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重拾》银白灰黑小螃蟹

11、11 11秦牧饥

　　11

　　秦牧饥肠辘辘地抱着靠枕躺在沙发上，电视里开始插播八点整的晚间短新闻。他七点的时候用座机给卓成君打过一个电话，没人接，他也就没再打。他记得卓成君早上说过，会带玲珑楼的冰烧三层肉和流沙包回来，所以他中午随便叫了个外卖后就没吃过其他东西。

　　饿得半昏半醒间，耳边隐约传来门铃声。成成的话，会自己开门进来的，按门铃的，多半是找成成的。所以他懒洋洋地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门铃响了两下就停了，紧接着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成成？秦牧贼笑着闭上眼面朝沙发装睡。

　　感受到脚步声越靠越近，然后那人弯下腰，呼吸喷在自己的侧脸上……

　　秦牧猝然翻身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双唇相贴，四目对视……

　　“你不是成成……”

　　“你是谁啊？！”

　　两人同时叫出声。秦牧先是错愕，继而眯起了狐狸眼坐起来，打量着对方似曾相识的秀丽面容。

　　对方恨恨地抹了一把嘴，恶声质问：“你怎么会在卓成君家里？卓成君呢？”很清脆的声线，比他上班族衬衫西裤的打扮要年轻一些，更像是学生。

　　“骆骆，你不记得我啦。”秦牧忽然笑了。

　　青年不敢置信地瞪圆了一对猫儿眼：“……秦牧？”

　　“骆骆越来越漂亮了，我以前就知道你长大一定是个大美人。”秦牧愉快地弯起狐狸眼。眼前的青年正是周骆羽。少年时期五官尚未长开的周骆羽已美如待放玫瑰，如今更是明丽过人，耀眼得让人不能别开视线。

　　周骆羽扬手就呼了他一巴掌：“你这些年死哪儿去了？！”

　　秦牧饿了半天又挨了一巴掌，眼镜都歪了，顿时有点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捂着发烫的脸抱怨：“干嘛打我……”

　　周骆羽气得嘴唇都哆嗦：“你当年一声不吭就走，现在回来又纠缠卓成君做什么？”

　　秦牧自知理亏，低眉顺眼地小声道：“不是纠缠……我和家里闹翻，成成好心收留我。”

　　周骆羽面如冰霜，一言不发地拉着秦牧就往外拖。

　　“骆骆，干什么呀……”15岁的秦牧和周骆羽身型差不多，现在却是比周骆羽高大得多了，他用力一扯，周骆羽反而跌坐到他身上。

　　“我不能让你再祸害卓成君，我送你回家。”周骆羽冷冷道。

　　“骆骆别……我真喜欢成成的，我想重新追他……”秦牧按住周骆羽的手，语气急切而诚恳。

　　“重新追他？”周骆羽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凭什么身份？谢与淇的未婚夫？”

　　“你知道了？……”秦牧慢慢地褪去表情，镜片后的狐狸眼在电视机明明灭灭的彩光里有些暧昧不明。

　　周骆羽冷哼一声：“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娶谢二小姐吧。”

　　“我不会娶谢与淇，我喜欢的是成成。”秦牧没什么起伏地说。

　　“你不觉得可耻吗秦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话说出来，你是要骗谁？你喜欢卓成君当年为什么那么对他？走了之后为什么不曾联系过他？十三年了……十三年来他没有谈过一个对象，无论我给他介绍多优秀的男性或者女性，他都说没感觉。他的生活里只有他弟弟，可是小谦也长大了，大学后很难每周都回家，这两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周骆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秦牧你这个混蛋！如果你一直不出现，也许再过一年两年他就会想通……为什么你却又来招惹他？！”

　　秦牧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那你送我回家。”

　　“……什么？”

　　“我和他们断绝关系，我不继承家业，这样总可以和成成一起了吧？”秦牧面无表情地说。

　　“你这是要逼死卓成君吗？你父母只要动动小手指，他就会在s城混不下去！秦牧你别任性了，你不可能不生孩子的，这是你的命运……你可以婚后继续拈花惹草，至于卓成君，你就放过他吧！他和你不一样，他玩不起，而且他身体也不好……你就当是积点德，算我求你了。”

　　秦牧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成成他身体怎么了？”当时他在医药箱里没找到体温计，后来卓成君说在抽屉里，他就觉得奇怪。卓成君是那种生活习惯很有规律的人，东西都会放在固定的地方，体温计如果不是经常使用，是不可能随手放在抽屉里的。而且他只做了一次，卓成君就烧了三天，明明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体制。

　　周骆羽稍稍镇定下来：“他中考后蛛网膜出血，虽然抢救后没事了，但医生说有可能会复发，他后来就没出国。那场大病后，他好像就怎么补都补不回来的样子，只要熬夜加班，就容易发烧。”

　　“成成生病了……没出国？……”秦牧心里乍然有点乱。怎么会是这个理由……

　　周骆羽感受到手机贴着大腿震动，从裤袋里摸出来瞟了眼，就搁在一边。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多久又再度亮起来。

　　周骆羽神色复杂地盯着手机望了一会，秦牧直觉这两个电话来自同一个人：“不接吗？”

　　周骆羽犹豫了一下，滑开手机：“哥……我在卓成君家……我前面去拜访客户正好在那附近……嗯，我晚饭和他一起吃……拜拜。”

　　“和周哥吵架了？”秦牧试探道。

　　周骆羽半垂着眸，面容疲惫：“没有。”

　　秦牧看他别扭得样子就知道他口不对心：“我好歹算你们兄弟的媒人吧，给我说说为了什么吵架？我帮你们分析分析。”

　　周骆羽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吵架。他总是让着我，根本吵不起来……可是我心里难受，阿姨那天又和哥说就算不结婚，生个孩子也可以……其实我明白哥夹在我和阿姨之间很为难……我很自私，我总是怕有了孩子会改变什么……”

　　他的容貌本来就细致精巧，这般哀愁的姿态更是无比惹人怜爱，秦牧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拍拍他单薄的背脊：“你要相信周哥，如果他都不值得你信赖，世界上就没有值得你信赖的人了。”

　　周骆羽茫然地抿了抿嘴：“秦牧……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坏人……卓成君再被你抛弃一次，他承受不起的……”他哀求地握住秦牧的手臂。

　　“……好，我会走，”秦牧薄唇翘起，“如果他亲口说希望我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