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之恋》筝浅

6、第六章

　　连日的酷暑当空，全兮全身的细胞在最初的强烈抗议到如今，是连多哼一声都嫌累着自个。由此可见，很多时候，都是人在适应环境。
　　但是近海就有个惬意的事，就是到了夏日无论白天天多热，到了晚上总是海风习习，一扫白日的狂热烦躁。应着这个天气，全兮的小阁楼白天除了早上那会其余时间基本就是个小热炉，但到了晚上却是最舒适的地。更别提楼顶了，用明仔的话说，简直就是天堂。虽有着这个小天堂，但全明看出他们的心思后，就以休息和扰民这两理由，将他们制止于楼顶之外。到了晚上，还是只有全兮在独享这份天地。
　　前几晚，在全明的暗示下，全兮收档前都会找玲子到楼顶上来聊天。所幸的是在大家的劝说下，玲子也慢慢从失恋中恢复过来。特别是今天，全兮无意间听到她在电话里跟那人说谢谢他这一年的相伴。至此她已能确定玲子真正从那事中缓过来了。因此，今晚她没有再叫玲子上来，她已经选择平静去接受，他人的刻意劝说反而会变成提醒，就让她用她的方式慢慢将它淡忘。
　　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像她那样遭遇这样的事，就算不能一时忘记，也希望别人不要一再问起。不过，她有自知之明，理性如她，也许一生也不能体验到那种感觉。
　　晚风轻轻袭来，伴着她的思绪肆意飞舞。
　　“你回来了。”若然的话已经刻意地压平静，周围的环境虽静谧，也不显突兀。可还是惊得全兮一愣，她是真没想到。
　　明显感觉到心底那一股不能名状的惊喜，全兮循声看去：黑压压的夜幕下，赫然立着那一副身躯，虽有些模糊，仍能明确是他。
　　“好久不见。”若然再次开口。
　　呃，全兮反应过来，她努力地抑制住心里的那股在她看来不适宜的感觉，应道：“好久不见。”
　　偶尔的相遇，寻常的对话，这并没有脱离他们以前的相处之态。不过全兮就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们似乎不太像以前了。
　　“回家玩了？”
　　果然不一样，以前的他们除了基本的寒暄，不会再掺杂有其他实质性的问题，若然更不会主动向她询问别的东西。全兮已经成功消退惊喜的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惶恐。
　　“上班去了。”惶恐归惶恐，全兮却不想作假。
　　“上班去？”若然沉吟了一下，突然一笑，说，“你是做老师的？”
　　这倒不惊讶，有这么明显的假期区分，他能想出也不难。
　　只是他那一笑，怎么打趣味这么足。全兮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穿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的确是不像。
　　“又没有法律规定，老师必须得穿成什么样的。”
　　“是没有。”若然语气里笑意还是很浓，“不过我猜你的学生对你肯定是又爱又恨。”
　　咦，他这话也猜得很对。据学校的期末老师测评反映来看，她所教过的学生，对她的说辞大半就是这个，喜欢是特喜欢她，但也特怕她。
　　“你怎么知道？”
　　若然摇摇头，脑海不期然地浮现起她那张肆意的笑脸，决定再让她惊讶一些，“你教的还是小学生。”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全兮完全被弄楞了。
　　“感觉。”若然用两个字，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感觉？这两个字冲进全兮的耳膜，挑动了她一直刻意遗忘的某条神经线，随意的心态慢慢消散，刚才涌现的惶恐重新归来。就是这个感觉让她惶恐。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理性，可以控制好自己。可是面对完全应该称为陌生的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再跟他有交集，自己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沉浸于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
　　全兮，你要看好自己。这是在异乡，一个你完全摸不着边的地方。你也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不仅是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携带着很多危险可能性的陌生人，你得管好自己。全兮默默地念叨着自己。
　　一恍神，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东西，愣愣地，一直盯着他看。他也不回避，一直迎着自己看。
　　虽然有夜幕做掩饰，但是……
　　哇，她倒吸一口气，马上把头扭到一边，心已经不受抑制地乱跳不已。
　　糟糕，把事弄得怪异了。全兮懊悔地咬着嘴唇，反省着。
　　沉默，沉默……
　　“我先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全兮终于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撤退的时候，若然先发声。
　　“好。”全兮暗地里松了口气。
　　若然转身往阁楼走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里，里面的灯随之一亮。
　　全兮一个释然，“嗬——”的一声，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
　　怪不得自个打小就被朋友封为“敏感多虑王”，还真是多虑啊。她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脑门。人家明明就是住在这里的，自己到底是在琢磨什么，还把人家想象成是从那飞檐走壁来的人。只是之前，他为什么要躲到自己这来呢？
　　好了，不要再琢磨了，她制止了自己的思绪。再琢磨下去，不知又琢磨出什么来，只要他不是飞檐走壁之徒，这个认知就让她释怀了许多。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的那一出插曲和现在突如其来的认知，敏感如她，应该还注意到，和若然这一次，时隔半年的第一次见面，是由他的主动招呼开始的，那感觉就是他在等着她的出现。
　　“全兮，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也不开灯。”阁楼里传来全明的责备声。
　　“没事的，我一下子忘了。”全兮一边关门，一边解释道，免得让他知道自己有不开灯的习惯，白担心。
　　“怎么了？”鉴于他特地跑上来，还是这个点上来，全兮压低声音，问道。
　　“还是玲子的事，听文兰跟我提，她很不对劲。”
　　“哥，她刚失恋不久，有些不对劲很正常。我跟她聊这么多次，发现她已经好很多。你不用担心，慢慢来。”
　　“不是这个。”全明摇摇头，担心地说，“文兰说，她觉得玲子好像有了。”
　　“有了？”全兮被吓到，“你是说孩子。”
　　“嗯，文兰说看玲子最近这段身体反应，特像她嫂子有了孩子那时的表现。”
　　文兰是家里姐妹的老大，俗话说穷家孩子早当家。她哥到外地打工，她妈又年老，她嫂子有了的时候，很多都是她在帮衬着。这些事，全兮有听她听过。
　　“而且我私底下偷偷地也观察过，她现在走路的姿势，还真像你二嫂有了那样子走路。”
　　“这也太凑巧了，她分手不久，刚缓过点神，要是真的，可怎么办？”
　　“我也是这么觉得。”全明也担扰，“现在得先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
　　全兮想了一下，说，“等会她洗澡的时候，我会跟文兰说好，明天我们找个机会一起到隔壁的诊所去看一下。”
　　“你打算怎么瞒她？”
　　“明天一到早，我先到诊所那打好招呼。就说明仔是她男朋友，现在是明仔在猜测，只是玲子没有心理准备，让他们先帮忙诊断一下，但不要告诉她。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特意过来问明仔是不是她男朋友，我们平时都是说方言，嘻嘻闹闹的，他们也不会那么刻意地分得清楚明仔和玲子是不是一对。你看怎么样？”
　　唉，全明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
　　心里存了事，第二天大清早的，全兮就醒了。隔壁的诊所一开门，她就跑过去。
　　中午，她和文兰寻了个找合适自己排毒养颜的借口，拖着玲子一起到诊所去配中药茶。
　　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全明就紧张地看过来。
　　全兮趁玲子没留意，脸色一黯，轻轻地点点头。