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花月楼 ...
-
房间里燃着香,是檀香。
除了檀香,还有酒香。
陌桑叫了花月楼里最好的酒,叫做醉清风。
只可惜,这里没有清风。
她此刻已换了一件银白色长衫,正坐在花月楼二楼的房间内,目睹着一楼大厅内的景象。
大厅分为两处。一处专供歌女展示,另一处则摆满酒桌,坐满了客人。
歌女们或搔首弄姿,或翩翩起舞,一个个俱是皮肤白皙,妆容精致。
客人们觥筹交错,交头接耳,眼睛看着的,嘴巴议论的,都是她们高耸的胸和翘挺的臀。
有个客人似是找到了心仪的猎物,目光盯着一个歌女已是脸色潮红,看到酒桌上新上了一份白面馒头,一把抓起来使劲揉捏,啃了一口,又“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奶奶的,老子忍不住了!”
他对同桌的客人说道:“你们继续挑,我先去降降火……”
他站起身来,身形微晃,步伐不稳,“老子要十八号,快给我送到房间去。”
老鸨连声答应,一边安排人服侍客人上二楼房间,一边又将那位“十八号”叫了出来。
陌桑细看,原来那些歌女身上竟都标了号子。
“这倒是新鲜。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陌桑行走江湖那么久,也进过许许多多青楼教坊,可这样的采花场景倒是头一次见。
“我只是奇怪,万一同一个姑娘被多个客人看上该怎么办?竞价处理么”
江憾生却摇了摇头,“这竞价未免俗气。按花月楼的规矩,若是出现这样的情况,便由那姑娘选择。姑娘看上了谁,谁便……”
他没再说下去,只和陌桑一样看着大厅里的场景,此刻挑选歌女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倒没想到这歌女竟也有挑选客人的时候,真是出人意料。”陌桑感慨。
“这世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江憾生说道,目光微冷却又深遂,似是回想着什么。
陌桑微笑,直言说道:“比如王九义的死。”
江憾生也笑了,他笑的时候冷峻的五官变得柔和,他道:“又比如扶花公子再现江湖。”
陌桑摇头,“从未离开,何谈再现。不过是为了少些麻烦罢了。”
“看来公子很怕麻烦。”江憾生陈述。
陌桑拿起酒壶替他满上了酒,说道:“我确实很怕麻烦。更怕如今遇到的麻烦解决不了。”
她又给自己倒上了酒,道:“不过今天遇到了江捕头,相信我这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陌桑说的是江捕头。
他是南朝行捕司最出色的捕头,一出道便破获两江黄金大劫案,让江洋大盗闻风丧胆的江憾生。
江憾生沉声道:“我既受朝廷奉禄,自当竭尽全力侦破此案。更何况这次崔大人请动了公子前来,相信很快便能破案。”
陌桑摆了摆手,忽然说道:“要说这世上我佩服的聪明人真不多,江兄算半个。”
“半个?”江憾生不由疑问,“这半个是有什么讲究?”
陌桑拿着酒杯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的窗台前,这窗户对着的是花月楼外的景色,只见外间烟雨迷蒙,全不似楼内的歌舞声平。
“江兄聪明绝顶,我当然佩服。可却身入行捕司做捕头,行事总是脱不了朝廷二字,未免无趣。所以只能算半个。”
江憾生听了却说道:“公子眼中效力朝廷是无趣。可在江某心中,效忠朝廷却是为百姓出力,为朝廷法纪护身。这世上既有公子这样洒脱的人存在,便一定会有我这样沾染俗世的人。一深一浅,正好合了这世间所需。”
有些人飘飘乎遗世独立,有些人默默然红尘万丈。
选择或有不同,但恪守的底线却都大致相同。
陌桑笑了,笑得很开怀。她举起杯盏对江憾生说道:“此刻我对你倒是十分的佩服了。”
一饮而尽。
窗外,落红香消,月色无踪。
楼内,红粉佳人,绮丽多情。
这里是临安城的花月楼。
这里有太多的风花雪月,足以醉醺人的双眼。
但此刻站在陆烟凝面前的陌桑和江憾生却并没有醉。
“陆姑娘可知这羊皮上的是什么胭脂?”陌桑取出羊皮,放在陆烟凝面前。
陆烟凝是花月楼的头牌,像她这样的头牌是从来不会在花月楼大厅内供人随意挑选的。她永远是被藏得最好的那个,不轻易示人。
一旦示人,她就要换取最大的价值。金银珍宝,那都是家常便饭。
只可惜,这一次花月楼并没有得到什么。
江憾生只出示了行捕司的令牌就吓得老鸨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讨一个子。
陆烟凝并没有看向那块羊皮,而是一刻不停地盯着他们二人,忽地笑了出来。
“听妈妈说,你们二位,一位是朝廷行捕司赫赫有名的江捕头,一位是江湖上人人称奇的扶花公子。今日见了你们,当真是与众不同的。”
她说着便走到二人身前,凤眼迷离,绣口轻吐。
幽幽暗香,嫣然摇落。
江憾生见她举止轻浮正想喝斥,却听到陌桑问道:“哦,如何的与众不同?”
陆烟凝轻笑道:“但凡见了我的男子,无论面上如何正经,心念却从没有你们这般坚定不二的。”
陌桑笑道:“看来姑娘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
她承认,陆烟凝很美。
美得不可方物。
可陆烟凝却摇摇头,头上佩戴的金玉步摇也随之微微晃动。
“我不是自信我的容颜。而是自信我足够了解男人。”
她从不怕一朝春尽红颜老。
在花月楼立足这么多年,若是只靠一幅色相皮囊,那她与楼下大厅内供人随意挑选的姐妹又有什么差别。
陌桑调笑道:“那姑娘对我们二人又了解如何呢?”
陆烟凝正替二人沏茶,闻言只道:“二位心念如此坚定,不外乎两个原因。”
“愿闻其详。”陌桑道。
此时就连江憾生都挑了挑眉。
“无非是心有所属。又或者……”她沏茶的动作顿了顿。
“卿本佳人。”
热水冲泡,水气升腾,新嫩的茶叶立刻在青瓷茶杯内翩然舞动。
一直站在陌桑身后默然不语的朝秦和暮楚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
陌桑却拿起新泡的茶在鼻尖闻了闻。
四月的洞庭碧螺春,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