间又透着疏离；有时候觉得他挺关心我的，可是他总会给出一个很充分的关心我的理由，让我无法再作他想。
男人的心思你也别猜，猜也猜不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